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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已至此，再想也是于事無補(bǔ)。她又放下了手，柔聲道：“邱繹，你待我真好。從今往后，我也要待你一般的好?！?br/>
    邱繹輕輕地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碧落的手指頓時被雷擊中了一般酥麻，叫她不由自主地面紅心跳，她慌忙轉(zhuǎn)過了身。邱繹輕輕地哼笑了兩聲，碧落正自情急，可不過片晌，便聽到他微微的鼾聲響起。

    碧落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可仍是絕不了腦里的胡思亂想。饒是自己再如何下定決心，卻終究無法忘了那個人。尤其是那日崖底的事情，實在是古怪，夢中喬瑜的話竟被邱繹驗證，這又怎么會單單是夢？可自自己醒來，邱繹章清全無異常，顯然是不曾見過喬瑜。

    她眼一瞥，窗外好似有紫影飄動，定然又是阿清，她今夜又要癡望何處？而自己呢？這樣的夜，同樣是心有牽絆，才與她一樣做了不眠人。

    碧落嘆了口氣，忽地伸手抓住了邱繹溫?zé)岬拇笫帧Ｇ窭[，借你手掌的力量，再叫我莫要想他。你這么好，這么的好，我怎可再辜負(fù)你對我的好？

    天道有常，所有的一切自有它的歸宿。那老相士講得，確實是有幾分道理的吧？不如不如，學(xué)著看淡，學(xué)著不強(qiáng)求。

    可若那人是被自己困在了心中，又該如何將他驅(qū)趕，抹掉？

    便連魂夢中，都鐫刻著他淡淡而笑的模樣。

    ※※※※※※※※※※

    曲靖城里，仍如三個月前一般，行人熙熙攘攘，幾日前暮江上的大火，一月前遍地的烽煙，好似都與這座古舊的皇城沒有關(guān)系似的。

    這世上萬千人事，皆是如此。各走各路。各自走向自己的命運(yùn)終點(diǎn)，或有交錯，或有糾纏。終究還是各行其是。

    章清終于還是陪著碧落回了曲靖，在邱繹的護(hù)送下進(jìn)了皇宮?？芍辉谇瑯O殿門口見了丁有善。便一頭扎進(jìn)了偏殿，再也不肯出來。

    碧落只好陪著她，她亦無處可去，丁有善對章清的脾氣見怪不怪，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說皇帝許碧落留在皇宮里陪著章清。宮內(nèi)兩日，兩人足不出戶。章清誰都不愿見，碧落卻是誰也不敢見。

    這夜到了夜間，兩人并臥在床上，竟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碧落支起了身子。瞧著章清。

    “做什么？”章清瞪了她一眼。

    “阿清，我想同你說一件事情?！?br/>
    章清皺了皺眉頭：“什么？”

    “那天我掉下了懸崖，見到了常明侯。”碧落遲疑著，緩緩說道，“我本來以為是自己認(rèn)錯了謙王。或者摔糊涂了作了個夢，可……我又總覺得是我真見到了他?！?br/>
    “那你醒來可見到他了？”章清哼道，“我卻連他的影子都未見著?！?br/>
    “真的是謙王救了我么？依著謙王的脾氣，若是救你還罷了，可他舍身來救我。我真是不敢信?！?br/>
    “那你說是誰？那日那么多人都在，你可見到常明侯了么？難道他是憑空出現(xiàn)從天而降么？”章清冷哼道，“你若牽掛他，便自己去找他問他，何必在這里唧唧歪歪？我只知道是謙王救了你上來，又回曲靖稟告了皇上來接你的。”

    碧落一時答不上話，良久又問道：“你那天說大猴子，什么大猴子？你從前也說過雞啊猴啊什么的?！?br/>
    “什么大猴子，我?guī)讜r說過什么大猴子？”章清不耐煩地一翻身，“你少來煩我?！?br/>
    碧落見她不理睬自己，只好拉了拉被子，閉了眼要入睡?？珊鋈婚g章清卻坐了起來，碧落被她驚動，忙問道：“怎么了？”

    章清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面色驚疑不定，半晌才道：“乾極殿里……好像出了事情?！彼ブ搪涞氖郑碳钡溃骸氨搪洹闳タ纯础?br/>
    碧落見她慌亂，不敢怠慢，連忙起了身，出了偏殿，侍衛(wèi)并未增多，可卻有許多宮女忙進(jìn)忙出。她隨手拉住了一人，問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皇上，適才還好好的，忽然間就吐了血……”宮女道。

    “請了御醫(yī)了么？”

    “沒有，皇上不肯?！?br/>
    “不肯？只這樣強(qiáng)撐著？”

    宮女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上這次，碧落曉得皇帝至少已經(jīng)吐了四次血了。血乃精氣之神，怎經(jīng)得起這樣折騰。莫說是萬乘之尊，便是普通人，若是曉得自己生了重病，早已經(jīng)想盡辦法請了醫(yī)生了。可皇帝好似絲毫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一拖再拖，從不瞧御醫(yī)。且一直瞞著，只有這次，由著驚動了宮內(nèi)的眾人。

    “乾極殿里，還有什么人服侍著？”碧落再問

    “只是兩個老宮女，春景與秋花，皇上一向都是她們服侍?！?br/>
    碧落問清了情由，回了房，章清早已經(jīng)起了身，坐在一旁。見到碧落進(jìn)來，急切地望著她。碧落低聲道：“皇上……吐了血?！?br/>
    章清身子一抖，目光閃爍，半晌才顫聲道：“那日在暮江上，他也……”

    “不止那日。”碧落黯然道，“見你和杏妃之前，皇上也曾吐了血，常明侯還說去年便見到皇上……只是不叫我告訴旁人?！?br/>
    “常明侯是怎么回事？怎么做兒子的？”章清忽然怒斥了一聲，“他也不管皇上了么？”

    “皇上那樣的脾氣，怎么好怪上常明候……”

    “他……”章清突地站起身來，匆匆朝外走去，“他身上還有箭傷，我要去陪著他……”可到了殿門口，她又駐足回身：“那日，我記得他身上扎著針……”

    “是皇上自己扎的，常明侯便是見到皇上施了針氣色好了些，才沒有堅持叫御醫(yī)?！北搪涞吐暤溃盎噬系拿坊ㄡ樖址?，十分熟稔?！?br/>
    章清苦笑了兩聲，緩緩回到了碧落身邊，片刻才木然道：“我姨娘的爹爹，醫(yī)卜星象無所不精。梅花針是我姨娘的家傳之學(xué)……”她喉嚨酸痛，再也說不出話來，可碧落卻早已明白她話中之意?；实垡悦坊ㄡ槥樽约函焸址h逸嫻熟，若非在手中把玩多年，又焉能至此？

    章清怔怔地瞧著碧落，低下頭去：“碧落，我不敢去。你去……我怕……他……”

    “好，我去守著皇上，你別憂心?！北搪淙崧晞竦馈Ｕ虑遄プ×吮搪涞氖?，眼含感激，碧落輕輕地抱了抱她，出了殿去。

    她請宮女通報，過了許久，丁有善才一臉愁容地出來：“跟我進(jìn)來吧?！?br/>
    沒走幾步，他又壓低了聲音道：“勸勸皇上。箭傷還未痊愈，又……不瞧御醫(yī)不用藥可不行……”碧落默然點(diǎn)頭，隨著他進(jìn)了乾極殿。

    乾極殿仍是那樣冷清，又空又大，冷意森森?；实垡蝗颂稍谲浰?，閉著眼睛，面容如往常一般嚴(yán)峻。而那冷意，似乎都是從他身上發(fā)散而出，充斥了整個乾極殿。

    碧落站在一旁，不敢驚動皇帝。過了許久，皇帝才面色稍緩，睜開了眼：“坐吧……朕說過，不喜歡你拘束?！?br/>
    他微偏過頭，盯著碧落看了一眼，又道：“心兒呢？”

    “阿清睡著了，”碧落端端正正坐到了軟榻旁的凳子上，“她……她這幾日身子不適，不好見皇上?！被实塾钟惺裁床幻靼椎?，否則也不會自兩人回宮，從來也未召見過她們。他隨口一問，而碧落亦隨意一答，也不過替章清留個體面罷了。

    皇帝嗯了聲，又問道：“聽說你很是受了些苦？”

    “也不算什么苦。江湖行走，哪有不吃苦的？”碧落笑道，“只是背上到真是有些痛。”

    “嗯……”皇帝微微頷首，“你倒是真有些豁達(dá)之氣，像瑜兒，也有些像……她。”

    “像云夫人么？”碧落面上神色如常，“碧落怎敢與夫人相比？”

    “你們還是有些不同?！被实鄢烈鞯?，“你牙尖嘴利，遇事不肯認(rèn)輸，總要爭個勝負(fù)；她卻是面上豁然，心中自苦。其實……她與瑜兒倒是像得很……”

    皇帝第一次主動提起先人，碧落心中到有些詫異，可聽到他說那人與喬瑜的性子相似，觸動心思，自己便又開始心緒輾轉(zhuǎn)。她瞧見一旁的茶幾上正放著一碗?yún)?，一碰碗壁，入手尚溫，伸手端了起來，轉(zhuǎn)了話題：“皇上待我和章清如女，我便也不推辭了?；噬?，如今你女兒端來了這碗?yún)憧蓵煤玫暮壬蟽煽?？?br/>
    她說著，便笑著將調(diào)羹在湯碗上微微地敲了一敲，湯碗上發(fā)出了清亮的撞擊聲。

    皇帝一愣，轉(zhuǎn)頭瞧著碧落，眼中似驚又喜，轉(zhuǎn)而又成了哀傷。

    當(dāng)年似乎有一人，也是這樣勸著他吃上一點(diǎn)東西。

    他坐起了身子，伸手便將湯碗接了過來，喝了三四口，又遞還給了碧落。

    碧落沒料到皇帝如此痛快，卻見到丁有善站在殿門口，沖著碧落豎了豎拇指，一幅大喜過望的樣子。碧落心中不免微微得意，又哄著皇帝道：“皇上，若你女兒明日去請了御醫(yī)來，你可會好好地就診？”

    皇帝這次卻只是微微一哼，沒理會碧落，只道：“陪朕出去走走。朕喜歡聽你講話，你陪在朕身旁，朕也舒爽些?！?br/>
    他左肩受傷無力，幸得碧落攙了一把，才勉強(qiáng)從軟榻上起了身。碧落扶著皇帝，緩緩走出了乾極殿，朝西而去。天上群星明暗交錯，遠(yuǎn)處勤問殿仍是暗影憧憧，可皇帝卻忽然將手臂一振，振脫了碧落的攙扶。

    他怎能在那人的勤問殿前，有一絲絲的失態(tài)？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