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滄搭話的法醫(yī)姓楊,全名楊一波,今年快三十歲,是A市公安局法醫(yī)科的青年骨干,別看年紀不大,但是出身于法醫(yī)世家,還在學生時代就從他那著名法醫(yī)專家的父親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指點,所以水平自然是不在話下,所以平日里也算是有那么一點心高氣傲的人,像這種和不熟悉的其他部門同事主動搭訕的事情,雖然不是第一次,倒也并不多見。
只不過秦滄并不了解楊一波,所以也就少了那么一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除了騙人家小姑娘的那一段之外,就都是這具女尸告訴你的咯?”楊一波已經處理完了現(xiàn)場的尸檢,也比較有閑暇的精力去閑聊,于是他饒有興致的再次開了口,去和秦滄攀談起來。
秦滄點點頭;“從尸體呈現(xiàn)出來的狀態(tài)來看,死亡時間不會太長,現(xiàn)在是凌晨,也就是說死者的遇害事件可能要向前倒推幾個小時,也就是凌晨時分,凌晨時分一般情況下只有三種人在街上,一種是出租車司機,一種是剛剛散了酒席或者聚會的酒鬼,還有一種就是因為工作需要,下夜班或者趕去上夜班的人。這名女性死者的著裝打扮屬于比較中規(guī)中矩的風格,不像是從夜場剛剛出來的模樣,她還穿著高跟鞋,這就更不可能是出租車司機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br/>
“因為死者有可能需要輪值夜班,而且后半夜下班的肯定是三班倒,不是晝夜兩班倒,所以你才說她的工作性質應該是那種不太規(guī)律,經常需要早出晚歸的!”唐果在一旁聽著,順著秦滄的那番話推測出了他之前關于死者職業(yè)的判斷。
楊一波聽唐果說完,看了看秦滄,見秦滄并沒有對唐果的推測表示否定,便很有興趣的又問:“家庭條件和平日里注重保養(yǎng)這個倒是不難理解,就算術業(yè)有專攻,我是專門否則解剖尸體的人,我也能大概猜出來一點,這名女性死者的皮膚確實保養(yǎng)的很不錯,當然了,也不能完全排除先天皮膚條件比較好的這種可能性。家庭條件么……看她穿的衣服還有隨身的皮包,都是商場里面的品牌,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地攤貨,這就足夠說明問題了。我比較感興趣的是關于婚姻狀況和夫妻感情的那方面,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女性死者無名指上有戒痕,說明她之前有長期佩戴戒指的習慣,戒痕還比較深,應該是近期才摘下來的,夫妻感情出問題也應該是最近的事情。更何況……”秦滄停頓了一下,眼神落在女尸的身上,心思卻好像已經漂去了別處,“一對夫妻感情良好的夫婦,作為丈夫的那一方會讓自己的妻子深夜里面一個人獨自上下班么?如果她帶著婚戒,可能我還會覺得是丈夫有別的無奈,但是加上只有戒痕沒有戒指這一點,我就更傾向于之前的那種結論了?!?br/>
說完之后,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略微皺了皺眉頭,掃一眼楊一波和唐果:“你們沒有別的疑問了吧?沒有的話,我去別處看一看?!?br/>
說完他根本就不等楊一波和唐果做出回應,就已經一個人大步流星的走開了,留下其他兩個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和他是搭檔?”楊一波看著秦滄走開的背影,忽然笑了出來,“真羨慕你啊,跟這個家伙在一起做搭檔應該挺有意思的吧?”
“你是從哪兒看出來‘有意思’的?”唐果滿頭黑線的看著楊一波,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說出這么一番話的。她和秦滄不同,雖然來警隊的時間也不算長,但是楊一波的大名在實習期間也已經有所耳聞,這可是公安局里出了名的高智商帥哥,要不是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成天和死尸打交道,估計追他的姑娘早就要從公安局門口拐到隔壁街去了。更重要的是,楊一波不僅僅是長得相貌英俊,更重要的是他還是一個有頭腦的人,工作方面的表現(xiàn)非常出色,所以才會被很多人都高看一眼。照理來說,這樣的一個人,應該不會說傻話的吧?
楊一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唐果是秦滄的搭檔,所以對她的態(tài)度也相對比較熱絡,對于唐果的這種質疑也毫不在意,聳聳肩:“具體的我當然說不出來,不過他在尸體旁邊一共就站了幾分鐘,就能說出這些結論來,說明這個秦滄也不是徒有虛名的書呆子,和聰明人打交道當然會比較有意思了。”
唐果聳聳肩,對于楊一波的這種結論,她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索性也不去多做評價,隨便楊一波怎么說吧。在她看來,楊一波的這種“有意思”的結論,無非是一種隔岸觀火的態(tài)度,反正燒不到他的眉毛,他當然說起話來輕飄飄,自己作為那個實打實要和秦滄一起共事的人,他那種難相處的性子也不知道現(xiàn)在算不算只露出冰山一角,以后還有沒有別的更讓人抓狂的古怪癖好都是未知數(shù)。
雖然說秦滄不是特別好相處,但是他畢竟是自己的搭檔,他走開了,唐果也不打算繼續(xù)跟楊一波耗著,趕忙和楊一波打了個招呼,快步追上了已經走開的秦滄,一邊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問:“你覺得這個案件的性質是什么樣的?情殺還是仇殺?”
“你怎么想?”秦滄這一次沒有直接回答唐果,而是開口反問了一句。
唐果想了想:“情殺吧,要我說,搞不好還有可能是變態(tài)殺人呢?!?br/>
“你倒是挺敢說的?!鼻販驵偷靡恍?,看不出是覺得唐果的觀點比較無稽,還是有趣,“就憑一具死尸,還有剛剛那個看起來還比較正常的現(xiàn)場,你就敢說這個案子有可能是一起變態(tài)殺人案?有什么依據(jù)?你可別說是猜的?!?br/>
“當然不是了!”唐果覺得自己被人看扁了,趕忙替自己辯解,“比較常見的犯罪動機肯定是情殺、仇殺和財殺這三種了,被害人的隨身財物都在,沒有丟失,排除財殺,仇殺未必涉及到情感問題,但是情殺基本上都是因愛生恨,被害人的脖頸上面帶有勒痕,比較明顯,說明勒的比較用力,明明是能過或者已經把被害人勒死了,兇手還刺了死者那么多刀,這分明就是泄憤的表現(xiàn),所以我說這名女性死者有可能是被人因愛生恨給下了毒手了?!?br/>
“嗯,你的分析,沒什么錯,非常的學院派。”
唐果聽秦滄這么說,正想分辨一下他所謂的“非常學院派”到底是褒義還是貶義,秦滄就又開口說了下一句:“刺傷是在死者被勒死之后造成的?!?br/>
“你怎么知道?”唐果有些詫異的問,她剛剛并沒有聽楊一波提起尸檢的結果,秦滄又怎么會了解到這一點的呢。
“很簡單,失血量不符合生前刀傷的情況?!鼻販婊卮鹜曛螅吹教乒忠_口,便說,“如果你是想問為什么我一個搞犯罪學的居然連法醫(yī)方面的知識也懂,那我只能告訴你,相關聯(lián)的東西,比較淺顯的那部分可以做到觸類旁通?!?br/>
唐果到了嘴邊的疑問轉了一圈就這樣又咽回肚子里去,她只好繼續(xù)方才的話題,既然是自己說那個案子有可能是變態(tài)殺人案,那總要給出一個支撐這個論點的依據(jù)才行,畢竟現(xiàn)在可是正兒八經的面對著一起刑事案件,一條人命,這種事情可不是能夠被拿來滿嘴跑火車的。
“我說這個案子有可能是變態(tài)殺人案,是因為那支玫瑰花。”她對秦滄說出了自己的理由,“如果只是又用繩子勒,又用刀刺,那可能只是實在是太痛恨這名死者了,可是在把死者給殘忍的殺害了之后,還在死者嘴里放一支玫瑰花!大半夜的,出來殺人還隨身帶著一支玫瑰花,這你不覺得想一想就很詭異么?所以我覺得,如果不是因愛生恨的謀殺,那兇手就肯定是一個變態(tài)殺人犯,玫瑰花就是他的‘個性簽名’,他選擇在午夜游蕩在大街上,尋找合適的目標下手,然后留下玫瑰花,用來標記自己的作品。你覺得有這種可能性么?”
秦滄忽然停下腳步,唐果沒有料到他這樣的動作,也跟著趕忙停下來。
“你的想象力很豐富?!鼻販婵戳丝刺乒?,對她說,語氣里卻又聽不出任何嘲諷或者不屑的意思,雖然這話用在這里有些奇怪,可是看他的態(tài)度又著實像在稱贊唐果一樣。
唐果也搞不清楚秦滄的這番話到底有沒有什么弦外之音了,她見秦滄又繼續(xù)朝前走,連忙繼續(xù)跟上,開口問:“那咱們現(xiàn)在要做什么呢?排查失蹤人口么?”
“一個遇害幾個小時的人,你覺得可能已經在失蹤人口的名單上么?”
秦滄的反問讓唐果啞口無言,她忽然覺得剛剛秦滄說她學院派還真不算是打擊人,雖說在學校期間自己也算是成績優(yōu)異的好學生了,但是脫離開課本和理論,自己的實踐經驗少得可憐,所以真的接手了案子之后,就會有一種沒有方向感的茫然。
上級讓自己跟著別人身邊多多學習看來還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唐果在心里暗暗的想,只不過那個人要是從陰陽怪氣的秦滄換成嚴立夫就更好了。
想到這個,唐果趕忙收回自己的心思,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開口問秦滄:“那下一步咱們做什么?”
“我按照我自己的思路去查清楚這個倒霉鬼是誰,”秦滄不帶什么感情的回答說,“至于你,你愛做什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