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某一次看到馮嫣被一群人欺負到哭得不成人樣時,當了一回正義的使者,他自以為自己的笑容裝得并不溫柔。而且不久后他就厭倦了,認定了自己是無法溫柔的這個事實。可是馮嫣卻從那時候起就一直跟著他,認為他是個好人。
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馮嫣知道真相的話會哭的吧?那個愛哭鬼。
后來……
一切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諷刺。
那眼神里當然沒有什么居心,因為根本沒有心。
至于當初為什么救自己,看看這些年,張家五分之一的財產(chǎn)都通過各種渠道歸到吳家的名下,就明白了。
“對我不利的人,我一定會殺了他!”
“對我沒有什么好處的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他一直以來都是這么說的,一直以來也是這么做的。
——
“吶,我要回去了?!瘪T嫣站起來,拍了拍田真的肩膀,“對了,有一件事跟你說?!?br/>
田真抬起頭望著他。
“你雖然直感很強,卻容易被蒙蔽。要記得,無情的人說的話,往往是最準確的。”
——
“你讓我食言了……”張雨恭吐出一個煙圈,頹然地把頭向后靠到床背上。
“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的。”馮嫣走進來,幫他把只蓋到腿的被子拉到腰際,“早點睡吧,當心別著涼?!?br/>
說完他彎下腰,把床邊的煙頭撿起來。
田真繼續(xù)坐著,品味馮嫣的話?!盁o情的人說的話,往往是最準確的?!边@令他想起了張雨軒。
后來他回到自己房間里的時候,竟然看見馮嫣躺在那里。
“我被趕出來了,不介意我睡這里吧?”馮嫣從被子里探出頭,很不好意思地說。
真是自說自話啊……田真心里這么想著,嘴上卻說道:“當然可以?!?br/>
明明前一天晚上睡得那么晚,第二天早上田真卻醒得很早,可是他醒來的時候,馮嫣卻已經(jīng)不見了。五分鐘后,他把早飯給田真端到了房間里。
田真心想這個家伙可真是賢惠到一種境界了,要是哪個女孩子嫁了他也不錯啊,趕忙道了謝接過來。
吃完飯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張雨恭在廳里吃早餐,那家伙一看到馮嫣,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跑哪兒去了?”
馮嫣很無辜地看著他:“是你把我趕出來的哦?!?br/>
張雨恭送他一個白眼,卻沒再說話,田真在旁邊很無辜地陪笑,氣氛略有些尷尬。突然間,一個人沖進來,一臉緊張地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喊屁個喊,昨天的事兒已經(jīng)夠大了,老子就不信還能發(fā)生什么,你他娘的咋呼個雞0巴。”張雨恭抬嘴就是一句,語氣非常沖。
“發(fā)生什么了?”馮嫣問道。
“君大少爺不見了!”
“啥?!”張雨恭一拍桌子跳了起來,碗被他震翻了都沒有察覺,要不是馮嫣飛速沖過去把碗扶起來,他一定會被桌上滾燙的粥燙得手上起泡。
“他離開之前留下了這個。”那人掏出一張紙。
張雨恭一把搶過來:“‘我去找十二神邪了,勿尋?!牙褌€大侄女的腿,娘了個巴子那混帳玩意兒怎么想的?”
那人說:“我今天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然后在他昨晚睡的房間里找到了這個。”
“吃狗屎的干活!你昨晚都叫·床去了,今天才發(fā)現(xiàn)!”張雨恭大罵道,“滾出去!”
“我昨晚……”那人很委屈地想反駁。
“滾!”
“你跟我過來?!碧镎嫱蝗徊遄煺f。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朝田真跑去。
馮嫣看了看田真,走到張雨恭身邊,輕聲道:“君凌不是那么魯莽的人,他肯定會很快回來的?!?br/>
田真領(lǐng)著那人上樓。
剛剛聽到君凌不見的時候,他差點兒跳起來,卻發(fā)現(xiàn)張雨恭比他先跳了起來。后來聽到那些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太自私了。昨天發(fā)生的事,他只記得自己心里不好受,卻沒有意識到,所有的人,都不好受。張雨恭也是,馮嫣也是,君凌也是。還有吳子建,如果他心里好受的話,也不會把旅館訂到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來了,然而他卻沒注意到這些。
明明應(yīng)該是大家團結(jié)一心的時候,他卻只顧著自己。
“到底是怎么個情況,你再仔細說一遍?!碧镎姹M量讓自己語氣溫和冷靜地問。
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像那人剛剛說的那樣,不過,田真還是聽出了一些信息。
昨天,十二神邪被抓起來之后,君凌立即在附近設(shè)了嚴密的警備圈,對于他們來說,十二神邪有沒有逃出警備圈還是個未知數(shù),然而,君凌說“我去找十二神邪了,勿尋。”如果是在自己的警備圈里找的話,無論如何不用寫上“勿尋”二字的。
君凌一個人跑掉,恐怕是想用自己的手了結(jié)掉她,然而,了結(jié)的前提是要見到她,如果連人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話,君凌肯定會糾集全部力量去找,所以,他恐怕已經(jīng)知道了十二神邪會在哪里。
他怎么知道的?這是逃走,不是躲藏,十二神邪絕對不會留下任何自己到哪去的信息,如果真的有的話倒是很可疑,說不定是個陷阱。
田真還要繼續(xù)考慮下去,就聽到腳步聲蹬蹬蹬地從下面?zhèn)魃蟻?,聽上去跑得很急?br/>
“出大事了!”馮嫣喊道。
“怎么了?”田真的語氣不由得就重了。
“有個傻叉把君凌跑掉的事情傳得人人皆知了,現(xiàn)在蒼狼會內(nèi)部亂成一團了。”張雨恭一邊從外面走過去一邊說。
“我擦!”田真喊了一聲,“那現(xiàn)在怎么辦?”
馮嫣沒說話,田真也閉上了嘴——他其實很清楚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做什么,因為他是蒼狼會的首領(lǐng),即使只是名義上的也好,他也得負著屬于自己的責任。
不一會兒,吳子建和張雨恭一起回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回到北京以后,田真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一團亂麻,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來,但是內(nèi)里的暗潮涌動,已經(jīng)叫人糾結(jié)萬分。
田真忙著去見蒼狼會的幾位元老——和長老不同,元老們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頭子,架是打不來的,但是謀略什么的完全不是田真可以比擬的,田真甚至根本聽不出他們的意思,老覺得話里有話,但就是……云里霧里。他明顯地感覺到,這些人雖然對他恭恭敬敬地,實際上并不友好,甚至有著隱隱的算計,田真卻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哪里——這種感覺真差。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蒼狼會內(nèi)部的離心力其實由來已久,只是最近到了爆發(fā)點,所以現(xiàn)在一切都亂成一團——各大家族的產(chǎn)業(yè)開始互攻,田真真是搞不懂了,在某些方面十分傳統(tǒng)的蒼狼會,在這時候竟然可以完全不顧老祖宗流傳下來的規(guī)矩。
但是田真并不著急,急也是沒有用的,現(xiàn)在十二神家族一時半會兒該是沒法來反攻,那么他還有足夠的時間——這些事情,只要有吳子建指導,慢慢地總能解決。
然而,不久又發(fā)生了一件事。
這天田真接到馮嫣的電話,他在那頭只說了一句“出事了。”然而那語氣和一種強烈的不安感覺讓田真立即沖到了馮家。
馮紫死了。幾個警察圍在那里,看到田真,有個人跟他說“初步判定為自殺”。
田真一把推開他們,看著躺在床上的馮紫,她神態(tài)安詳寧靜,仿佛睡著了一般——或許,比睡著了還要更加放松。她的房間干干凈凈的,只有床頭柜上放著一封信。
她穿著嶄新的衣服,一頭黑發(fā)似乎是特意打理過,整整齊齊地鋪放在床上,看去卻十分自然。床頭柜上放著一臺鬧鐘和一封信,書桌上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只有一盞孤零零的臺燈放在那里。
可以想見,這不是一次突然而然的決定,而是預(yù)謀已久的死亡。
為什么,要這么做?
田真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
這么一個自我封閉,憂郁卻又有些倔強的女孩子,是不是自殺了也純屬正常?
田真嘆了口氣,對圍在一旁的警察說了句“我知道了”,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他不能再待在這里,否則會崩潰的。
田真步伐平穩(wěn)地走上樓,一直到站在樓頂上,他的表情都沒有變化,可是腦子里已經(jīng)一片空白了。
所以當他看到站在屋檐邊上的馮嫣的時候,腦子里猛地一炸,幾乎沒有摔下去。
“馮嫣!”田真小心地喊了一聲。
馮嫣沒有回答,他站的位置,半只腳已經(jīng)懸空了,只要輕輕一動,就能摔下去。
“馮嫣!快回來!”田真大聲喊道。
沒有回答。
一時間時間仿佛凝固了,田真不敢下去,怕會刺激到馮嫣,兩個人都站在那里沒有動,過了一會兒,田真又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回來吧,別……”
馮嫣突然轉(zhuǎn)了個身,他從田真的身邊擦過,卻沒有看田真,田真只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著深沉的悲傷。
可是他沒有哭。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