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竹樓懸掛牌匾,上書“士游”二字。冷雙成偕著銀光、蕭玲瓏進了第一座樓,便仔細打量四周。壁上掛滿漢儒教義字幅,飛龍走鳳,筆法不一。正中設置一道石屏,鐫刻著孔圣人聞韶樂的畫像,畫像前有桌案,案上擺放四書五經典籍,案后跽坐一名白衣書生,裝束打扮風雅翩然。
銀光料想書生就是主考,揚聲道:“請出題。”
書生起身以左掌撫托右掌背,行了揖禮,爾后正襟危坐,垂目斂容,依然不答話。
銀光溫聲再喚:“閣下若不出題,可表明與我同來的初一已勝出,請放行?!?br/>
蕭玲瓏打探的消息多,在兩人身后輕聲細語地說:“公子有所不知,竹樓把關第一技,據說是從來不出考題的,讓來人自行應答,這種考法,也不知讓多少飽讀詩書者敗興離去?!?br/>
冷雙成走出兩步,回了書生一個揖禮,微微笑道:“兄臺束儒衣,執(zhí)儒禮,盡顯圣人遺風,多謝兄臺的提點。”
銀光心喜而問:“初一知道了什么?”
冷雙成答道:“考題其實已出,就在竹樓牌匾上?!?br/>
“士游?”
“正是。
最緊要的是,她的傳神之筆。
三五筆勾勒處,秋葉的眉眼躍然紙上,極盡靜美氣韻,望向束信鴻雁的目光里,也少了許多冷峻之意。
若說魚小姐沒有親自瞧見秋葉的容貌、神韻,那她冷雙成可是原原本本描摹出來了,而且畫作中還使用了木派的“沒骨托染”技法,想必能讓魚小姐滿意。
畫師睇視畫作一刻,訝然說:“此畫可有名目?公子又如何能揣摩館主心意?”
冷雙成微微一笑:“仍是‘中和’二字?!?br/>
“請釋疑?!?br/>
“秋葉公子被封為南府世子,采邑揚州,文才武略冠蓋天下,可勉強將公子視為南派代表。前年起,公子為國征戰(zhàn),在燕云大動干戈,想必北方游牧之國領略過公子的厲害。若是公子釋手兵器,心待書信,與北方多存親近之意,豈不是極大體現了館主的意圖——促進南北和平往來,免除戰(zhàn)火兵燹?”
冷雙成之所以敢如此下論斷,是因為銀光向她透露過,遼使進京的目的——議和。秋葉迫她找出魚家與遼國相通的證據,她在釋疑畫作時直接說出來,也可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魚小姐若是應了,可見冷雙成的推斷是正確的,她確實心系遼國之事,主張竟是和遼使不謀而同。
魚小姐若是不應,那便證明她無心國事,南北文華融合、征戰(zhàn)攻掠于她而言,都是漠不相干的外物,體現“四夷如一”天下道義的四夷館,也沒有挽留她的必要。
更何況,冷雙成敢斷定,魚小姐必定對秋葉有著不同尋常的私念,是兒女之情,還是因為冷琦之故進而生出的青睞,她無從得知,但畫出一紙佳公子,贈與譽滿京城的美人,也是相得益彰的。
二樓金鈴徹響,冷雙成順利通過第二關考核,來到夾院里休憩。銀光溫聲告辭,去了最后的會賓樓。
冷雙成坐在池水旁,出神看著浮萍下探頭的錦鯉。蕭玲瓏見四周無人,一下子坐下來,將雙袖鋪在石桌上,擱著臉碾來碾去,嘟噥道:“還要多久才好啊?我肚子餓了?!?br/>
冷雙成回道:“不怕臉泥掉么?”
蕭玲瓏立刻坐正身姿,淡淡說道:“初一餓么?”
日色遲暮,風送冷香,冷雙成推算時間,也確實到了大肚蕭玲瓏進食的時候了,起身道:“走吧,我?guī)闳コ悦娓??!?br/>
蕭玲瓏攔住她:“不如嘗嘗四夷館的手藝?”
冷雙成想了想,決定遷就蕭玲瓏的意思,轉身朝偏院走去。
蕭玲瓏又攔住她:“你坐著,我去取來。”
冷雙成失笑:“剛才你不是說過,不樂意我使喚你么,那只能勞我走一趟了。”
蕭玲瓏將帕子朝冷雙成臉上一拂,假笑道:“唉喲瞧你說的,這么見外。這次我十分樂意,你乖乖坐這兒等著。”一陣風地走了。
蕭玲瓏前腳剛出院門,銀光就緊跟著走到冷雙成面前行禮,笑道:“燃燈后考查音律,我已打聽好,據說是聞音辨樂的考法。我怕初一前兩場虛耗了精力,對于后面的音韻有所不備,特地請來公子助你?!?br/>
冷雙成驚然回頭,果然看見紫袍秋葉負手站在樹下,容顏凝雪,風儀清美,仿似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