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自那次躺地板上醒來之后,阿言再也沒有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似乎是坦然得接受了自己不能再開口說話的現(xiàn)實,一反先前抗拒治療的態(tài)度積極地配合醫(yī)生做各項常規(guī)檢查以及相關的復健,只是原本還有點肉肉的飽滿的雙頰因連日來病痛的折磨而消瘦得只有巴掌點大,眼睛也沒有以前那樣自信的神采了。
而augus也被剝奪了代理看護的權利,因為只要他在,阿言就拒絕進食和接受治療,他重傷后醒來除了因為神經(jīng)中樞受損患上了失語癥,最大的病癥應該就是極度反感augus。
布萊克那日兇殘狠毒的所作所為不光殘忍得帶走了阿言活在舞臺追逐augus的理由,更狠心得撕碎了兩個人來之不易的感情。
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看慣了這兩個人如膠似漆黏在一起,而今突然鬧得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境地,著實讓人心痛和惋惜。
因為不能說話而造成的溝通交流不便在暗送給阿言一臺ipad之后得到了有效改善,可以打字可以打游戲還可以看電影聽歌,確實很方便,因此阿言寶貝得不得了,有事沒事就揣著ipad,手指在上面移來移去,玩得不亦樂乎。
復健帶來的效果也是非常值得高興的,阿言雖然身子淡薄但是底子很好,肌腱復原的速度比暗預計的還要快,沒多久已經(jīng)可以一個人借助拐杖從病房走到戶外曬太陽了。
遲念祁逍阿慎等人也不想閑著,每日每夜根據(jù)為阿言量身定做的營養(yǎng)菜譜研究著,想著花樣給阿言進補,這個樣子被翼風譏笑著說“比女人坐月子都伺候得周到”然后因為這句開玩笑的話被陌謙在當晚罰跪了一宿的搓衣板……
這日阿言正舒服地躺在床上玩著ipad,然后,聽到門把被轉(zhuǎn)動的聲音。
以為是例行來送食物的看護,阿言不以為意,低著頭沉浸在游戲里面。
果然是有人推著餐車進來的聲音,還隨手關上了門,車輪咕嚕的聲響一路停在了床前。
阿言這才放下了ipad,把頭抬了起來。
面前慢條斯理擺放著碗碟的人卻不是以往的看護而是augus。
阿言怔了一下,手指動了動,augus眼疾手快地搶過他手里的ipad,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
“醫(yī)院新來了一批車禍送來的傷患,看護人手不夠,其他人各自有事,只有我最閑,所以被臨時拉來了,就算再怎么討厭也請忍耐一下吧,先吃飯?!?br/>
augus說得誠懇,態(tài)度自然,阿言反倒不知道怎么反應,愣神的當口半張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勺煮得十分香濃的芋圓紫米露。
熱度剛好,口感軟糯,阿言蹙著眉咽下剛要比劃手腳,又是一勺塞了進來,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就這樣,一室沉默里,一大碗芋圓紫米露都以這樣的方式進了阿言的肚子。
完了之后,augus也沒再開口,只是動作熟練地將碗碟一并拿去盥洗室清潔,儼然一副持家好男人的模樣。
阿言半靠在床上微側(cè)著頭,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
這個占據(jù)了我五分之一生命里的男人,從來都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驕傲瀟灑,從何時起,他也開始變得像普通的男人一樣,開始做這些過去從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做的家事……
這一切的改變,是因為我嗎,還是這又是一場陰謀,一場游戲的開始呢……
我只是失去了聲音,并沒有失去記憶,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天發(fā)生的每一幕,讓我時刻惶恐,處在面臨死亡的威脅里……
augus……你知道活生生被釘入十三枚子彈是什么樣的感受么……你甚至能數(shù)著你的血滴下來的聲音計算著最后最難熬的時間……因為我一直都那么的相信……相信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
布萊克只能毀掉我的身體,可你……卻生生碾碎了我的心……
你甚至都沒有解釋,為什么你沒有及時趕來救我,而身邊卻多了另一個我素未謀面的女人……
augus……你藏著太多的秘密,有著我完全陌生的世界,我以為終有一天我能走進你的世界,然后我費盡心力走了進去,卻發(fā)現(xiàn)原來你的世界里根本沒有留給我的位置……
那么,現(xiàn)在做這一切的你,又究竟是為了什么……
augus認真地清洗著碗碟,然后逐個將它們一一擦干擺放整齊。
就在此前不久,他還在暗的辦公室就阿言的病情與暗做過一次私密的交流……
(回憶開始)
“失語癥?”
augus嘴里反復念著這三個字,然后抬頭看著面前的暗。
“什么意思?”
暗指指augus身后的屏幕,點開那上面的圖慢慢開口:
“失語癥,用專業(yè)的術語講,通常是由于神經(jīng)中樞病損導致抽象信號思維障礙從而喪失口語、文字的表達和領悟能力的臨床癥候群……”
“能不能淺顯易懂一點?”
augus蹙眉,打斷暗的話開口道。
“這么說吧,阿言的發(fā)聲部位和其他部位都沒有什么異常,他具備說話的能力但是無法表達,通過言語這塊的鍛煉和相關的醫(yī)療輔助,可以幫助他說一些簡單的字詞,但是不能連貫成完整的句子?!?br/>
“可是……你說喪失口語和文字的表達能力……但是阿言他會寫???這又是為什么?”
augus琢磨著暗的話,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我做過試驗,讓阿言在ipad上根據(jù)我的提問做出相應的回答,他打出來的文字一般都是類似‘是’‘不’‘好’這樣的單字,再多一點他就打不出來,不知道怎么表達,但是他的情況還有很大程度改善的空間,我們現(xiàn)在也在積極地聯(lián)系國外的專家為他擬定全套的治療方案,希望可以幫助他盡快學會一些簡單的句子?!?br/>
“那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和他溝通嗎?”
“當然,眼神,肢體語言都是非常直接有效的交流方式,透過眼神和手腳的比劃,可以大致知道對方想要表達和傳遞的東西?!?br/>
“這病,能完全治好嗎?”
“病人本身的求生意志是任何疑難雜癥的關鍵,配合治療能起到一定效果,但神經(jīng)中樞造成的損傷是終身的……”
“目前有這個病例痊愈的記錄嗎,比如說會說話會寫字的?”
“國內(nèi)這樣的病例很多,但是當初都沒有相應的技術和設備,所以很多人的病情會越來越嚴重,和啞巴一樣不能說話,甚至到最后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國外有成功的病例嗎?”
“歐洲的大部分國家都具備治療這個病癥的醫(yī)療技術,但成功治愈的,從來都沒有,能夠會一些簡單的句子做出一些簡單的表達和文字已經(jīng)是這種病例最好的復原情況了。”
“暗……他不能沒有聲音……他是天生為舞臺而生的人……他還那么年輕,那么有才華,他不能就這樣毀了……”
“少爺……我盡力了……”
(回憶結(jié)束)
augus走出盥洗室的時候,看到阿言半躺在床上,陽光斜射進來,浮起地面的塵埃,閃爍著星星點點,那個人的半張臉鍍上一層柔和溫暖的光,目光深情地看著墻角的鋼琴,鋼琴就那樣靜默地立著,披著萬丈光芒,一切美好如靜態(tài)的油畫。
突然覺得心里一下子被什么填滿了,從腳底暖到頭頂。
愿使歲月靜好,不過貪圖此刻,罷了……
像這樣陽光明媚的午后,看著眼前的人安靜地半躺著,不由得就會產(chǎn)生幸福的感覺,就想這樣子一直下去,沒有煩惱,沒有壓力,就這樣平靜地守候著自己喜歡的人……
“阿言……”
阿言聞聲將頭轉(zhuǎn)向augus這邊。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