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之后？抓緊想辦法找人，掏錢交罰款往外贖唄?！备都屋x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要是交晚了，貨就沒了?！?br/>
    “沒了？那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沒了就沒了唄。有本錢就繼續(xù)進貨，沒本錢就散攤子拉倒?！?br/>
    “也怪不容易的。”胡易嘆了口氣，皺眉笑道：“我看俄羅斯政府也不是要打擊灰色清關(guān)，否則直接在海關(guān)動手整治，打掉那些清關(guān)公司就好，何必大費周章來搞市場的商人呢？這事兒挺耐人尋味?！?br/>
    “那當(dāng)然嘍！清關(guān)公司背后牽扯的大人物太多，動誰都麻煩，只有搞我們這些買賣人最合適，既方便又省心，還能大撈一筆。”付嘉輝哈哈一笑：“你別看老毛子平時傻里傻氣的，在利益問題上聰明著呢。事情是明擺著的，他們先把貨物放進市場來滿足老百姓需求，順便讓商人們掙點錢，等養(yǎng)肥了就瞅準(zhǔn)時機宰一刀。但每次又不會把我們搞斷氣，等宰完一刀之后還要接著養(yǎng)。”

    “是啊?！焙啄稽c頭：“這樣說來，在這里經(jīng)商風(fēng)險還是挺大的。”

    “老兄，做買賣哪能沒風(fēng)險？風(fēng)險越大回報越大嘛，否則怎么會有這么多人從國內(nèi)跑到這里來呢？”付嘉輝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不說這些了。走，吃點東西去?！?br/>
    填飽肚子回到箱子里，下午就沒什么事了，只有一個客戶來拿走了兩包貨。胡易跟大家一起坐在箱門口曬著太陽，半懂不懂的聽付嘉輝用家鄉(xiāng)話與其他老板們聊天。

    一直坐到四點多，天色已經(jīng)黑下來了。有人在遠(yuǎn)處沖這邊喊了句什么，付嘉輝和另外幾人拍拍屁股起身，對胡易一招手：“走，貨到了，去停車場?！?br/>
    集裝箱市場有不止一個停車場，但阿斯泰區(qū)的停車場最大，所以附近幾個區(qū)的貨一般都會集中到這里統(tǒng)一卸車，再由人力板車分別運到各區(qū)、各攤位。

    阿斯泰停車場離新太陽區(qū)不太遠(yuǎn)，步行只需要不到十分鐘。這座號稱能停上千輛貨車的停車場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像《變形金剛》里擎天柱模樣的大型貨車排著隊緩緩駛?cè)?，卸完貨再陸續(xù)緩緩駛出，那情形便好似運動會開幕式上運動員入場的儀式一般。

    來提貨的人沒有直接去貨車邊，而是先稀稀拉拉走向停車場邊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胡易跟在付嘉輝身旁，來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家在莫斯科街頭巷尾常常能見到的銀行。

    “咱們新太陽附近沒有銀行嗎？”胡易感覺有些納悶：“怎么大家都來這里存錢？”

    “不是存錢，是來交運費，交完才能把貨拿走?！备都屋x推開門，回身對胡易一笑：“我們的錢會想辦法弄回國內(nèi)，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存銀行的，就算存也很少?！?br/>
    胡易沒再多問，交完運費便和付嘉輝一起去貨車邊提貨。車已經(jīng)卸完了，裝衣服的大包堆了一地，一群搬運工正圍在旁邊爭取送貨機會。

    “一輛板車給工人一百盧布，這些人負(fù)責(zé)裝貨，送到指定地點，然后卸貨。中間出了問題他們要負(fù)責(zé)?！备都屋x找到自己的貨，隨手招呼旁邊的搬運工過來干活，然后跟在板車后面對胡易交代：“停車場出口有保安，每次出門的時候要記得給點茶錢意思意思?！?br/>
    “好，給多少？”

    “不用太多，看心情吧。二十不嫌少，五十不嫌多?！备都屋x想了想，又叮囑道：“阿斯泰和新太陽之間有個小亭子，里面坐著一個收過路費的老頭。人可以隨便通行，貨物跨區(qū)的話要按數(shù)量給他錢?！?br/>
    “我靠？”胡易聽著稀奇：“收買路錢？空手套白狼??！市場還有這種人？”

    “誰知道人家什么后臺呢，收走的錢肯定也不是他自己揣腰包。反正大家都得給，不給就過不去?！备都屋x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碎盧布交給胡易：“箱子里平時會放些零錢，以后你自己提貨的時候直接拿著用。如果不夠就先墊上，回頭找我報銷。”

    “我知道了?！焙装此姆愿姥芈反螯c完畢，回到攤位前指揮搬運工將大包搬進箱子一一整齊摞好，然后拍拍手問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以。今天沒什么事了。”付嘉輝關(guān)上箱門：“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明天要做什么？”胡易看看表，還不到五點，感覺這份工作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輕松。

    “和今天一樣，每天差不多都是這些事兒?！备都屋x鎖好箱門，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明天別來這么早了。天寒地凍的，沒見過你這么自虐的人?！?br/>
    “行，我晚點來?！焙c頭笑笑，離開市場搭上了回家的地鐵。

    路上給娜塔莎打了個電話，她的促銷工作也即將結(jié)束，打算過會兒去超市里面買些東西與胡易共進晚餐。

    一個小時后，兩人相繼回到宿舍。娜塔莎買來了一只大號披薩，先讓胡易給菜花送去兩塊，然后與他依偎在一起邊吃飯邊閑聊。

    “啊！這奶酪的味道真棒，我太喜歡了?！蹦人舆B吃了兩塊，意猶未盡的吸吮著手指對胡易一笑：“今天的工作順利嗎？”

    “順利，還算不錯?！焙讓⑹种械男“雺K披薩塞進嘴里，打開可樂喝了一口：“市場是個好地方，非常…了不起?！?br/>
    “了不起？有多么了不起？”

    “市場上的錢太多了。娜塔莎，太多了，多到你想象不出。”

    娜塔莎疑惑的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想象不出？那是多少呢？”

    “我的老板是賣褲子的。喏，就是你穿的這種褲子?！焙着牧伺乃拇笸?，又指指桌上的披薩：“他今天一天收到的錢，能買一萬個這種披薩?！?br/>
    “一萬個？一萬個？！”娜塔莎抿嘴露出了微笑：“我不相信，這披薩一個就要八十盧布呢。賣褲子能掙那么多錢？你是在吹牛吧？”

    胡易嘿嘿一笑，也不多解釋，彎曲手指在娜塔莎臉蛋兒上輕輕一刮：“無所謂嘍，反正我們一輩子也吃不掉一萬個披薩。我只需要掙到足夠的錢，能讓你每天吃披薩就行?！?br/>
    “天天吃？不行。”娜塔莎皺眉道：“那樣很快就會吃膩的。”

    “哈哈！你真可愛?！焙啄笞∷谋亲虞p輕晃了晃：“吃膩了咱就換！”

    接下來的日子里，胡易照樣每天去市場上班。春節(jié)很快就要到了，中國商人們依舊忙忙碌碌，只是生意比往常稍微淡一些。

    付嘉輝在這里盯了幾天，見胡易工作認(rèn)真，處事也還算機靈，便不再全天守著攤子，只在需要時才過來，平時就讓胡易料理各種雜事。

    現(xiàn)在胡易每天早上九點到市場，通常晚上六七點鐘就能回家。一天中需要做的無非是等客戶來拿貨、去停車場提貨、偶爾跑到倉庫調(diào)貨，或是出去收一下賬款，感覺工作還算清閑。

    一個星期下來，他與攤位周邊的老板們漸漸熟悉了。付嘉輝在這里年紀(jì)輕、輩分小，對其他人大都是叔伯相稱，胡易就跟著他付叔、蔡伯的亂叫一氣。

    隔壁箱子的老板姓于，也是賣褲子的，人長的瘦小枯干，胡易管他叫于叔。于叔普通話不好，但很愛講話，經(jīng)常坐在箱子外面跟胡易拉家常。

    胡易聽他講話費勁，有時難免會感到厭倦，但出于禮貌還是耐著性子有一句沒一句的陪他聊天解悶。

    “你們山東人個子都高的哦?！庇谑灞еドw蹲在椅子上，捋起舌頭贊嘆道：“我們那里的人就很矮。嘉輝在我們老家已經(jīng)算高個子了，你去了就是巨人嘍?！?br/>
    “也不好這樣講的吧?！焙子幸鉄o意的模仿著他的口音：“姚明就很高啦，他是上海人，離你們那里不遠(yuǎn)吧？”

    “遠(yuǎn)，很遠(yuǎn)的！”于叔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上海在北邊啦，靠近江蘇。我們在南邊，離福建近一些的?！?br/>
    胡易點了點頭，沒接話。于叔繼續(xù)說道：“山東人很愛喝酒哦，我見過的山東人喝酒都很厲害，你酒量大不大？”

    “馬馬虎虎吧，伏特加只能喝一瓶。”

    “已經(jīng)很好咯?！庇谑暹B連點頭：“伏特加很難喝的，我不喜歡，喝不慣?！?br/>
    胡易搖搖頭：“我也不喜歡?！?br/>
    “我見過喝酒很厲害的山東人，他們喝高度白酒還要吃大蒜的?！庇谑灞砬樽兊挠行┠兀骸吧?，剝開就吃，都不怕辣的。你也會吃生蒜嗎？”

    “吃啊，一般是跟包子或者餃子一塊吃，解膩?！焙仔χ忉尩溃骸吧綎|產(chǎn)大蒜，所以我們那邊吃的比較多。”

    “嘩！不得了。”于叔露出一臉寫滿拒絕的笑容：“還有大蔥，你們也會生吃大蔥的吧？”

    “會。不過我吃的少，家里老人們喜歡用煎餅卷著大蔥吃。”胡易懶洋洋的扭頭看看他：“您對我們山東人挺了解的嘛。”

    “當(dāng)然嘍，市場上山東人蠻多的，經(jīng)常打交道?！庇谑迳砸粋?cè)頭，伸手指向胡易身后：“喏，那個人就是你們老鄉(xiāng)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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