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輕快一如眼前這奔瀉的飛瀑,瞬間就是千里,但覺得不過是蹙眉之間,這終南山上的樹木已經(jīng)枯而再榮,榮而再枯，眨眼已經(jīng)過去了五年。
五年多時間，一千五百多個日日夜夜,輾轉(zhuǎn)大江南北,從河內(nèi)到淮北，又從淮北到嶺南。清珞鐵鞋踏破,都是為了尋覓他。
瀑布奔突扯出飛花四濺。
終南山深處，人跡罕至，瀑布的深潭邊，偌大的山谷只有清珞和她的小石頭。小石頭是清珞在長安的西大街上撿來的一只黃毛狗，那時候，它還小，清珞就叫它小石頭，如今它已經(jīng)是一只健壯的狼犬，清珞卻一直沒有改口。
這些年她奔行天下，與她作伴的唯有小石頭。小石頭是它的最忠實的伙伴，也是她和他之間一線善存的共同記憶。
清珞坐在緊鄰深潭的飛石上，小石頭匍匐著，吐著舌頭。清珞摸摸它的頭，囔囔地說：“他又失信了！”
五年了，她來了五次，每次都坐等半月。五次希望落空，七十五個日日夜夜承受萬蟻啃噬般地煎熬，即便如此，清珞也不愿輕言放棄。
他死了嗎？每次這個念頭升起時，清珞都會重重地拍自己一巴掌。
不會的，他們只是一直在錯過而已。
一只山鷹，從密林中斜沖上藍天，驚醒了沉思中的清珞。
“小石頭，他不來，我們找他去！”
清珞站起來，準備踏上新的追尋征程。
================================================================================日子輕快一如眼前這奔瀉的飛瀑，瞬間就是千里，但覺得不過是蹙眉之間，這終南山上的樹木已經(jīng)枯而再榮，榮而再枯，眨眼已經(jīng)過去了五年。
五年多時間，一千五百多個日日夜夜，輾轉(zhuǎn)大江南北，從河內(nèi)到淮北，又從淮北到嶺南。清珞鐵鞋踏破，都是為了尋覓他。
瀑布奔突扯出飛花四濺。
終南山深處，人跡罕至，瀑布的深潭邊，偌大的山谷只有清珞和她的小石頭。小石頭是清珞在長安的西大街上撿來的一只黃毛狗，那時候，它還小，清珞就叫它小石頭，如今它已經(jīng)是一只健壯的狼犬，清珞卻一直沒有改口。
這些年她奔行天下，與她作伴的唯有小石頭。小石頭是它的最忠實的伙伴，也是她和他之間一線善存的共同記憶。
清珞坐在緊鄰深潭的飛石上，小石頭匍匐著，吐著舌頭。清珞摸摸它的頭，囔囔地說：“他又失信了！”
五年了，她來了五次，每次都坐等半月。五次希望落空，七十五個日日夜夜承受萬蟻啃噬般地煎熬，即便如此，清珞也不愿輕言放棄。
他死了嗎？每次這個念頭升起時，清珞都會重重地拍自己一巴掌。
不會的，他們只是一直在錯過而已。
一只山鷹，從密林中斜沖上藍天，驚醒了沉思中的清珞。
“小石頭，他不來，我們找他去！”
清珞站起來，準備踏上新的追尋征程。
============================================================================六年前，長安寧王府。
冬日大雪紛紛，清珞和番紅，在后園踏雪賞梅，忽然聽見門外“碰”地一聲。
“什么聲音？”清珞嚇一跳，問旁邊的番紅說。
“嚇死人了！”番紅拍著心口，驚魂未定。
“看看去！”她倆異口同聲地說。
門外，一尺多高的積雪里，一個人躺著，一只小黃狗伸著舌頭舔著他的臉。清珞壯著膽上前，那人竟然睜著眼睛。眼睛里有光，不像是死不瞑目的人，清珞盯著他的眼睛，他也盯著清珞。雪花飄落在他臉上，他一動不動。小黃狗搖著尾巴好奇地用爪子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他依舊沒有動。他飄忽的眼里好像有了清珞的影子聚焦，微不可見地扯了下嘴角，好象在笑。
清珞叫他，他沒吭聲。番紅上去推他，他還是不動。
清珞和番紅，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下人出來掃雪，清珞才明白他為什么躺著不動，因為他已經(jīng)餓得奄奄一息了。
就這樣寧王府收留了他和那只小黃狗。清珞知道了他姓駱，字觀光。
酒足飯飽后，觀光呈現(xiàn)給清珞的竟是一幅瀟灑不羈的狂生樣。
清珞追問他怎么躺在他們家門前，他說，他躺著聽雪。
聽雪？清珞不解。
雪落窸窣，猶如曇花綻放，他說的。
清珞撇撇嘴，暗道：有??！
后來清珞無數(shù)次地后悔為什么要救他？為什么要給自己找一個不言茍笑，不近人情的夫子。他簡直恩將仇報。他用戒尺逼清珞背誦《詩經(jīng)》、漢賦、魏晉文士名篇。他把她鎖在閨閣里練琴，吹簫，他教導做品貌俱佳的淑女，用韁繩套住她的青春躁動。
剛開始，清珞頂嘴，耍性子，摔東西，可他總是不溫不火，然后說：“鬧夠了沒有，繼續(xù)！”清珞想落荒而逃，可她沒地方可去，偌大的家，她找個地方躲藏都找不到。因為清珞的王父，對這個被驕縱壞了的女兒，早就素手無策，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不再插手，全權讓這位駱先生來j□j。寧王指望清珞以后能憑借才貌攀貴粘親，讓寧王府門楣顯赫不倒。
折磨苦難煎熬，清珞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如此對她，好歹她是一個脆生生的嬌小姐，他不但要她琴棋書畫樣樣通，還要她習武練劍，說是可以防身健體。文武兩全，他簡直把要她當將相人才來培養(yǎng)。
雖然現(xiàn)在國家是女主當政，可她從沒想過要做另一個上官婉兒。她寧愿做一塊不可雕的朽木，莊子不是說過，沒用才是最大的用處。
他為什么非要我做十全十美的人？我就做一個簡單快樂的人不好嗎？他竟然說，我本就是天賦奇佳的人，不打造好，可惜了這副好材質(zhì)。他當這是煉鋼煉鐵呢？清珞在心底無數(shù)次地反抗道。
“不彈了！”清珞從椅子上跳起來，把搭在腰間的披帛往地上一扔，四處尋東西出氣。已經(jīng)閉門不出練了一個月有余，折騰得她十指抽筋，全身酸麻，清珞居然還是沒有把嵇康的《廣陵散》彈好。本來學得時候還興沖沖地，想著有朝一日在大庭廣眾下，顯擺，博得意外喝彩。誰知這曲竟然這么難，越彈越亂，越亂越?jīng)]信心，現(xiàn)在只有一肚子氣。
春回大地，花影繽紛，綠意融融，白鳥鶯囀。
清珞竟然只能被禁錮在這三尺閣樓中，背書，彈琴，簡直沒天理！
清珞鼓著腮幫子瞪視著眼前這位不過年長她幾歲的夫子，看他長得相貌英挺，文質(zhì)彬彬，竟然不言茍笑，始終繃著個臉，跟誰欠了他們家?guī)兹f斛米似的。清珞暗想，夫子是不是一嘴犬牙交錯。你看他不但不笑，平時說個話，幾乎只能看到他動嘴皮子，不見他的牙齒。他要笑起來會是什么樣，呲牙咧嘴，滿口齙牙，還是口臭熏天。想到這，石楠臉上的笑，變得很詭異。
“發(fā)泄夠了沒有，繼續(xù)！”先生仍然是面無表情的命令道。
“你就比我年長幾歲，你憑什么天天跟爹似的訓我？”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現(xiàn)在扮演的就是父親的角色?！?br/>
“蹬鼻子上臉了！”清珞懊惱地在心中暗恨道。
“你簡直就是一個屠夫，用你的刀，任意砍剁我稚嫩的心靈。大早背完詩賦，講解《史記》、《漢書》、《老子》，下午還要彈琴，我又不是蔡文姬，天賦奇才，我也不想做班昭。我又沒想著有一天可以入朝拜宰作相。你要我學這么多干嘛？我不學了！”清珞氣憤地咆哮道。
她照著大案飛起一腳，想把琴臺踢飛，琴臺紋絲不動，她卻踢得腳發(fā)麻。清珞忽然明白：出氣得找對對象，應該欺軟不欺硬。這大案是塊石頭，她的腳可是蛋。石頭碰雞蛋，慘的當然是那個蛋了。
清珞抱起案上的白玉香爐，咣地一聲，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清珞還不不甘心地上去又加了一腳，碎片飛起來，砸到墻上，反身像報復一般朝著清珞猛射而來。夫子沖著清珞一瞪眼，伸手把來不及躲閃的清珞拽開，不然清珞就成了箭靶，指不定弄個頭破血流。
清珞看到他一臉揶揄地笑，心里不但沒有半分感激，卻更加憤怒了。
清珞掙脫開他的手腕，拿起榻上的枕頭，沖他扔過去，他一閃身就躲過去了。他依然淡定地看著石楠，清珞一招沒中，像斗急的牛一樣，噴著熱氣，刨蹄子，呲牙咧嘴，哇哇叫，希望這副八婆樣，能把他嚇走?？伤麉s不以為然抿嘴一笑，全當她是耍把戲的小丑，興趣十足地看熱鬧。
清珞氣急敗壞，“哇”地一聲長叫，把手放在頭上當角對準了他，直竄過去。
想著以身為武器，頂他。
他左面，一側(cè)身，右面，一轉(zhuǎn)彎。
結果，清珞一頭扎在了王父的懷里。
“珞珞，你這是做什么！”王父被清珞用力一撞，一個趔趄，還好觀光夫子把老爹扶住，不然今天爹要有個閃失，他非被大哥剝皮了不可。
“爹，你沒事吧！”
寧王一看房中一片狼藉，再看女兒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訓斥道：
“野馬！這不是撒蹄的牧場！”
“爹，我錯了，你別生氣！”
“駱公子，小女從小疏于管教，讓你見笑了！”寧王對觀光夫子施禮道。
“王爺，小姐心性率真，需要假以時日才能讓她收心?！?br/>
“那就有勞駱公子費心了！”
“哪里！哪里！”那老夫子竟然笑容可掬地對著老爹謙遜道。
“爹，你別逼我了，我不想學那些繁文俗禮，我也不想做賢良淑得的才女、淑女。我在這閨閣里，都快要被悶死了！”清珞跺腳道。
寧王看著女兒好氣又好笑，為了培養(yǎng)她，前前后后，他聘請了十幾位先生，個個沒到兩天就被這刁蠻的郡主，氣跑了。有一個年歲大一點的老夫子，又不是搶救及時，差點被氣死。
只有這駱公子，好涵養(yǎng)，不但忍受了她的壞脾氣，還讓清珞長進不少，這寧王自然對他禮敬有加。
“我踢你！”清珞被爹訓了，拿椅子出氣。
“駱公子，今天小女的功課就到此，老夫府上邀請了四方名士，在園中賞花吟詩，駱公子高才之士，老天特意親自來邀請，還望賞臉！”
“王爺，您太客氣了！”觀光夫子施禮謝道。
“珞珞，今天爹爹放你一天假，呆會記得把屋子好好收拾一番。”
“是，爹！”清珞乖巧地應道。
寧王和夫子出去，清珞發(fā)現(xiàn)自己累得快要撲倒在地上，原來發(fā)脾氣也這么累人。
“老夫子，今天剎不住你的威風，看以后我怎么整你！”清珞哭喪著臉還不忘放狠話。
“番紅！番紅！”清珞大叫婢女。
平時授課的時候，老夫子總是不讓侍女在身邊侍候，說會分心。
授課的第一天，清珞一回讓番紅洗水果，吃水果，一回讓番紅拿這個，遞那個。夫子冷眼看了一天，就冷酷地把番紅支走了。
清珞喊了好幾聲，番紅才屁顛顛地跑來。清珞瞪著眼，沒好氣地說：“你死哪兒了？叫半天也不搭茬！”
“小姐，你沒事吧！”見清珞頹唐地撲在地毯上，番紅屈著身子試圖把她抱起來。
“當然沒事了！”清珞蹬地跳了起來，“走，今天踏青去！”
“郡主，老爺吩咐，不讓你在外面亂跑！”番紅不怕死地勸阻道。
“難得那塊大石頭被爹搬走。今天不開溜，再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清珞興致勃勃地說。
“郡主，駱先生，挺好的，又有才華，又有涵養(yǎng)，人也長得氣勢昂藏，你怎么說他是大石頭呢。”
“你看他，總是繃著臉，一副冷冷的樣子，沒有一點溫度，不是石頭是什么？”清珞怒氣未消地哼道。
“也就駱先生能受得了你！”番紅嘀咕道。
“你說什么呢，我是他救命恩人，可他天天就跟我欠他似的，一副討債樣?！?br/>
“郡主，那是駱先生對你嚴格要求而已。他對你講授知識，教你彈琴吹簫那么細致認真。這么好的先生，上哪兒找去。奴婢想駱先生若不是為了報恩，憑他的學識和才干，肯定不會屈就成為一個王府私塾先生?！?br/>
日子輕快一如眼前這奔瀉的飛瀑，瞬間就是千里，但覺得不過是蹙眉之間，這終南山上的樹木已經(jīng)枯而再榮，榮而再枯，眨眼已經(jīng)過去了五年。
五年多時間，一千五百多個日日夜夜，輾轉(zhuǎn)大江南北，從河內(nèi)到淮北，又從淮北到嶺南。清珞鐵鞋踏破，都是為了尋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