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只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透進來微微的光亮。
陸歧就坐在老板椅上,隨隨便便地將腳蹬在墻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t城夜色。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最愛的便是彩虹,那絢爛的色彩常常讓他的心為之雀躍??墒牵F(xiàn)在的他卻注定要與黑色為伴,更不知道還要在黑暗里蟄伏多久。
“啪”
辦公室的燈被人打開了,陸歧瞇了瞇眼睛,很快地適應了光亮。
夏玫瑰將手撐在辦公桌前,滿臉的促狹:“阿歧,為什么不開燈?”
陸歧將腿放了下來,毫不在意雪白的墻壁上留下來清晰的腳印。他隨手抓起一支筆,在白紙上畫了幾條流暢的線條,薄薄的嘴唇上翹:“省點辦公經(jīng)費,下個月把五千萬從賬上劃走,公司還真就成空殼了,能省一點也好?!?br/>
夏玫瑰啐了陸歧一口,波浪長發(fā)隨著她身體的動作有節(jié)奏地跳動著。
“阿歧我剛剛替你算過了,你這五千萬一除,公司下個月的工資可都要開不出來了,到時候我看還有誰替你沒日沒夜地賣命”
陸歧卻毫不擔心,笑笑:“夏總監(jiān)也有擔心的時候?。俊?br/>
“我算是上了賊船了下不來了?!毕拿倒逖鹱骱蠡跔?,“以前在黃氏的時候,每天賬上幾千萬幾百萬地劃進劃出還不覺得,對我來說不過都是一串數(shù)字,只不過多幾個零少幾個零的問題??傻鹊皆谀氵@個螺螄殼里做道場,一上五位數(shù)我這腎上腺激素就明顯分泌過多,那后面的零我都要一個個仔細地數(shù)過去才放心?!?br/>
陸歧攤攤手:“你現(xiàn)在要是后悔了恐怕還來得及,我看黃氏的人好像還對你念念不忘,黃氏新上任的財務總監(jiān)看起來也像是個膿包。”
“切,我和你說正經(jīng)的,你別給我打岔?!毕拿倒逭溃昂忘S氏合作的53號地塊,大同一定要占百分之二十嗎?”
陸歧的神色有一剎那的微動。不過他很快打著哈哈道:“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能多投點就多投點咯,這種機會可不是常常有的?!?br/>
“我有時候,還真是不知道你在堅持什么?”夏玫瑰有些不滿。更多的是為陸歧不值,“t城有那么多公司向我們伸出橄欖枝,你偏偏誰都看不上眼,就死心眼地盯牢了黃氏,你又不是不知道黃氏開的條件有多苛刻?!?br/>
“要合作就要找最強的?!标懫缟抡f服不了夏玫瑰。又閑閑地補充道,“再說了,你在黃氏呆了那么多年,他們的做事習慣都摸得清清楚楚。有你替我把關,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擔心吃虧呢”
夏玫瑰投降了:“得了得了,別再替我吹了,再吹我都要飄起來了。我這么多年還有點積蓄,到時候公司實在運轉(zhuǎn)不開,我把那筆錢先拿出來救急我事先聲明,這錢算是貸給你的高利貸??梢H打滾的?!?br/>
“我怎么能動你的嫁妝錢?”
“什么嫁妝不嫁妝的,反正我這兩年也嫁不出去,那些錢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在你這里賺點利息錢。”夏玫瑰已經(jīng)年近三十,在t城倒不覺得,不過老家她這個年紀要是還沒出嫁,可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的。
“你那錢先放著,我自己想辦法?!标懫绾V定地道。
“你還有什么辦法?”夏玫瑰哂笑,“你是不知道,t城出去個個看起來都是有頭有臉的??墒且粏柕浇桢X,恨不得立馬變成不銹鋼公雞?!?br/>
陸歧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是不銹鋼公雞,不應該是鐵公雞嗎?”
“鐵公雞生銹了還能刮點鐵銹下來,不銹鋼公雞可是經(jīng)得起風吹日曬。連一點渣渣都刮不下來的?!?br/>
陸歧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
夏玫瑰看著陸歧笑得夸張,心里不由得一動。十年前見他,她這個小老弟也是少年老成的模樣,從不多說多笑;十年后再見,他似乎比以前更加的陰郁了,還真是絕少看到他大笑的模樣。
他的心事深沉如海。從來不會輕易讓人窺探到一二。
再說了會閑話,夏玫瑰這才切入正題:“你知道嗎,黃氏出了大事了。”
陸歧也沒當回事,懶洋洋地道:“怎么了?”
“黃家有人死了”夏玫瑰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陸歧眉頭一皺:“不會是黃毅慶吧?”
夏玫瑰對于陸歧的腦回路有點不理解:“黃家大少爺黃明川凌晨駕車和黃泥車撞了,當場就沒命了。同車的黃毅慶命大,除了受了點驚嚇有幾處擦傷,倒是沒什么大礙?!?br/>
陸歧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夏玫瑰忍不住道:“我還以為經(jīng)過了杭州之行,你對黃明川的印象很不錯呢”
陸歧飛快地消化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點頭:“黃明川是很不錯,倒是一點也不像他的董事長爸爸??上Я恕彼焐线@么說,可是表情卻依舊是淡淡的。
夏玫瑰小心地試探道:“就只是可惜嗎?”
陸歧卻很快想到別的地方去了:“看來今后你又得和潘總監(jiān)打交道了,我還真是有點不喜歡那個潘吉誠?!?br/>
夏玫瑰扶額:“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你就不準備多問點什么?”
“這個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毕拿倒逍睦镉行┎皇娣?,雖然和黃明川接觸不多,不過她對他的印象很好,突然聽到他的死訊,雖然說不上有多悲痛,可是心里總有幾分不是滋味的??搓懫绲臉幼?,像是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像是翻看報紙偶爾看到上頭的陌生人的訃告般無關痛癢。
他年紀輕輕,怎么就冷酷得像是一塊石頭?
陸歧卻忽略了夏玫瑰話語中的隱藏的不滿,突然問道:“事情發(fā)生早就超過了十二個小時,還沒爆出消息來,看來這當中有些貓膩啊”
夏玫瑰心頭別別一跳:“阿歧,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種死了人的重大交通事故不是應該很快就見諸報端嗎?即便他是黃毅慶的兒子,也沒有為他隱瞞的必要?!标懫绮[起了細長的眼睛,思忖道,“你想想,如果只是一起普通的車禍,那又何必要刻意隱瞞著?”
“難不成……”
陸歧和夏玫瑰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知道了彼此的猜測。
他們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有些時候真相往往比現(xiàn)實更可怕。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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