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這種分化大大超乎商洛的預(yù)料。面前這些一看就餓得七葷八素的水族人，看起來還處在農(nóng)業(yè)時代的早期。但他們的社會組織形式似乎相當(dāng)明確，尤其是信息交換。

    這三片大陸對他們的尺度來說是相當(dāng)龐大的，面積大致相當(dāng)于格林蘭島和澳大利亞之間，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陸。他們之間到底是怎么聯(lián)系的.

    以及《阿斯維陀殘經(jīng)》又是什么東西.

    以及為什么水族和氣族都自稱自己是族，而只有似乎是“土族”的“泰倫國”稱呼自己為國呢

    以及樺樹世界又是什么？

    “這一切都是因為拜龍教的誕生。”烏瑪回答道，“仁慈的神明為我們留下了《阿斯維陀殘經(jīng)》。按照第一篇章《如何使用論壇》的啟示，我們應(yīng)當(dāng)‘結(jié)識友人，共享啟示?！?。意為心懷善念，提振并且鞏固我們來之不易的人性，始終向往光明——向往著世界中央的那顆支撐著世界的樺樹?！栋⑺咕S陀殘經(jīng)》曾經(jīng)是樺樹樹葉的一片，為了銘記神明的教誨，諸薩滿將其背誦并且抄錄下來，形成了我們共同的《阿斯維陀殘經(jīng)》，還有拜龍教?！?br/>
    “他們的記性好像不太好”一旁的阿波羅尼婭嘀咕著，“我記得你寫的明明是‘結(jié)識新的朋友，討論新的話題’。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他們就記得個標(biāo)題，后面亂成什么樣子我都不敢想了。對了，問問他們?yōu)槭裁词前蔟埥?，看看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樣?！?br/>
    商洛依樣問了。

    烏瑪回答：“因為當(dāng)眾蛇受到您的裁決，并且賜予我們?nèi)诵灾?，我們認為眾蛇已經(jīng)升華為龍了。”

    “沒錯?！卑⒉_尼婭點了點頭，“和我想的一樣。龍和蛇在很多時候是相對的概念——比如我舉個例子，印度神話中稱呼天人為提婆，稱呼非天的邪惡生靈為阿修羅。但是反過來說，和印度雅利安文化出自同源的波斯雅利安文化，就稱呼天神為阿胡拉，稱呼邪靈為迪弗。你看出來了沒有？‘阿胡拉和阿修羅’本質(zhì)上是同一個詞，‘提婆與迪弗’以及或者你更熟悉的英語里面的邪靈devil從詞源來說也是同一個詞。但是他們在兩枝文化中的意思截然相反，而且兩邊都認為蛇是邪惡的一面?！?br/>
    “所以，占有統(tǒng)治權(quán)的王，就是龍了？”

    “毫無疑問地是，你分封的時候，蛇就是他們毫無疑問的統(tǒng)治者——他們是有權(quán)的。有權(quán)的成為龍，這很合理。相較而言，如果再有什么生靈想要顛覆你訂立的秩序.”

    “那就是蛇了？”

    “是這樣。你看，一開始這個世界的秩序是你來建立的，這里只是個服務(wù)器。他們像蛀蟲一樣攀附在服務(wù)器上給你添麻煩，那自然就是蛇。但在你的審判之后，你賜予了那些蛇以‘部洲’，他們得以統(tǒng)治自己的領(lǐng)土。他們有了自己的土地和領(lǐng)民，那他們就已經(jīng)戴上了龍的冠冕，不再是蛇了。龍有龍角不是嗎？那就是龍的冠冕?！?br/>
    “啊等下?！?br/>
    他又敲了敲球：“二號球，你頭皮癢嗎？”

    “不癢。我頭上沒有要長角的感覺?！倍柷蛑苯踊卮?。雖然他不說話，但他一直在聽著。

    “你看。”阿波羅尼婭接著說道，“我們的這位仁兄啊，它放棄了統(tǒng)治的權(quán)力，隱遁在你的小臺球里面，所以它自始至終都沒有戴冠成為龍。我想，氣和土那一邊應(yīng)當(dāng)是戴冠了，并且實際地在統(tǒng)治自己的部民?！?br/>
    “所以叫做拜龍教嗎.但是不對啊?！彼鵀醅?，“你們的水之龍呢？”

    “我們認為蛇主雖然隱遁了，但他在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降臨，它一定會回來戴冠成為水之龍，并且徹底終結(jié)火之蛇的威脅。所以，我們敬拜的是未來的水之龍。我們敬拜他，尊奉他的戒律，就像他一直都在一樣。”

    “嘖嘖嘖。二號球，聽到?jīng)]有，你的部民在召喚你回去呢?！?br/>
    二號球選擇了沉默——它有權(quán)選擇沉默，所以它不說話。

    “好吧。”商洛點了點頭，“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況了。其他兩邊應(yīng)該都有龍的統(tǒng)領(lǐng)，所以他們有大氣牧族和泰倫國，聽起來是有比較統(tǒng)一的生活方式。但是這個‘泰雅水族’是個非常寬泛的生活，不牧也不國，似乎是這些薩滿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所以奉行嚴(yán)苛的戒律就很有必要了，因為這是他們建立自我認同的方式。就像洪秀全說‘酒是第一嚴(yán)禁’——喝個酒真的那么嚴(yán)重嗎？那未必，西邊也不禁酒啊。但是你不禁酒，別人怎么知道你是拜上帝教的呢？反例就是摩尼教，摩尼教合佛合道，最終把自己合沒了?！?br/>
    說完，他望著前面的烏瑪：“你的父親，帶他來見我?！?br/>
    “啊這.請恕我冒昧！但是神啊，他恐怕來不了了。”

    “為什么？”

    “他已經(jīng)生根了。”

    “哈？什么意思？”

    “您看那邊，看那棵樹?！?br/>
    舉起望遠鏡，商洛望向他指的遠方——在一群房舍的中央，有一顆大“樹”在那里。說是樹，但更像是某種蘑菇，或者榕樹和柳樹和幾何體。從地面萌發(fā)的根系互相糾纏成主干，就像榕樹的干。接著在樹梢發(fā)散開來，就像垂柳的枝。

    “那就是我的父親，他在去年就已經(jīng)到了大限之日。我們一族的身體在死亡后，會迅速腐朽于大地中。但我們水族的靈魂無處可去，我們的龍主不見了蹤影。沒有龍主收納我們的靈魂，這本是件可悲的事。但我們中的強大者卻因此而獲益，他們能夠重新匯集自己的身體，以樹的形式重新萌芽。所以我還有時間，我正在向我的父親學(xué)習(xí)如何變成薩滿?；蛟S在將來，我也能有自己的樹?！?br/>
    “好吧，好吧?！鄙搪宸畔铝送h鏡，“你們還真是真是相當(dāng)有天賦，我沒看錯人。”

    他一開始就覺得，這些蘑菇還挺厲害的。沒想到竟然能玩得這么上道。

    “神明??！我們長成了您所期望的樣子嗎？”

    商洛他點了點頭：“看到你們能有自己的生活，我還是挺高興的。你們和一開始不一樣了?！?br/>
    “那就請您庇護我們吧！請你們庇護因蘇拉，這是我們村莊的名字，也是我父親的名字?！?br/>
    “庇護？你們有了自己的房屋，有了自己的田地.雖然我不知道不碰火要怎么生活，但看著你們好像可以自己生活的樣子。你們有什么需要我來庇護的呢？”

    “因為上游的卡尼基城筑起了石頭大壩，攔截了水源。我們種植作物的田地正在干涸，我們的村子正在消亡?！?br/>
    “這也和我沒有關(guān)系。這是你們自己的事?！?br/>
    “可是卡尼基城有著另一位神明的庇護！求您了！我們也想有自己的神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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