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濼泫平靜地看著她:“聽了這半天我還是不懂你的思維,你說我不在意你的所作所為就是對你的輕視和鄙夷,是在嘲笑你的出身,那你究竟是希望我恨你,阻攔你、揭穿你的偽裝,讓你從小經(jīng)營的一切付諸東流,繼續(xù)掙扎在底層無法出頭,還是希望沒有人妨礙你前進的腳步,早日成為人上人呢?再者,我們本就不相干,你這么在意我是否在意你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心上人,你自己的人生別人是插不上手的?!?br/>
冷潔看著此時依舊淡然平靜的冷濼泫,不由變得更加憤恨,只覺得她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在嘲諷自己,是在奚落自己的不自量力和自作多情。
將冷濼泫狠狠踩在腳下,成為自己高高在上的人生的墊腳石,這就是她冷潔多年來的執(zhí)念。
這么多年的偽裝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但冷濼泫卻讓她再次從美夢中醒過來。她永遠都無法忘記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還有對她的警告。她不甘心,更是心虛,但只要冷濼泫消失,這一切就都不會存在了,自己依然是大家心目中那個悲天憫人的淳善小姐,繼續(xù)受到周圍人的憐惜疼寵。何況這里可是暝林山,死個人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她沒有做錯!
唯獨可惜的是,自己棋差一招,反被冷濼泫制住,否則此刻就是自己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高高俯視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冷濼泫了。
看著冷潔眼中無法消散的憤怒和不甘,還有越來越深的恨意,冷濼泫剛想說什么,就聽到周圍接連響起了騷動聲。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直接塞入冷潔口中,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又將她被折的右手接上,看著悶哼一聲一頭栽倒的冷潔,冷濼泫不再管她,徑直朝人群走去。
“好難受啊,身上又疼又癢?!辈簧偃嗽谒瘔糁懈械缴矶嗵幫窗W難耐,用手撓過后更是加重了癥狀,再也忍受不住,紛紛醒來。借著火光,幾人便見身上布滿紅腫、淤點,且腫脹正逐漸擴散,皮膚變得凹凸不已,嚇得他們瞬間清醒。
“怎么回事?明明周圍都灑滿驅蟲藥了,那這又是被什么咬的?”
看著地上灑落的藥粉,眾人疑惑不已。一些人耐不住癢意,上下?lián)掀饋?,越撓越癢,越癢越撓。而他們周圍原本能稍微克制些的人,見此也受了影響,跟著前后左右地撓起來。很快身都變得紅腫斑駁,嚴重得還滲出血來。
“是飛蟻,但又與以前見過的有些不同。”冷濼泫視線落在火堆旁那只長有翅膀的黑螞蟻上,它的個頭很大,約有兩寸長,想來是在林中變異了,但還構不成一級獸,只是它們卻比之前遇到的馬蜂更厲害,難怪這些普通藥粉不起作用。
“啊,你身上有好幾只!太滲人了!”一人指著身邊之人大喊道,隨即快速起身向旁邊走去,定要離他遠遠的。
“你別過來,你身上也有!”旁邊人見此也喊道,趕緊起身避開。
“你身上也有!”
隨著人群的不斷挪動,喊叫聲也響遍了四周,原來他們竟不知不覺間被變異的飛蟻包圍了,身上各處落滿了黑蟻。天色本就黑沉,飛蟻又周身漆黑,周圍是風吹動枝葉的聲音,疲憊不堪的人更不會留意到夾雜在其中那輕微的翅膀震動聲。
“怎么辦,怎么辦?我最討厭這些蟲子了。”不少女孩的聲音里都帶了哭腔,任誰與棲在肩膀上、手臂上的黑色蟲子對視心里都不會舒服,何況自己還清晰地看到它們的頭、胸、腹,甚至能透過單薄微透的肚皮看清腹內(nèi)翻涌的一切,有人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干嘔了。
聽著此起彼伏的撓癢聲、干嘔聲,還有疼痛難耐的悶喊聲,眾人一時手足無措。他們只以為身上帶的藥粉足以應付毒蟲毒蟻,卻沒料到對這些變異后的飛蟻沒有絲毫效果。而且飛蟻無處不在,躲藏隱秘,數(shù)不清在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只,他們即便控水防御也是防不勝防,不過是白白耗費靈氣罷了。
“將周圍的火堆燒起來,火光越亮越好?!崩錇T泫開口,見眾人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冷然道:“若想擺脫這些飛蟻就照我說的做,我只說一次!”
“照冷姑娘的吩咐行事。”宋之渙向宋家命令道,其他人見此也紛紛行動起來,冷濼泫對宋之渙點了下頭。
“所有人從現(xiàn)在起將雙手平伸,向后退,離火堆越遠越好。你們誰馭水能力強,等會兒將所有的火堆周圍用水罩住,不要留一絲空隙?!币姳娙硕颊罩脑捵隽?,冷濼泫也舒了口氣。
飛蟻最是喜光,先前那些疼癢而醒的人多半是休息時最靠近火堆旁的,自然成為第一批被飛蟻光顧之人。如今所有人都退到黑暗中,這邊的火堆又這么亮,那些趴伏在眾人身上的飛蟻自然會離開人群,迎著火光而來。等它們迎光飛來時,剛好落入了水罩中,被水打濕無法再活動。雖然不能保證一次性地將這些飛蟻滅凈,最起碼可以讓大家免遭它們的荼毒了。
過了好一會兒,見周圍不再有飛蟻飛出,眾人這才放松下來,趕緊活動活動早已舉得發(fā)麻的手臂,又怕烏漆麻黑中地上再有別的毒蟲毒獸,所以連坐都不敢坐,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
“潔兒呢?你們有誰見過潔兒?”黑暗中想起冷濤焦急的呼喊聲。他從醒來就沒見到潔兒,一直在找。后來見所有人都退到暗處,火堆旁再無一人,想著大概是潔兒見別人受傷,去幫助他們了,反正所有人都在這兒,等滅了飛蟻再找她也不遲。誰知剛剛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人,冷濤不由生出恐懼來,唯恐潔兒遇了什么不測,心中更是悔恨自己不該睡著,讓她離了身邊而沒有察覺到。
“潔兒不見了嗎?什么時候的事?”冷家人聽到后,都跟著擔心起來,可別生了意外。
冷濤不顧一切地沖到火堆旁,四處查找??墒浅藵M地的飛蟻之外,再無其他。不由踉蹌地倒在地上,潔兒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讓他怎么活下去?
冷濼泫看著冷濤悲愴欲絕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加劇。兩年前她就覺得冷濤與冷潔之間有些奇怪,尤其是冷濤,后來想著兄妹間親厚些也很正常,定是因冷濤差點傷了灃兒自己才會耿耿于懷,看著他才有些別扭的。
只是近幾日的相處,讓冷濼泫覺得越發(fā)奇怪?!懊每亍彼皇菦]見過,但似冷濤這般已經(jīng)近乎偏執(zhí)了吧。在他看來,凡是冷潔做的事都沒有錯的,凡是她說的話都是對的,一切讓她流淚的人和事都不該存在,一切想靠近她的人都該消失,尤其是異性,連他們看冷潔的正常眼光他都無法接受,想盡一切地阻斷破壞,杜絕任何異性對她的親近靠近,連比她小的男孩都不行。
這也就可以解釋那日冷濤突然將灃兒推出去的原因了,因為竹蜻蜓掉落的位置就在冷潔的腳邊,灃兒徑直跑過去,冷濤卻以為他要靠近冷潔,下意識地將灃兒反手推開,摔在了地上。
這么個修為不錯、頭腦簡單易沖動的人,還真不像是滿身心眼兒的王馨兒所生。
“恩——”
冷濤原本已經(jīng)陷入絕望中,突然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雖然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確信那是潔兒的,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般向聲音發(fā)出的地方撲去。
“潔兒,潔兒,你怎么了?是誰,是誰傷的你?!我殺了他!”冷濤繞到石頭后,就見冷潔面色煞白、滿臉是汗,狼狽地倒在地上,心疼得恨不能將傷害她的人碎尸萬段。若不是看她衣衫完好,只怕冷濤都要瘋了!
“哥哥,哥哥——”冷潔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這種疼痛直滲到骨子里,讓她無法說出具體哪里疼,身的力氣也像被抽干了般軟綿酸痛,甚至連手都無法抬起來。她只記得冷濼泫喂了她一顆藥,然后自己便因續(xù)接手腕而疼得失去意識。直到剛剛,聽到哥哥的喊聲才醒來。
“哥哥,我冷?!辈恢獮槭裁?,冷潔覺得除了說不出的疼痛之外,更感到徹骨的冷,即便靠在哥哥懷里也絲毫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冷濤見冷潔身被汗浸濕,這里又是陰面,而且從剛剛開始周圍的風也大起來,擔心她著涼,不由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出來,放在火堆旁較干凈的一處躺好?!澳闱议]著眼睛休息會兒,這個仇哥哥一定為你報?!?br/>
看著冷濤柔情暖意呵護備至的樣子,冷濼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那眼神,絕不是因為火光的原因出現(xiàn)的幻覺,是真的溢滿了愛意。他,他竟然深愛著自己的同胞妹妹?!
這一家也是難得的奇葩了,大哥玩兄妹之戀,妹妹用柔弱的外表武裝自己,扮兔子吃老虎,小弟算不錯了,雖然尖酸自私得很,但最起碼他壞得表里如一。
“那塊石頭不是廢物休息的地方嗎?”冷浩見姐姐如此狼狽,心中也是憤怒不已,更覺得臉上無光,連對冷濼泫的稱呼都來不及遮掩便脫口而出。
“天哪,難道說……這,潔兒平日那般關心維護你,從不嫌棄你是個廢物,可你怎么能下此毒手?且不說我們都是有著血脈親緣的家人,哪怕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怎能如此殘忍地對待恩人?。俊崩湔秊懖豢芍眯诺匚孀∽?,帶著些驚恐地看向冷濼泫,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一般。
冷濤聞言也將目光轉向冷濼泫,緊緊地握住拳頭,“你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