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路在何方下

    阿虎聽了老爹的話,心里有些不以為然，心道：怎么能光挨打不還手呢？鐵爪豹子還不是讓咱們殺死了。只是他一向聽老爹的話，嘴里并不反駁，點頭稱是。

    老鐘知道兒子心里并不服氣，再次告誡阿虎：“那個海楓來頭很大，不是咱們奴隸可以招惹的。便是整個伯爵府也沒放在人家眼里。若是惹惱了他，宰了你個兔崽子不打緊，怕要連累咱整個伯爵家的人?！?br/>
    阿虎想到那海楓的神秘，心中一悸，不敢再說什么。老鐘見他低了頭，微微嘆了口氣，伸手從床頭取出了一份文契遞給阿虎。

    阿虎接過來一看，卻是自己的良人契書。

    那日，田藝因為田毓的擠兌，當(dāng)場說要除去阿虎的奴隸籍。后來，田藝將此事交待給文先生辦理。這幾天，文先生抽時間將一應(yīng)文書寫好，做了阿虎的良人契書。有了這個契書，阿虎就不再是奴隸，而是一個良人。

    大鄭朝律法規(guī)定了四個等級：奴隸、良人、武者、貴族。對于各個等級的晉級有著嚴苛的規(guī)則劃分。不過大鄭朝實行的是分封制，封建領(lǐng)主們權(quán)利很大，在自己的領(lǐng)地上擁有絕對領(lǐng)導(dǎo)權(quán)。特別是近些年，朝廷王權(quán)暗弱，對領(lǐng)主們的控制更為松散，各地領(lǐng)主們都愈發(fā)放肆，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為所欲為。在這個時候，左丘伯雖然破落了，但給自家奴隸賜個良人身份，還是很方便的。

    阿虎拿著契書，心中微微**。其實在他心里，并沒有明白這一紙文書所代表的意義。所以，他不但沒有解脫自由的喜悅，反而有一種被宗主拋棄的落寞。

    老鐘看著阿虎，輕輕說道：“這個東西對你，也不知道是好事福還是壞事。若是世道沒有變，我是不會把這個給你的，可現(xiàn)在……唉！虎子，爹老了，你長大了。從今往后，路就要你自己走了?！?br/>
    老鐘是個忠誠的奴隸，對伯爵家的感情很深。可他同時還是一個父親，他雖然不知道天下的變亂紛爭，卻知道伯爵府這些年越來越窘迫。幾次陪田藝外出，道聽途說，也知道這世道跟以往不同了。所以對阿虎他存了點私心，若是伯爵府過不下去了，阿虎憑著一個良人的身份，總還有些出路。所以，當(dāng)田藝提出給阿虎一個良人身份的時候，他稍微推辭了一下就答應(yīng)了。

    當(dāng)然，這點心思只能放在他心里，永遠放在他心里。此刻，看著阿虎茫然的樣子，老鐘心里又有些不舍，最終卻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于田藝來說，給阿虎良人身份，他也存了份小心思。阿虎人是不錯的，這點人所共知?？删瓦@點還不至于除了他的奴籍。阿毓喜歡阿虎，這是一個原因，可如果伯爵府還有早些年的實力，怕早打斷了阿虎的腿。

    現(xiàn)在伯爵府落魄了，田藝作為一家之主，并不想就這樣聽天由命。他也曾想過，把妹妹嫁給海楓，靠上海家這個大樹?？梢粊聿蝗虃妹玫男?；再一來，左丘伯的自尊讓他不甘心就此寄人籬下。他很年輕，他也有熱血。

    前些日子，田藝在沙州的時候聽人說，北方燕平公起兵作亂，一直打到都城了。天子詔令，威澤公海家發(fā)兵勤王。一場大戰(zhàn)之后，大鄭朝雖然沒有滅，卻也只剩下了半壁江山。便是這半壁江山也在風(fēng)雨飄搖中。

    這個時候田藝便想：機會來了，亂世出英雄，自己若是好好謀劃，籌措得當(dāng)，未必不能在這紛亂的天下打出一片天地，從而恢復(fù)祖先的榮光，甚至是發(fā)揚光大。想到這里，頓時血脈噴張，他也可以有所作為。

    可英雄不是那么容易當(dāng)?shù)摹，F(xiàn)在的伯爵府缺錢缺人，只能一步一步來。他曾想在沙洲城豪賭一局，賺點資本，可惜計劃失敗了，還差點把祖宗的基業(yè)輸出去。后來他把主意打到了阿虎身上。

    在西嶺鎮(zhèn)年輕一輩人里，阿虎在方方面面都是出類拔萃。箭射的好，還跟文先生學(xué)過字，可以說是允文允武。為人又重感情，把田毓嫁給他，那就成一家人了。他還不死心塌地的給伯爵賣命么？這樣既遂了妹妹的心意，自己也籠絡(luò)住了一個得力的人才，當(dāng)真是兩全其美。田藝很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得意。

    當(dāng)然，伯爵的妹妹絕對不能嫁給一個奴隸。非但不能嫁給奴隸，也不能嫁給良人。給阿虎除了奴籍，提為良人，只是田藝計劃中的一步，他還有后手。只不過阿虎和田毓都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且說阿虎看了良人契書，心里雖然有些失落，可想到這是伯爵在提升自己的身份，好配得上阿毓，心里又轉(zhuǎn)憂為喜了。滿腦子里想著美事，沉沉的睡了過去。

    由于連續(xù)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阿虎這一覺睡的極為香甜。睡夢中，阿虎看到一只火紅的鳥兒，落在他身上不停的蹦跳。那鳥兒的腳上似乎帶了火，落到哪里，那里就有一股熱流，燙的他直哆嗦，卻又感覺很舒服。那熱流從身體各個部位透進來，在他身體里橫沖直撞，縱橫交錯，最后全部匯集到他胸口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老鐘就醒了，他要下床去方便。老爹心疼孩子，知道阿虎這些天很辛苦，就沒有舍得叫醒阿虎來攙扶，自己掙扎著起了身。方便完了，回來走過阿虎房間的時候，老鐘掀開門簾，往阿虎屋里看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阿虎躺在地上睡。

    老鐘很納悶，這孩子咋在地上睡呢？他一步一步的挪進去一看，發(fā)覺了一件奇怪的事：阿虎的床沒有了！阿虎躺的地方就是放床的地方，可現(xiàn)在阿虎躺在地上，床卻沒了。

    老鐘仔細一看，床沒有了，在阿虎身下卻多了一層薄薄的黑灰。阿虎翻身的時候，不少黑灰都擦到了身上，臉上也有一些，黑一道、白一道的。老鐘實在放心不下，叫道：“虎子，虎子！你醒醒。”

    阿虎使勁掙開了眼，他實在是困，感覺眼睛發(fā)澀，他伸手揉了揉，抬頭一看，老爹滿臉焦急的站在自家面前。他啞聲問道：“怎么了爹？出了什麼事？”

    老鐘問道：“你怎麼睡在地上？你的床呢？”

    阿虎聽了一楞：自己是在床上睡??！低頭一看，咦？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躺在地上？他抬頭傻傻的看著老爹：“是啊,床哪去了？”

    老鐘嚇得臉色都變了，他怕兒子進山撞了邪，被什麼山精鬼魅纏上了，當(dāng)催促讓阿虎趕快起來。阿虎一起身，頓時騰起一身木灰，屋里灰蒙蒙一片。

    老鐘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扯著兒子來到院子里，嚴厲的問阿虎，在山里到底碰到了什么？

    阿虎以為說的是仙人的事，心想：昨晚不是解釋了嘛？不能說啊。

    結(jié)果父子兩人就杠上了。老鐘認為阿虎故意瞞著他的事很要緊，可阿虎咬定了不能說。阿虎自小聽話，從來沒有悖逆過老爹，所以老鐘見他這么忤逆，更加認定阿虎撞邪了。

    老鐘一著急，頭就有點暈，搖晃著要倒下去。阿虎一看不好，不敢辯解了，趕快扶著老爹進了屋。老鐘往床上一躺，就讓阿虎快去把城北馬六姑叫來。阿虎不敢違抗，乖乖的去了。

    其實阿虎也很納悶，頭天晚上自己明明是躺在床上，怎么床就不見了？自己還躺到地上去了？

    由于天色尚早，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麼人，阿虎一溜兒來到了馬六姑家。這馬六姑非同凡人，在西嶺鎮(zhèn)鼎鼎有名。她年逾五十，一生未嫁。據(jù)說年輕的時候被大仙上了身，具有無上靈通。平時撮合個姻緣，診治個疑難雜癥，望天打卦，指點前程，都不在話下。特別是捉鬼驅(qū)邪，最為拿手。西嶺鎮(zhèn)的有一幫婦人很信服她，稱她為馬仙姑。

    由于文先生曾經(jīng)跟田毓說過，這個馬六姑是個騙子，借著一點醫(yī)術(shù)把戲，裝神弄鬼，哄騙世人，所以阿虎心里很厭惡馬六姑?，F(xiàn)在老爹暈在床上，張嘴要找馬六姑，阿虎還以為老爹的病有用著馬六姑的地方。不得已，只好來尋她。

    站在馬六姑家門口，沖著鼻子就聞見一股燒紙燃香的氣味。阿虎擰了一把鼻子，伸手敲了敲門。

    一大早，馬六姑起來剛給仙姑的靈位敬上一炷香，心里尋思著自家的事。昨天孫老二的兒子邪病發(fā)作死了，只怕孫老二不會善罷甘休。算算病的時間有一個多月了，自己也看了三四回，應(yīng)該給他治好了。怪只怪孫老二出手太闊綽了，真是舍得，前前后后大約送了自己有十多兩銀子，百十斤谷子，五張鼠兔皮，算不清的活竹雞。所以就一直猶豫著沒有下猛藥去治，不曾料到這小子竟然一命嗚呼了。他這一死，斷了一條財路倒不打緊，影響自己的一世英名才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