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未曾斷過的誦經(jīng)聲終于在此刻停止,白玥鑰體內(nèi)的圣靈之氣逐漸萎靡,腹中胎兒因消耗過多而陷入沉睡,再無力量保護他脆弱到不堪一擊的身體。
“咳咳……”他的身體在羅青懷中顫動,片刻便吐出一大口血?!澳锬?!”羅青輕撫他后身,卻感覺手上一片濕滑。他拂開白玥鑰銀色長發(fā),小心的褪下他肩上衣襟,露出他帶血的雙肩,才發(fā)現(xiàn)他背上縱橫交錯的鞭傷不知在何時再度裂開。
“怎會這樣?”羅青并不知曉這誦經(jīng)聲無意中破壞了老道的術(shù)法,使他剛恢復(fù)的身體再次受到傷害。扶他躺下,羅青從二樓縱身躍下,幾個起落間便來到東暖閣。
“王爺!”寒徹抬手,阻止他道:“有事等本王回來再說!起棺!”奴才們抬著八人大轎,婢女們在后方灑著純白銅錢,寒徹身后數(shù)名影衛(wèi)同行。
寒徹行在中間,他始終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
回到梅院,羅青捧起一把雪躍上閣樓來到他床前,將雪灑在他鮮血淋漓的背上。一入皮膚雪便融化,成水滴狀滲入傷口,血漸漸止住。
“徹……”他夢囈般低語,反復(fù)的喚著晉王的名字?!澳锬锓判?,王爺一會兒就來陪您?!绷_青俯身,輕柔的為他擦拭額上細密的汗珠。
“徹……別走……不要……丟下我……”他似乎做了惡夢,手在空中亂揮,似乎想抓住什么,卻什么也抓不住。羅青輕柔的握住他冰冷的玉手放入被中,安慰:“我不走,更不會丟下你?!?br/>
“嗯……徹……最好……”白玥鑰露出甜美的笑,玉體緩緩的向他靠近。“徹……抱抱我……好不好……”他將頭枕在羅青腿上,雙手圈住他的腰身。
羅青不忍拂他的意,將他連人帶被擁入懷中。他安心的枕在羅青肩上,沉沉睡去。
入夜,送葬的隊伍暫住在客棧,義莊內(nèi)只派了幾人留守。寒徹心掛白玥鑰遲遲不能入睡,他起身躍出客棧,獨自向義莊行去,數(shù)名影衛(wèi)從附近的樹上躍下,身影迅速隱入黑暗。
剛接近義莊,天上烏云密布,遮住了漫天繁星,眼前漆黑一片。寒徹皺眉,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借著微弱的火光繼續(xù)前行。
突然一陣疾風(fēng)拂面,吹熄了這周圍唯一的光源。寒徹再次點燃火折子走進義莊,卻發(fā)現(xiàn)留守在這里的人全部死光,只剩下幾具骷骨。
寒徹訝異,他一路行來并未聽見慘叫,地上亦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他想不明白這些人是如何死的,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白玥鑰如鬼魅般立在床前,他伸手抹掉唇角血跡,輕輕爬上床鉆進羅青懷中,枕在他肩上睡去。
清晨,羅青睜開雙眼,他輕輕放下懷中之人,活動了一下發(fā)麻的胳膊。他習(xí)慣性的握起桌上長劍,縱身躍下閣樓,在皚皚的白雪中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舞起劍來。
太陽漸漸升起,白玥鑰睜開如紅寶石般奪目的雙眸?!傲_青?”他眼波流轉(zhuǎn),見四下無人,撐起微重的身體下床。他斜倚著窗臺向外張望,隨后衣冠不整的下至院外。
他不顧隨時會被長劍刺中的危險走向羅青,突然毫無預(yù)兆的向后栽倒,羅青棄劍,將他擁入懷中。拂開他銀色長發(fā),他肩上可怖的傷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道微不可見的淺痕。
抱起懷中可人,羅青一躍而起,極快的將他抱上大床,用被子裹住他發(fā)寒的身體,伸手輕觸他額頭。
走出寢室,羅青從缸中盛出一盆清水,將幾條帕子打濕,輪流敷在他如開水般滾燙的額頭上,直至他高燒退去。
等他高燒退去已是深夜,白玥鑰睜開赤眸,突然一指拂中羅青昏穴,他化作一具骷髏鉆入地底,轉(zhuǎn)眼出現(xiàn)在寒徹落腳的地方,再次化作一道殘影,熄滅他手中微光。
“誰?”等寒徹再次看清周圍,他突然聽見從義莊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他提氣幾個起落間便已進入,地上除了幾具骷髏外,和昨日一樣再無任何發(fā)現(xiàn)。
“從明日開始,你們輪流在義莊值夜,本王定要那鬼魅現(xiàn)形?!薄笆牵鯛?。”回到客棧天已微亮,寒徹躺下稍作休息,而后繼續(xù)趕路。
回到梅院,白玥鑰從鬼魅變回楚楚可憐的嬌弱美人,他抹去唇角血跡,慢慢的躺回床上,鉆入羅青懷中,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一夜無夢,羅青小心的將他移開。
經(jīng)歷了昨日之事,羅青暫不練劍,一門心思的等他轉(zhuǎn)醒。待到日上三竿,白玥鑰才睜開赤眸?!傲_青……”他無甚力氣,微撐起身體伸手喚道。
他輕扶起白玥鑰,將狐裘披在他瘦削的肩上,又拿過軟枕墊在他背后。做完這些,羅青端來一盆清水,服侍白玥鑰洗漱?!拔胰ソ腥藶槟锬餃蕚湓缟??!彼ПО撰h鑰,柔聲道。
“嗯。”羅青走后,他輕撫微隆的小腹,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唳稍縱即逝,只是片刻,他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一勺一勺的喂白玥鑰喝下。
一碗見底,羅青從桌上端來一盤點心送至白玥鑰手邊,他隨意的捻起一塊咬了一小口,那可口的味道使他食欲大開,將那一盤點心一掃而空。
羅青放下盤子,他轉(zhuǎn)頭看看窗外明媚的陽光,柔聲道:“我陪娘娘到院外曬曬陽光可好?”“嗯?!卑撰h鑰櫻唇微啟,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為他更衣,羅青攬過他的纖腰,扶他緩步下樓,抱起他躍出梅院,向它的反方向行去,那兒的花依舊?!巴鯛斆嗣咳諏⑦@里打掃干凈,說是供娘娘賞玩?!?br/>
“是徹為我安排的么?”“是的,屬下不敢欺瞞娘娘。”“羅青,快放我下來!”他俯身,輕柔的放下白玥鑰。他腳剛落地便不顧一切的奔向秋千,差點被腳旁的花盆絆倒。
“小心!”羅青從旁飛掠扶住他,攬著他繞過花盆,扶他坐上秋千,微微的蕩著。白玥鑰微嘟起櫻唇,拉拉羅青袖口,略帶孩子氣的央求道:“不要,這樣好無趣,蕩高點好不好?”
“不行!”羅青忽略掉他幽怨的眼神,狠下心拒決。白玥鑰忽的站起,噘起櫻唇用力一推,站在秋千蕩起處,然后順勢坐上去,只是還沒等他坐穩(wěn),秋千一個回沖,差點將他甩下。
羅青穩(wěn)住秋千,將受驚的他擁進懷中安撫。白玥鑰枕在他肩上,面若桃花的容顏慘白如紙,心跳加劇,小腹也隨著陣陣發(fā)疼,痛苦是神情使得羅青不忍再去苛責(zé)。
“前面是水榭小筑,屬下抱您進去躺下休息?!绷_青抱起他,拐進離這兒不遠的水榭小筑。將他抱上大床,拉過大紅喜被為他蓋上。
白玥鑰側(cè)躺在床上,沒有柔軟的錦被,更沒有羅青寬闊的懷抱,他一度陷入失眠,等他昏昏沉沉的睡去,又被腹部傳來的陣痛疼醒。
“徹……我疼……我好疼……”白玥鑰半撐起漸沉的身子,一手按著小腹,一手向空中抓去?!澳锬??!绷_青輕握他柔胰,將他連人帶被攬入懷中。
窩進他溫暖的懷抱,白玥鑰輕撫小腹,便枕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入夜,寒徹走進義莊,下人們?nèi)诵幕袒陶l也不愿留在這鬼地方看守??匆姾畯?,他們一下便涌入門口,身怕寒徹點到自己。寒徹漠然,他突然抬手,十?dāng)?shù)影衛(wèi)從天而降,盡數(shù)落在義莊四周。
生門被封,下人們只好都退回到寒徹面前,眼中滿是哀求?!敖裢聿槐厥匾梗蓟乜蜅P菹??!甭犅劥搜?,下人們面面相覷,分不出他話中真假。
“爾等是要本王收回成命?如此……甚好,本王正愁無人陪伴……”他話未說完,下人紛紛作鳥獸散。
“王爺!”十?dāng)?shù)影衛(wèi)單膝跪在他面前,等待他下一步指示?!叭客讼?,等待時機!”
寒徹根據(jù)地形,命影衛(wèi)在義莊各處布下暗樁,定要那所謂的幽靈現(xiàn)出原形,待一切布置妥當(dāng),影衛(wèi)再次隱入黑暗。
深夜,寒徹倚棺而坐,他閉上雙眼,淺眠。一陣陰風(fēng)四起,寒徹驀的睜開眼眸,忽聞棺蓋梆梆作響,似乎將要破棺而出。寒徹側(cè)耳傾聽,伸手在棺木上輕敲幾下。
幾聞幾聲“桀桀”的怪笑,一個慘白的骷髏從地底鉆出,對寒徹露出輕蔑的笑。寒徹拔劍,出手快如閃電。骷髏張開空洞的牙齒對寒徹噴出一團霧氣,復(fù)又鉆回地底。
聽聞敲擊棺木的聲音,眾影衛(wèi)會意,他們埋伏在草叢中,等待幽靈自動現(xiàn)身。骷髏再次鉆出,一張大網(wǎng)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骷髏罩住。
只聞一陣蹼蹼聲,幾把尖刀從地下鉆出來,和大網(wǎng)同時刺入白骨。“嗬嗬……”骷髏一聲怪叫,它伸爪一扯,只聽“滋拉”一聲,大網(wǎng)從中間裂開。
“嗬……”骷髏一聲低吼,他單爪著地,瞬間向一人撲去,慘白的手直接插進那名影衛(wèi)心口,血從心臟處噴涌而出。它的牙齒一張一合,鮮血竟一下子進入它身體。接著一塊塊還帶著血的內(nèi)臟被它丟進嘴里,發(fā)出咔擦咔擦的咀嚼聲。
眼見他的死狀,其余暗衛(wèi)聯(lián)手齊齊攻向骷髏,它在瞬間躍起,又有兩名影衛(wèi)以同樣方式死于它手。
或許是美味激起白玥鑰腹中胎兒無窮的殺氣,他從沉睡中蘇醒,白玥鑰頓覺小腹震痛,身體的力量被他吸噬怠盡,再也無法維持本體。
“玥兒?”寒徹吃驚的看向面前搖搖欲墜的白衣美人,不敢置信。
“不要……過來……”白玥鑰轉(zhuǎn)身,踉踉蹌蹌的跑遠?!巴鯛?,還要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