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郢從座位上站起來,看了臺上那個彈鋼琴的馬尾青年一眼, 理了理袖子,黑著一張臉大步出去了。
這該死的系統(tǒng), 給他安排的任務對象竟然是周卑!那個被人指著鼻子罵“交際花”的周卑!先不說周卑本身其實是姐夫周建平的私生子, 光對方那堆說不清的情史和亂七八糟糜爛的私生活就已經(jīng)讓他難以忍受,結(jié)果現(xiàn)在系統(tǒng)跟他說,周卑就是他的任務對象?
他強裝鎮(zhèn)定地出了大廳,進了男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往自己臉上灑了兩捧水洗眼睛, 希望自己眼睛再次睜開后會發(fā)現(xiàn)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覺。
【任務開啟:追求任務對象周卑, 對其伸出援手,十年內(nèi)不拋棄不放棄, 直至任務對象含笑而終,為其送終。】
【完成十次任務, 即可結(jié)束輪回?!?br/>
腦中機械的電子音連續(xù)響了兩遍后便銷聲匿跡了,任憑宿郢怎么頭腦風暴也召喚不出來。消失之徹底就如同十幾年前他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 腦子里響起一聲【系統(tǒng)激活】后再杳無音信, 若不是昨天這系統(tǒng)再次出現(xiàn), 正式發(fā)布了任務, 他可能以為一切都是幻覺。
這任務聽起來不過短短一句話, 但實際卻含了好幾層意思, 分別規(guī)定了內(nèi)容,時限,任務完成標準,甚至預告了周卑的結(jié)局。
光幫助不行,還要追求。光追求到了不行,還要讓對方滿意,含笑而終。讓對方含笑而終還沒完,最后還要送終。
真是見鬼的任務!
宿郢深深吸了口氣,扯了幾張紙擦了手和臉,平息了下心情。饒是他打心底里無比抗拒這個任務,但他卻并沒有直接放棄的念頭。他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地輪回了太久,早已經(jīng)厭倦了。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一次次的輪回中有多絕望,多忐忑。他穿越過無數(shù)的世界,穿成過無數(shù)個物種,從豬馬牛羊、飛禽走獸到人類,幾乎不存在他沒有嘗試過的活物的身份。
穿越的時間也不定,時長似乎也是隨機的,他不知道自己會什么時候活什么時候死。常常一覺醒來,或者走路走著走著,他就變成了不一樣的人或者動物。
他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經(jīng)歷這些,又為什么停不下來,他也記不起他是誰,也忘了這一切的起點在哪里,只隱隱約約明白,他似乎帶著什么使命,而這個使命,是為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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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為的這個人是周卑——一個無法言說的墮落者。
“舅舅?”
聽見這聲音,宿郢身體僵了一僵,回過頭,果不其然看見了扎著馬尾、頭頂碼著四個紅字【任務對象】的周卑。
周卑穿著一身簡潔妥帖的西裝馬甲,里邊襯衣最上邊的領(lǐng)扣解開了兩顆,露出修長的脖頸,他身材修長,穿這種修身的衣服看起來比模特還有氣質(zhì)。宿郢只看了一眼,便發(fā)現(xiàn)他露出來的脖子上紋著一處紋身,被領(lǐng)子遮了大半看不清是什么,有一縷延伸到了喉結(jié),像是花絲兒。
“好久不見,舅舅?!敝鼙跋袷菦]看見宿郢那明顯的皺眉,依舊笑盈盈地叫著這個膈應人的稱呼。
“不用,我是周江的舅舅,不是你的舅舅?!彼捋?。
周卑是他姐夫周建平的私生子,跟他一點的血緣關(guān)系都沒有,若不是周卑最后被周建平帶回了家,而宿芩云為了跟周建平賭氣又將這個私生子故意留了下來,哪兒有現(xiàn)在這讓人膈應的一幕。
被這樣不留情面地懟了回來,周卑也沒有絲毫的尷尬失態(tài),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好久不見,宿先生?!?br/>
他這時心情還很復雜,想到之后要跟周卑這樣的人在一起牽扯十年,他就沒辦法好好面對對方,因而只是隨便敷衍地點點頭,與周卑擦身而過,大步離開了洗手間。
回到坐席上時,臺上已經(jīng)換成了一個唱美聲的女孩子,聲音大得要穿透耳膜。周江見他回來了,連忙問:“舅舅你見著周卑了沒?”
宿郢應了一聲:“怎么?”
“周卑他剛剛跟我爸吵起來了,我爸讓人把他轟出去了。”周江伸過頭湊在宿郢耳邊悄咪咪道。宿郢被臺上吵得沒聽清,又讓他大聲重新說了一遍,還是沒聽清。周江說第三遍的時候,剛好臺上唱完最后一句,這回終于聽清了。
“吵起來了?”
“是啊,還是周卑主動挑釁的我爸,哎喲給他牛壞了,連我爸那個土皇帝都敢惹?!敝芙覟臉返湹馈?br/>
“怎么吵的?”
“不知道,剛開始我爸還顧忌著周圍沒幾個人認出他給他面子,讓他彈完琴就下來了,周卑下來后跟我爸說了兩句話,一句是生日快樂,我聽見了,另一句是在我爸耳朵邊悄悄說的,沒聽見,但他說完那話我爸當時就氣得差點跟他動手,說讓他等著?!?br/>
“等著?”
“我爸威脅人時的常用語?!?br/>
周建平不是個好惹的,他因為周卑那個居心叵測的媽,對周卑本來一直就瞧不上眼,多少年都是給點錢把人扔在外面寄宿學校里混日子,家門都沒怎么讓進過。周卑十八歲成年以后他連錢都不給了,讓人自生自滅,連著四年都沒見面,還以為這樣算斷絕關(guān)系了,生日宴也根本沒有通知對方,卻不想周卑自己找上了門,還正兒八經(jīng)獻上一曲高難度鋼琴曲。
要知道,周江在他之前剛好獻丑彈了一曲磕磕巴巴的“秋日私語”以表孝心。前后一對比,簡直就是碾壓式襲擊,周江不氣才怪了。
這下好,周卑主動上門找晦氣,被周建平讓保安“請”出去了。這么一鬧,周卑在周建平這里更是做壞了印象,以后少不了要被周建平找人整整,要讓周江說,對付周卑呢,最好直接找警察去掃黃,把周卑這家伙掃到局子里去,免得在外面“作惡多端”,壞名頭還要他們來背。
“這么多年不見,專程跑來一見面就來挑釁你爸,他圖什么?”
周江撇嘴:“我怎么知道,管他呢,跟我沒關(guān)系,他那種人跟我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他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可能這兒有問題吧?!彼噶酥缸约旱哪X袋。
宿郢若有所思,沒接話。過了會兒又問:“對了,你媽今天沒來嗎?”
“我媽?畫室呢。”周江說,“你姐你還不知道,她是藝術(shù)家,瞧不上我爸這種暴發(fā)戶作風,這種酒宴她會來才怪了?!?br/>
“也是?!?br/>
“對了,舅舅?!?br/>
“什么?”
“我有個朋友鋼琴彈得不錯,想找個兼職,你那西餐廳不是缺個彈琴的嗎?能讓他去兼職嗎?也不用多給,他就想賺點外快?!?br/>
“行?!彼捋袅艘豢曜铀夭顺?。由于自己曾經(jīng)穿成過各種動物,所以他現(xiàn)在只吃素,一會兒還要應酬,先吃點墊墊肚子。
這種酒宴對于成年人來說,主題不是吃飯而是喝酒。他作為宿家唯一的兒子,宿家第二把掌柜的,雖然這宴席的主要人物并不是他,但敬他酒的人依舊排起了長隊。他挨著敬完,喝了差不多三斤白酒后,借著自己上廁所的借口尿遁了。
出來時外面已經(jīng)是漆黑一片,澄澈的夜空中掛著幾顆星星點點。北方深秋的夜風有些滲人,白天中午、屋里屋外是兩個溫度。除了一年四季堅持跳廣場舞的大媽,少有人在這時候出沒了。
宿郢今天沒開車,也沒叫司機來。酒店離他的公寓并不遠,他準備走著回去。
快走到小區(qū)里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去一個超市買了三根火腿腸。白天路過前面的人工湖時看見了一條只有三條腿的流浪狗,當時趕著去辦事,就沒來得及做什么,匆匆略過。此時想起來,他就想去看看那狗。
走得快到了他才想到既然是流浪狗,那怎么可能會在一個連遮擋的地方都沒有的湖邊一直待著呢?他看來是真有點醉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火腿腸,嘆了口氣。既然買了就去看看吧。
人工湖并不大,但風景很好,四周種了不少柳樹,夏日時綠樹成蔭,花鳥成趣。只是這個季節(jié)就清冷了許多,可湖面依舊在路燈下泛著粼粼波光,孤寂而安靜。
“想不想吃?”
一個聽過的聲音從湖邊傳來。他走近幾步,看到了坐在一張木椅子上彎著腰拿著火腿腸逗狗的周卑,逗的剛好就是那條殘疾狗。
周卑相當惡劣,他每次將火腿腸放到離狗很近的位置,等到狗伸頭來夠時,又猛得拿高。狗是缺了一條前腿,跳不起來,硬跳了一次還瘸著差點摔倒。見此情景,周卑哈哈大笑,馬尾一顫一顫的晃。
殘疾狗被來回逗了好幾次,后來也明白自己夠不著,于是也不跳了,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搖著尾巴看看周卑,再看看周卑手里的火腿腸。
“想吃嗎?”周卑把火腿腸又拿下來湊到狗的嘴邊,狗鼻子動了動,張嘴要吃,就見火腿腸突然從眼前消失,而湖里傳來一聲物品墜入水中的輕響。
“就不給你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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