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四帶著盧新覺和楊升兩人回到那地方時,黑煙早就不見了。
雨四有些歉意的說道:“一開始我并不知道它是妖物,才放他離去的?!?br/>
這路上,楊升又與他說了一些那黑蟒妖的事,還有一些迷霧手段,雨四這才確定了那黑煙就是妖物。
只是那妖物說話神神叨叨的,像是有什么大來頭。
“前輩無需這樣,那黑蟒藏匿本事和逃命本事都不賴,先前還是我們冒犯了前輩。”楊升急忙說道。
他旁邊的中年男人也苦笑道:“盧新覺眼力勁差,冒犯了前輩?!?br/>
“別別別,我哪能是什么前輩,只是修為要比你們高些,年紀其實是最小的呢!”
被他們前一句前輩后一句前輩的,雨四也被說的不好意思了。
且這兩人面善,也有著那除妖衛(wèi)道之心,可以說是同道中人了。
楊升聞言拍腿笑道:“這樣啊!”
沒笑一會,他又仰天長嘆,“以前不懂事,剛剛有點修為就覺得天下第一,集結(jié)著一群夜衛(wèi),到處闖的,其實啊,遇上個厲害的小妖,都得死翹翹,這不……除了一個練武的老哥,就剩我了?!?br/>
楊升握緊拳頭,夏葉的身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那副可可愛愛的小孩模樣,粉雕玉琢,眉眼平和,但是怎么說,在他楊升心中,還是那猙獰的樹妖。
如果不是有著韋夏至這層關(guān)系,他現(xiàn)在走了這么遠,都會回頭去嘗試著殺他。
楊升眼神恍惚,輕笑道:“以前倒是覺得自己天賦不錯,走得遠了,遇到的修士,一個比一個年輕有為?!?br/>
看著自嘲而笑的年輕男子,雨四苦笑道:“要是能平平凡凡的……其實也很好,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這一切……”
“都不會發(fā)生了!”
他眼神堅定,再次說道:“力量,不過是我還能堅持活下去的工具,楊兄,盧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不會變成我這樣?!?br/>
盧新覺和楊升兩人面面相覷。
難道這種修為高深的“前輩”說話……都這么云里霧里的?
雨四沉默片刻,抬手抱拳,“兩位,有緣再見,希望日后有機會并肩殺妖?!?br/>
“哦哦。”楊升匆忙抬手抱拳,“一定一定,倒是怕是還要雨兄打頭陣什么的呢,我的資質(zhì)也就這樣了,走不遠的?!?br/>
盧新覺也抱拳笑道:“雨兄,后會有期?!?br/>
雨四笑著點頭,邁步往北,和楊升擦肩而過。
離著已有十幾丈遠,那模樣不錯的少年忽然停下,回頭微笑道:“楊兄,什么天賦資質(zhì)的……其實不那么重要,有心……即可?!?br/>
他又重重的拍了拍胸膛,“我有一顆殺妖心,他想要殺盡天下妖族?!?br/>
楊升轉(zhuǎn)身,抱拳道謝。
等到雨四已經(jīng)飛到天空,那個腰上掛著一根空刀鞘,一把裝著斷刀的年輕男子大笑道:“雨四,我認識一個更是少年天才的人,他的實力,遠遠強于你,不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如此年輕就有這么高成就的少年天才!”
“還有,你說的天賦資質(zhì)什么的其實不那么重要,我是反對的,但是呢,那個前輩能用煉氣術(shù)走天下,又讓我無言以對……”
“我也送你一句話,不要身在資質(zhì)中,口口聲聲說著什么都不重要,守好當下,這也是修行。”
在天空中的雨四愣了一會后,才大笑著揮手告別。
盧新覺看著前面那個年輕男子,若有所思。
楊升身上,泛起點點藍光,越來越多,最后幻化成絲絲縷縷的形態(tài),全部鉆入腰間刀鞘內(nèi)那把斷刀上。
“靈魂命器都凝不出來,我的天賦,也就這樣了。”
“但是,我會守好我有的東西。”
盧新覺微笑道:“楊兄,你年紀其實也不大,怎么,二十三歲的天玄前期,就算不上天才了?”
楊升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這老小子!”
“拿去吧?!?br/>
盧新覺趕緊接過楊升拋來的一滴血。
正是韋夏至贈與的妖物心頭血,來自夏葉。
“那就多謝楊前輩了,哈哈哈……”
楊升沒好氣道:“走了走了?!?br/>
倒不是一滴地盛境妖物的心頭血給不起,而是這滴血是韋夏至給的,不僅是受了他的人情,也有著一定的紀念意義。
這可以說是他用幾十個夜衛(wèi)的命,換來的。
不僅如此,就是這滴妖物心頭血,隨便找個夜行者,都能換來幾千兩的真金白銀,有價無市。
楊升把手搭在盧新覺胳膊上,蹦蹦跳跳的走著,嘴里還嚷嚷道:“老盧你小子啊,以后真到了怎么金丹大仙陸地神仙的,甚至是大劍仙,可不要忘了小楊啊?!?br/>
盧新覺訕訕笑道:“哪敢哪敢啊,楊前輩您大人有大度,這滴心頭血說給就給了?!?br/>
楊升猛然一勒盧新覺的脖子,瞇眼道:“講真的,你小子真是個好人?”
楊升到了天玄境,就算沒有妖物心頭血做敲門磚,他也有極大的把握能去流玉宗修行。
但是,這滴,給盧新覺是講這段時間以來的緣分,不給,那也是本分。
拿去換錢財不好嗎?
而且一路走來,陪著盧新覺去獵殺妖物,也費了不少心思。
盧新覺臉上的笑容消失,他撫了撫衣衫,很平靜的說道:“我盧新覺自知算不得什么好人,就像身臨險境,我不會為了救人而讓自己踏入死地,做錯了事會趁人,殺錯了……可不會償命,這就是我,這就是……人。”
楊升沉默,就這樣看著他。
盧新覺再開口說道:“我那便宜師父其實我在早就知道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在凡間招搖撞騙,甚至擄掠過無辜良女,殺人放火。但是我還選擇跟著他,相信他,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楊升搖頭。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個道理我怎么可能會不懂,但凡他做的事出格一些,仙門甚至是道宗追查下來,我這個當徒弟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盧新覺拍著胸膛,笑道:“我知道這樣下去,我也不會有好下場,好在他打算去道宗修行,還弄了夜行者的身份,也算行俠仗義,除魔衛(wèi)道做好事了?!?br/>
“那段時間,我的心里好受一些,不至于每天都擔心會有道宗之人找上門,畢竟他真的殺過幾個無辜之人……”
“我還會跟著他,是因為難過心關(guān),他教我術(shù)法,教我怎么在修行界生存,教我怎么看破人心,這些,都是剛踏入修行時,一點都不會的?!?br/>
“他就是我的傳道恩師,學了東西就忽然離去,那算什么事呢?”
盧新覺那把折扇不光是件攻伐靈魂命器,還有著逃遁的能力。
如果全力拼殺,他那個便宜師父甚至不是他的對手。
“我盧新覺沒什么特點,就是認人,有點良心?!?br/>
看著眼眶通紅的中年男人,楊升嘆了一口氣,“走吧,去道宗修道了,譜牒身份,多么高興的事情,別想這么多……”
盧新覺還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我之前想過,他會在萬不得已之時,殺了我,藏下那些時,然后自己逃走,可我……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被親師父背后捅了刀子,盧新覺沒有恨,而是悲。
以為自己早就可以出師的盧新覺,確確實實又被上了一課。
一直害怕會被盧新覺捅刀子的楊升這才放下心來,拽著他御風離去。
“嗚呼——”
“這就是天玄境御風的速度嗎?”
兩人連著飛了兩百里后,年輕男子忽然噴出一口血霧。
“楊升?!”
盧新覺一把扯著往下墜落的他,緩緩落下地。
“咳咳咳……”
“沒事,剛剛破境,加上有傷,真靈有點續(xù)不上了……”
“你!”盧新覺把他平躺著放在地上,氣笑道:“像你這樣,不夠沉穩(wěn),出了南嶺仙朝,活不長久的?!?br/>
楊升不在意的說道:“你又知道?”
看著已經(jīng)在調(diào)整身體的年輕男子,盧新覺解釋道:“我那便宜師父出過南嶺仙朝,他說相比于外界,這里就是安樂窩,根本沒什么危險可以……”
“外界的人心險惡無比,稍有不甚,你就不知道怎么被人盯上了,再像你這般,御風都沒有個輕重,不會隱藏實力,死得很快……”
“得了得了。”楊升揮揮手,站了起來。
盧新覺這個人平時看著溫文爾雅的,很是平易近人,可是真要說起話來,就喜歡嘮叨。
盧新覺搖搖頭,“隨你吧,看你這架勢,也是十年百年出不了南嶺仙朝的?!?br/>
楊升不以為意的點點頭,過了一會才笑嘻嘻的說著,“你那師父真不是個人,但也是有些用的,至少教會了你不少東西?!?br/>
盧新覺沉默片刻,嘆氣道:“除去人品,在當師父上,他確實做的不錯了。”
“別說這些了,到了流玉宗,我們不光有了譜牒身份,還是同門師兄弟,還好我先一步天玄境了,不然,認了你當師兄,嘖嘖,不得了?!?br/>
“怎么就不得了了?”盧新覺有些不解。
楊升嘖嘖笑道:“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
“你當了師兄,我怕你拿你師父那一套來對我!”
“……不過,師父和徒弟,確實不該如此的。”
如果當時盧新覺的師父不去幫那長命道人,眼力勁好一些,幫助韋夏至這一邊,甚至是冷眼旁觀都算知錯能改了。
那就不會死。
楊升不會懷疑,那樣一個老家伙能活下來,就算境界不會太高,能去道宗修行,有個破玄或者萬法就到頂了,那也會讓人頭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