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顏汐好奇的朝樓下張望，拽住正好來上菜的店小二問道：“這樓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上好菜，見著是幾個貴人問事，絲毫不敢怠慢道：“最近這都城不太平，這都是近幾天的第三起了?！?br/>
    “這三具尸體都是溺水而亡，從河里打撈上來的，聽說是水鬼來抓人了，哎呦呦，可不敢多說，幾位客官吃好，我先去忙活了?！?br/>
    林顏汐放下碗筷朝肆月說道：“走，咱們?nèi)タ纯词窃趺椿厥??！?br/>
    水鬼？

    月幽是有許多特殊能力的家族不假，也有通靈師，可鬼魅不會莫名其妙傷人，而且她遠(yuǎn)遠(yuǎn)看一縷咒術(shù)煞氣附著在尸體上。

    羅景心驚慌的攔住顏汐道：“汐兒，這死人晦氣，別去湊這個熱鬧了，況且你我身份特殊，不宜拋頭露面?！?br/>
    “沒事，別擔(dān)心，我一會就回來?！?br/>
    她眉眼彎彎，明媚動人，利落的起身往外走時，經(jīng)過沈牧舟的身邊，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沈牧舟冷聲說道：“我陪你一起去?！?br/>
    羅景心臉色變了變，拉住沈牧舟的衣袖道：“牧舟?！?br/>
    他壓低眸子凝著羅景心那雙水眸，眉心微微蹙起。

    林顏汐見狀說道：“九王爺就留在這陪朝陽郡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說罷她就轉(zhuǎn)過身子往樓下走去，不知為何心里空落落的。

    她快走了幾步，下樓絆了個趔趄險些摔倒，嬌小的身子栽進(jìn)一個堅硬的懷抱中，散發(fā)著淡淡的龍涎香。

    沈牧舟森寒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戲謔道：“怎么，見到本王主動投懷送抱？”

    林顏汐白嫩的臉上透出一絲緋紅，她推開他道：“投誰也不投你！”

    他怎么來了？不去陪羅景心了嗎？

    “哦？”

    他聲音透著不悅，林顏汐躲開他極具威懾性的視線，往人堆里湊了進(jìn)去。

    她這瘦小的身板根本擠不進(jìn)人群，肆月跟在她后面一起往里面擠。

    “九王爺?shù)健?br/>
    小六聲音一出，百姓們立即安靜了下來，自動退到兩側(cè)，跪下行禮，他們頭埋得低低的，生怕惹禍上身。

    林顏汐站在下跪的人堆里，白了他一眼，真夠能耍官威的。

    沈牧舟低聲‘嗯’了句，百姓們?nèi)珞@弓之鳥一般散開。

    眼前這具尸體大約三十多歲，是名男性，他皮膚干癟的裹在身上，肚子上的肋骨都根根分別，清晰可見。

    他上翻著眼睛，死不瞑目，嘴唇慘白沒有一點血氣，在水中泡得多少有些皮膚微皺腐爛。

    林顏汐猶豫了下，為了印證心中猜想，她上前輕輕抬起那只如枯槁般的手臂，仔細(xì)觀察著他的手指。

    沈牧舟看了眼尸體，注意力就放在林顏汐身上了。

    陽光撒在她幼白的小臉上，她睫毛纖長，板著小臉認(rèn)真的查探尸體的情況，卻又因嬌俏靈動的五官顯得沒那么嚴(yán)肅。

    這時候倒是不嬌氣了。

    他不自覺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這一切都被樓上的羅景心收入眼底，前幾日她在王府安插的眼線傳來沈牧舟受傷的消息，她去府中時，沈牧舟已經(jīng)重傷昏迷。

    是她重金求診，不顧男女大防，日夜照顧。

    為了能感動他，讓他對自己心懷愧疚，不惜割傷手腕，告訴沈牧舟她以血入藥才救回他一命。

    沈牧舟醒來只是冷冷的問她有何求，她能有何求？不過就是他能多看她一樣，能別總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可她求都求不來的，讓林顏汐輕易就搶走了。

    沈牧舟見林顏汐撂下了死者的手臂問道：“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林顏汐思忖了一會道：“我猜想一般落水者在瀕死之際都會拼死掙扎，故而口中會大量嗆水，小腹隆起?！?br/>
    “那掙扎時，手腳會不自覺蜷縮曲折，指甲內(nèi)必然會有殘留泥沙?！?br/>
    “但是他手指僵硬垂直，指甲干凈，小腹平坦。我猜測他并不是落水而亡，而且......”

    林顏汐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圍的人，她湊到沈牧舟身邊，點起腳尖，附在他耳畔上，小聲說道：“他身上有咒氣?！?br/>
    看這人的尸體腐爛程度應(yīng)該不像在湖里泡了很多天的樣子，可那個咒術(shù)師不是已經(jīng)被沈牧舟殺了么？

    怎么還會有一層淡淡的咒術(shù)煞氣附著？

    羅景心在樓上看到二人湊近的這一幕，生氣得將杯子擲到地上，敢和她搶人，那就看看誰是最后的贏家。

    她的背后可是安昌王府。

    沈牧舟看出林顏汐的擔(dān)憂，寬慰道：“我會讓仵作查一下死亡時間，然后再下結(jié)論?！?br/>
    林顏汐點點頭道：“也只好這樣了?！?br/>
    她的目光無意間瞥見巷尾角落里的一個小男孩，是黑金。

    她欣喜的走進(jìn)小巷子里，“黑金，又見面了，你的病好了么？”

    黑金站在陰影處，臉上表情僵硬，他不自然的點點頭。

    沈牧舟也跟著林顏汐進(jìn)了巷子，他看著黑金，總覺得有點眼熟。

    黑金直接無視林顏汐向前走了兩步，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九王爺?！?br/>
    他聲音稚嫩，壓低眸子，不去看沈牧舟，再抬起頭時眼里全是殺意。

    林顏汐看清黑金手上拿著什么后，驚聲叫了句：“沈牧舟！”

    黑金身后背著的手里拿著一柄尖刀。

    他未有半分猶豫，一刀捅進(jìn)沈牧舟的小腹，刀尖瞬間染血，血順著刀刃滴在地上。

    沈牧舟捂著刀口，掌心一推，黑金肩膀中了一掌，他畢竟是個孩子，立即倒在地上，嘴中嘔出一口血。

    小六和肆月聽到了林顏汐的尖叫，紛紛向院子里跑去，可二人還未進(jìn)巷子便被一群黑衣人攔在外面，廝打到一起。

    林顏汐上前攙扶住沈牧舟，慌亂的幫他壓住刀口。

    “黑金，是誰派你來的？”林顏汐捂住傷口的手略微有些顫抖。

    黑金怨毒的盯著他們，惡狠狠道：“他殺了我爹，但沒關(guān)系，只有我殺了他，我爹就能回來！”

    沈牧舟眸色幽深，額頭上滲出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問道：“你爹是誰？”

    “你殺了太多的人，當(dāng)然記不??！我爹只是迫于生計無奈才去販鹽，你們呢，你們都是吃穿不愁的人所以才會覺得努力活著也是種罪過！”

    林顏汐眸子一頓，黑金不過十歲的小孩，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百姓生活疾苦，對賦稅怨聲載道，因此南閔國庫也并不充裕。

    是她爹提出的，既然從百姓身上征稅困難，就把一些特殊物品歸為朝廷專供，可以增加一些庫銀的收入。

    這個辦法有效解決了庫銀問題，不能治本，百姓依然是食不果腹，連最基本的鹽也成了稀有物。

    小六殺出重圍進(jìn)到院子里，看了眼前的一幕，沒有任何猶豫把刀架在黑金的脖子上。

    沈牧舟沉聲說了句：“住手！”

    他在林顏汐的攙扶下，緩緩走到黑金面前道：“不管你受誰蠱惑，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復(fù)生的。”

    黑金的情緒一下子崩潰，從眼里溢出淚水道：“不可能，他答應(yīng)我了，會讓爹回來的，爹會回來的?！?br/>
    林顏汐無聲的嘆了口氣，其實黑金心里大概也明白人死如燈滅的事實，只是對親人的執(zhí)念讓他抱著一絲幻想。

    沈牧舟揚揚手，示意小六放黑金走。

    小六遲疑了一下道：“王爺！”

    沈牧舟轉(zhuǎn)過身去，頓了下說：“這次你未能殺了我，等你長大再來找我報仇，為你爹討回公道。”

    ---

    牧王府。

    林顏汐第一次到沈牧舟的宅邸來，這宅子很大，卻冷冷清清的。

    四四方方的青灰色房子，院子里連一顆樹都沒有，她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眼睛時不時看向緊閉的屋門。

    隨侍端著布料和銅盆進(jìn)進(jìn)出出，進(jìn)去時是干干凈凈的，出來時都染上了污濁的血跡。

    再又一個隨侍端著盆血水出來后，林顏汐終于忍不住了，攔住他問道：“沈牧舟怎么樣了？”

    她是不想來王府的，尤其羅景心還在那，可沈牧舟好像傷得很嚴(yán)重，一直靠在她身上起不來，她也覺得沈牧舟之所以會受傷也與她有關(guān)。

    是她那日執(zhí)意救下黑金的，如今向來泉井村的事沒準(zhǔn)也是黑金故意引他們?nèi)サ摹?br/>
    好像間接害沈牧舟受傷了，心里怪別扭的。

    那名隨侍是第一次見林顏汐，聽她直呼王爺大名，瞳孔震了震，不過是她攙扶著王爺回來，隨侍也不敢怠慢。

    “回貴人的話，王爺他之前救受了重傷，再加上體內(nèi)寒疾，所幸這刀口不算深，府醫(yī)和太醫(yī)一起在救治呢，貴人不用太擔(dān)心了?！?br/>
    那隨侍回完話就要走，又被林顏汐拉住，“受傷？什么時候受的傷？”

    隨侍頓住，意識到他失言了，在王府可不是什么話都能亂說了。

    小六這時從房內(nèi)出來，說道：“在泉井村受的傷?！?br/>
    隨侍看了眼小六的眼色，萬幸小六沒有責(zé)怪他說錯話，趕緊端著銅盆溜之大吉了。

    小六本來就不明白，為什么王爺為了救林家二小姐受了傷，都快死掉了，卻一個字都不和她說。

    他從沒見過王爺對哪個女子那么上心，就連朝陽公主都是敬而遠(yuǎn)之。

    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小娘子，王爺又是個不開竅的，自然需要他好好推波助瀾一把。

    小六嘆了口氣道：“二小姐就看在同王爺幾次出生入死的份上，就等王爺醒了再走吧。”

    林顏汐沒有猶豫，直接點頭回道：“這是自然?！?br/>
    在二人說話時，府醫(yī)從屋里焦急的走出來沖小六道：“不好了，王爺?shù)难趺匆仓共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