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橫亙在馬路上的尸體正在蠢蠢欲動, 而直播間里,宗伯一次又一次下令,將他們的去路也堵死在了前路上。
他們倉皇地奔逃著,可誰也不確定他們的下一站是否不再是一座死城。
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想盡一切辦法朝著華國的方向遷移,現(xiàn)如今, 只有去華國還有一絲絲存活下去的希望。
大和淪陷、花旗淪陷、中東淪陷、南美洲淪陷……
噩耗頻頻傳來。
殷云扶看著面前的廝殺一動不動, 額頭上有細汗流下。
她不斷地經(jīng)歷著眩暈、清醒、眩暈、清醒……
在難得的清醒時光里,她終于明白了什么。
當年她為什么會陷入沉睡?是因為張玄靜的折磨?是因為張玄靜的攻擊?是因為世界能量不足?
不, 她就是一瞬間睡了過去。
雖然她一直懷疑是張玄靜動的手, 但也沒有直接的證據(jù)。
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 她就在破元觀那個小破道觀里,身上的東西散落世界各處, 而那些熟悉的人一個都不見了, 只剩下孤零零一個她。
張玄靜自然也不見了。
不僅不見了,破元觀也落魄了。
當時的她還不知道是為什么, 今天才知道破元觀的掌門人張玄靜沖冠一怒為紅顏, 屠了幾乎整個道教。
她看著張秉均被三個高級尸魄聯(lián)合起來撕下了肩膀上一大塊的血肉,眸光輕輕閃動了一下。
真的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嗎?
靈虛所說的那段典籍記載聽起來很荒謬, 但仔細一想, 又跟當年發(fā)生的事情隱隱有著不小的牽扯, 似乎都能夠暗暗合上。
且不論他是不是為了那位議親的對象又或者哪位紅顏知己,他當年確實練就了九星問天陣, 這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
而陣法的作用自然不像那段記載的筆者所猜測的那樣, 只是為了美容養(yǎng)顏、保存尸體什么的。
確實是為了保存尸體, 或許……
她有一個非常大膽到不切實際的猜測。
或許會不會就是為了保存她這具尸體呢?
美容養(yǎng)顏太扯了,這個大概就是那位筆者扯出來為了給他所書寫的這段桃色緋聞來個旁證的。
九星問天陣本身擁有更為驚人的能力。
幾百年過去,陣法雖然幾乎吸干了作為陣眼的她全身所有的靈力,卻也抽光了她幾乎所有的尸氣。
借著九星問天陣,她以尸入道,修煉速度遠遠超過當代修士,她相信即便是在這末法時代,對她來說,金丹元嬰甚至大乘渡劫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當然全真教這種以道入尸的除外。
可以確定的一點,九星問天陣對她并不是完全的壞處。
但到到底是以尸入道更強,還是以道入尸更厲害……
她看著那一片修為已經(jīng)跟著沖上了金丹,卻渾身充滿了沉沉尸氣,隔絕五行、煞氣沖天的全真教弟子們,一直都沒有判斷出個究竟。
直到剛才那一分鐘,她忽然了悟。
以道入尸固然能夠借助著九星問天逆陣在短期內(nèi)沖到很高的修為,甚至沖到渡劫期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和張玄靜都很清楚,僵尸就算擁有是個渡劫期的修為也無法渡劫。
它本身是被天道所拋棄的生物,不死不滅,卻也逃不脫這世間束縛,甚至無法像一般的修煉者那樣,到筑基期即可辟谷。
僵尸是一定要用血肉的。
且不提這種行為本身是否正義是否合適是否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只說資源是會枯竭的。
全真教利用大量的人類制造尸魄來練就他們一身高超修為,按照現(xiàn)在這個情況繼續(xù)下去,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也就堪堪推一個人上渡劫期吧。
可人都死了以后,他們的修為怎么辦?這一輩子都無法再寸進了嗎?
這也就算了,他們沒東西吃了,僵尸沒有人可以吃,接下來是一個什么樣的下場,她再清楚不過了。
會餓暈的,而且餓得醒也醒不過來,爬也爬不起來,永遠躺在陰暗潮濕的地底,不能見陽光,就像是被關(guān)在一個黑暗的牢籠中。
這樣的生活,他們真的能夠接受嗎?
即便全真教還真的在大屠殺意外來考慮了一下可持續(xù)發(fā)展,不殺光所有人,對剩下人類進行畜牧性養(yǎng)殖。
可如今整個世界人類種族已經(jīng)元氣大傷,就算是他們現(xiàn)在停手,這生息也不一定能夠休養(yǎng)得回來。
他們放出去病毒,考慮過怎么收回嗎?考慮過怎么隔離救治剩下的人類嗎?考慮過如何讓剩下的人類如何繼續(xù)生存下去嗎?
這一場病毒襲擊,擊潰的不僅僅是那么多人類的性命,還有人類已經(jīng)步入全球化的社會經(jīng)濟體系,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現(xiàn)代人類所使用的產(chǎn)品,簡單到一支牙刷也離不開幾個甚至幾十個國家的合力制造,從原料到原料加工到產(chǎn)品加工到成品組裝到零售到物流,每個環(huán)節(jié)牽扯到全球各地的幾百幾千萬人。
這樣一個經(jīng)濟體系被擊潰,全球經(jīng)濟倒退幾百年,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想要養(yǎng)活這些人類,全真教剩下這點子人真的可以嗎?
以尸入道卻是走了完全相反的路子,她一直以來都想不通道德金光到底是一個什么東西,又是怎么形成的。
現(xiàn)在基本上全部想清楚了,道德金光就是人之道。
天道破損,須以人道補天道,她之前也想不明白這又能怎么補?
現(xiàn)在卻豁然開朗,天道并非第一次破損,第一次破損是在上古時期,不周山被共工和祝融給撞倒,將天捅了個窟窿。
神話故事中是這么寫的,實際上不過是這幾位掌握著水火等基本法則的大神通大戰(zhàn),將本來就還很脆弱的天道法則給攪亂了。
女媧練就了五彩石,將天道給補足了。
法則是整個故事的關(guān)鍵,一個世界要順利運行,需要一個健全的法則。
但這個世界,包括人類在內(nèi),加上上古的那些修士,如今的全真教道士,每個人都在妄圖挑戰(zhàn)規(guī)則。
她皺著眉頭,因為想得太多太快,大腦微微發(fā)熱。
人類雖然渺小,卻用自己的智慧了解到了許多修士都不知道的世界法則,牛頓、愛因斯坦、霍金……這些人給全世界人民擦亮了窗戶上的那層霧。
空間、時間、宇宙,所有看似深奧的一切,所有普通人類看似永遠都無法觸摸到的一切,已經(jīng)被人逐漸呈現(xiàn)到了他們面前。
世界本源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呢?繼續(xù)探索下去,又將會發(fā)生什么呢?
殷云扶眸光快速地閃動著。
天道已經(jīng)岌岌可危,卻不一定是壞事……
她再次看向張秉均,心情十足十的復(fù)雜。
以尸入道,看似廢盡一身修為、舍本逐末,看似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婦人之仁,看似偽善,看似仁慈,卻是如今的殷云扶能夠看到的,也是能夠選擇的唯一一條可以走的路。
繼續(xù)做僵尸,她將要面臨的,怕就不是沉睡,而是真正從天地間消亡了。
新時代來臨,天道不再是天道,而她這個天地間初生的所謂靈物,到后面人人喊打的妖物,也到時候該跟著殉葬了。
就像那消失已久的鳳族、白虎、玄武,就像那已經(jīng)快要滅絕的龍族……
這些個上古靈獸,也已經(jīng)退出了歷史舞臺。
但這個人設(shè)置九星問天陣,竟然是為了她?還考慮得如此長遠,如此周密,早早就預(yù)料到了末法時代,卻一心為公,不對,一心為她……
這……
殷云扶覺得自己急需要清醒一下。
五分鐘過后。
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她的心臟一時酸一時澀,難受得不行,怎么感覺她生病了?
不!張玄靜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就算他……就算他確實是幫了她一把,但想也知道九星問天陣也不可能只是為了她一個人設(shè)置的。
想一想剛剛才見過的破元觀弟子們,她最多就是張玄靜手里的一步棋。
不過沒有對她趕盡殺絕,還順帶拉了她一把,確實已經(jīng)超出她對張玄靜預(yù)期很多了。
殷云扶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被這個人拉上了賊船,如今再下船肯定是不可能了,不僅不能下船,她還要幫這個男人一把。
而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不管張玄靜到底出于什么樣的動機,他幫了她這么大一個忙,她就不可能對他見死不救。
她絕不承認她不愿意見死不救的主要原因是張玄靜死了她也可能會跟著翻船。
殷云扶只覺得胸口一口濁氣長長地吐了出來,身上靈力暢達,而之前卡住了的筑基巔峰竟再次有了沖擊金丹的趨勢。
她干脆閉目打坐。
整個世界充斥了哭嚎之音,死亡不斷地在發(fā)生,而前頭的希望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全真教上方,被其他6個高級尸魄圍攻而導(dǎo)致身體殘破不堪、漸漸不支的張秉均忽然倒下了。
他倒下的時候抱住了身邊另外一個高級尸魄。
他的倒下并沒有換來其他六個尸魄的手下留情,反倒因為他露出了破綻,六個高級尸魄一擁而上,準備在他孱弱的時候一舉殺掉他。
宗伯和黃永明見狀,兩個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是怎么回事?紫薇帝星竟然這么后繼無力?”黃永明覺得很不滿意。
剛剛張秉均大殺四方的威風(fēng)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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