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知薇最后軟磨硬泡把我?guī)У搅饲m，剛剛進(jìn)去，抬眼便瞧見了案前的王上，他一手執(zhí)著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

    “阿哥，你同你商量一件事如何？”知薇剛進(jìn)門，便跑向了王上，一手拉著他的衣袖，開口問道。

    “丫頭明日便要出嫁，今日怎么還這樣冒冒失失，若是你夫君瞧見，你待如何？”王上瞧著她的模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阿哥不說，我就當(dāng)阿哥同意了?！彼D(zhuǎn)頭便看向我，“阿哥，你曉得我同璇璣一向要好，明日她同我去定軍山如何？”

    她話剛剛落下，王上便看向了我，我癟嘴，不想同他講話，連禮都未行，不過他似乎也不介意，沒回知薇的話反而開口朝我問道，“朱子沒同你說，要你來乾坤宮尋我？”

    我依舊沒有吭聲。

    他搖了搖頭，揮手讓知薇退了出去，“璇璣，你今日可同我無半分好臉色，難不成我送你的禮你不歡喜？”

    我鼓著腮幫子，在他旁邊落座，“若是王上，可會歡喜？”

    他平添讓我與那司羿生了事端，讓我如何面對朱子？那真言丹本是給朱子吃的，不曉得司羿如何吃下，還演了這一出深情厚誼。

    委實(shí)難得。

    “司羿那混小子雖是亂吃東西，他的情誼你可不能辜負(fù)?！鼻粕纤荒樋磻虻哪?，我心里就窩了一把火，最后只能無奈嘆了口氣。

    “不過不曉得王上喚我清醒來此可是為何？”我曉得他尋我定然是為了那女子，可我偏偏不想挑明。

    “她身子近日有些乏力，本王尋遍了名醫(yī)，也不曉得為何，”他停頓了下，繼而又道，“便想著尋你來替她看看?！?br/>
    我倒是沒有說話，跟在他身后/進(jìn)了內(nèi)殿，剛進(jìn)去便是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兒。

    “令朝，可是你來了？”仔細(xì)聽帶著些許鼻音。

    “姝兒身子不好，如今下地豈不是……”

    王上話還沒說完，她便打斷了，“如何能一直躺著，左右閑來無事，尋些事情也不錯(cuò)?！?br/>
    她扭身抬眼瞧上了我，連忙俯身行禮，“姝兒見過祭司大人?！?br/>
    王上卻彎腰把她抱進(jìn)了懷里，放到床上這才安下心來。

    我瞧著她發(fā)紅的臉頰，一臉困惑，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把上了她的脈搏。

    “姑娘不必多禮，我本就是還一個(gè)人情罷了?！蔽乙皇帜笤E，繼而雙手合十，口中默念咒語，微微運(yùn)功，不待一刻鐘，便口吐鮮血。

    “璇璣，可有法子救她？”我睜開眼睛，輕輕擦拭額上薄汗，這才對上王上擔(dān)憂的眸子。

    “有，不過王上可是執(zhí)意要我救她，不論付出什么代價(jià)？”

    “任何東西都抵不過一個(gè)她?！边@是這半年里王上每每談?wù)撍龝r(shí)，眸子里都有不容忤逆的深情。

    我微微俯身，一手撐起結(jié)界，另外一只手在空中畫出符印，最后割破血管，同她換血罷了。

    她中了一種罕見的毒，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房山桑氏為了控制她而使用的手段，如今毒入血液，傷及心脈，她卻一聲不吭，也是叫我敬佩。

    “你是叫姝兒？”我輕聲問道。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繼而又問道，“之前你尋我可就是因?yàn)榇耸拢俊?br/>
    她笑了笑，“我曉得我活不了多久，也曉得房山桑氏不會放過王上，我尋你……”

    “尋我佑他平安，沒成想他曉得了你的傷，所以不惜一切代價(jià)讓我救你?！蔽医恿怂竺娴脑挕?br/>
    “祭司大人救我一命，我自是要報(bào)答你的恩情，可如今我不過一介女流，甚至?xí)嫱跎蠋聿恍遥艏浪敬笕擞惺聦の遥叶ㄈ划?dāng)牛做馬報(bào)答你的恩情。”

    我緩了緩神，擺手道，“你應(yīng)該曉得我救的不是你，而是王上，若你死了，他又怎么會活著。”

    她沒有吭聲，最后離開前我還是留下了一句話，我說，“姑娘總是說房山桑氏養(yǎng)有死士，叫我護(hù)佑王上，可姑娘應(yīng)當(dāng)曉得我護(hù)佑的是南蜀萬里疆土，而不是王上一人。”

    她嘴角微動，似乎是要辯解，最后卻長嘆了一下。

    我出門時(shí)，還是看向了王上，“王上，可是同意知薇所言？”

    “那你想去嗎？”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是自然?！?br/>
    12

    萬里江山若是王上都不想要，我就算送他，他自然也不歡喜。

    當(dāng)夜許是因?yàn)殒瓋旱木売?，王上贈了許多東西，仔細(xì)瞧去莫約都是凌霄殿里隨處可見的玩意。

    “祭司大人，莫不是王上今日有何喜事？”小丫頭盤點(diǎn)著數(shù)不勝數(shù)的玩意，開口問我。

    “不曉得，他既然愿意給，那我收下便好，”我押了一口茶水，輕聲出口道，“丫頭，可還有些紅豆糕嗎？”

    “膳房送來的已經(jīng)沒有了，不過我倒是可以給大人做些?！?br/>
    我瞧著她歡喜的模樣，一想起上回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連忙擺手回絕，“算了?！?br/>
    “大人可是嫌棄我的？”丫頭撅嘴，一臉的委屈。

    “左右不和我的口味，”我略微尋思，“丫頭這符給你，若王上尋我，點(diǎn)燃便可。”

    “大人可是……”

    “可是什么？幫我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咱們要出遠(yuǎn)門了?！蔽仪屏怂齻€(gè)眼神，捏了個(gè)訣不待她說些什么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這人向來不喜用術(shù)法，所以這半年來我從沒出去南蜀城。

    我立在城墻上，瞧著司馬府所在之處，足尖一點(diǎn)便尋了過去，輕車熟路的尋上了他的住處，靠在窗樞上輕聲喚道，“朱子，可是睡下了？”

    “你來作甚？”他嗓子微啞。

    “今日想向你討回之前的諾言罷了?！?br/>
    “聽說，王上同意讓你明日送公主去往定軍山？”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明明都曉得，為何還要問我。

    我隨手撥弄著手上的紅繩，“難不成你不請我進(jìn)去喝杯茶水嗎？”

    他推開天窗，一手拉斷我手上的紅繩，“這紅繩有什么好的，為何見你日日把玩?！?br/>
    “可能上輩子弄斷了別人的紅繩，索性這輩子日日拿著吧。”我笑了笑，一手捏訣然后上了屋頂。

    他隨手握上我的胳膊，我掙扎了幾下，沒能掙開，“王上可是要你替那女子治??？”

    我沒有動作，嘴角微抿，“朱子，定軍山比上南蜀城如何？”

    “你可想過他是為何？”他沒有接口我的話，順著他的話說道。

    “聽王上說整個(gè)九州定軍山凌空而建，溝壑眾多，小橋流水偏多，同這里自是不同的吧。”我自顧自的說著，為的便是不想同他講。

    “左右為了一個(gè)女子罷了，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便曉得王上的心思，至于你同阿弟之事，皆是他之過，還望見諒?！彼麖澭┥?，我卻側(cè)過身，沒有吭聲。

    他似乎瞧著我無半分察覺，“那你可想過自己？”

    我的身子我自然曉得，看起來應(yīng)該還能撐些時(shí)候。

    “九璃盞九顆玲瓏心，已經(jīng)去了一顆，那你最后還能剩些什么？”

    我瞧著天上的明月，“朱子，九璃盞可以給我命，你又能救我出來，甚至如今我能好端端的在人間待著，我自然是知曉這都是我應(yīng)當(dāng)收的罪過，我是個(gè)罪人，所以我活著也是贖罪。”

    “若我同你講，你受的罪過全部抵消了，你可愿意回去？”他直直的看著我的眸子，眸子里有著萬般思緒，可偏偏我不想理會，他你微微伸手伸手替我把頭發(fā)別在耳后，“也罷，終究你是不愿的。”

    我猜不透他的話，別過腦袋，他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

    “朱子，你可想過有一天離開這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我瞧著他，眉眼間全是溫柔，這是我不常出現(xiàn)的深情，“王上或許曾經(jīng)也想過，可他終究有別與他人?！?br/>
    朱子似乎從未見過如今的我，猶豫間開口問，“他是南蜀的王，高高在上，那個(gè)位置坐久了，本就有些寂寥?！?br/>
    我嘴角微揚(yáng)，便瞧見不遠(yuǎn)處走來的司羿，他一手提著一個(gè)籃子，一手抱了許多的書，“二哥，二哥，你得求你幫個(gè)忙?！?br/>
    旁邊的小廝一臉無奈的瞧著他，“公子，我拿著便好，如何讓你操心？”

    “這東西可比你要緊的很。”他嘴角微押，便走到了院子里，瞧著便眼睜睜的要瞧上我，還好朱子下手極快，一手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床上塞去。

    難不成他把我當(dāng)成了一個(gè)物件？

    “噓，別吭聲，一會便好?！彼帽蛔映以襾恚抑荒苓x擇不吭聲。

    “司羿找我作甚？”他微微咳嗽，聲音有些不尋常。

    “我聽別人說明日璇璣同你前去定軍山，我想著這一路山高水長的，想著讓你給她帶些東西?！彼褨|西攤在桌子上，我尋了個(gè)空隙瞧上了他的模樣。

    “這是些新鮮的糕點(diǎn)，是我找玲瓏居的廚子親手做的，至于這些書是我在藏書閣里找出來的，她最喜吃糕點(diǎn)，配上些茶水，然后在看幾本書，所以二哥就幫我這個(gè)忙吧唄。”他瞧了一眼朱子，然后一口喝下了放在桌子上的茶水。

    “既然是自己送的，為何不自己送去，何必找我麻煩？”

    “想來我上次醉酒對她多有得罪，我自然不敢尋她，你又同她向來交好，這不請你出面最為合適?！?br/>
    他們的對話索然無味，我索性閉上眼睛不小心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