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煉藥房里的師與徒

    在黃藥師的藥山上。有專門備的小藥爐，可供一個人操控。阿容最近對煉藥的火候也有了很深的認(rèn)知，畢竟她已經(jīng)看了很多藥師們的手札，對于煉藥制藥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世界上最容易得來的經(jīng)驗就是前人之遺慧，但最容易把人騙進(jìn)去的也是這些經(jīng)驗，所以阿容必需通過自己煉藥來驗證前人的經(jīng)驗，然后變成自己的經(jīng)驗。

    所以對于這次煉藥，阿容是分外認(rèn)真的，從燒爐用的木炭揀選，到煉藥用的水她都一一做要求，弄得侍候在藥房里的藥童腦袋都大了：“盛藥女，木炭倒是好辦，但是您要的水卻不好辦?！?br/>
    “石中水很難取得嗎？”無錯不跳字。石中水是夏天濕氣比較重，在露、雨、霧后的大晴天，從山底的石頭上流出來的水，鄉(xiāng)間百姓稱之為“山榨水”。

    而衛(wèi)朝的藥書里認(rèn)為，山榨水經(jīng)土木山石，鐘天地靈氣，更加適合用來煉藥。而在阿容看來，這是因為水質(zhì)更加純凈的原因，經(jīng)過泥土沙石的過濾。最后流出來的水是最沒有雜質(zhì)的，越?jīng)]有雜質(zhì)的水越能包容一切藥材的藥性。

    但是沒想到藥童會這么為難，只聽藥童說：“倒不是難取得，而是一時沒有準(zhǔn)備，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用過山榨水煉藥了。黃藥師大人自來是用飛云泉的泉水煉藥，所以這邊藥山?jīng)]有備下，要不盛藥女暫時先用飛云泉水？”

    “那倒也沒關(guān)系，就不用備飛云泉的水了，隨便哪兒給我舀一缸水來，我先準(zhǔn)備化露水好了?！彼^的化露水就是蒸餾水，阿容想著蒸餾水應(yīng)該比那“山榨水”要更純凈得多吧，于是決定先開爐，煉化露水。

    那藥童聽了直咂舌，心說：“這位煉藥可真真是不怕麻煩，比黃藥師大人還不怕麻煩，煉一小普通爐丹藥，還要事先備化露水，要是將來煉回生丹一類，還不得麻煩死人啊?！?br/>
    在準(zhǔn)備化露水的期間，阿容正好順便試試自己從藥師們的手札里學(xué)來的對爐火的控制，免得待會兒在煉藥時試岔了，反而毀了一爐丹藥。

    藥童在那兒見她一會煽風(fēng)一會抽炭，好不替她操心：“盛藥女，要不我來替你煉化露水，省得您在這麻煩。”

    其實吧，藥童是覺得煉化露水要猛火急攻，這位這樣折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把化露水煉足量。到時候黃藥師來了一看，喲，自個兒好好的徒弟不煉丹藥，在這折騰化露水，你們煉藥房里侍候的人干什么吃的。

    一想到這個藥童哪里還看得下去，這就要自告奮勇了。

    沒想到阿容笑瞇瞇的回頭說：“不用不用，我正好學(xué)學(xué)怎么控控火候，也是順道的事，從前我沒自個兒摸過爐火，這會兒正好試試手感?！?br/>
    這話說得藥童大汗，他就是在煉藥房里侍候爐火的，從阿容剛才對木炭的要求上就覺出來這是一煉藥的老手了，沒想到人還在學(xué)著控火候?？擅驮僖豢?，藥童又嘀咕上了：“這明明控得不錯嘛，猛火文火實火虛火都不過是在片刻間就能完成，這一手好歹也得老大工夫才能尋摸出來……”

    于是藥童得出一結(jié)論，眼前這位不愧是黃藥師大人的徒弟，什么都好上手易學(xué)通。

    煉罷了蒸露水就已經(jīng)是大中午了，阿容在藥山里用飯，這下吃的可就是上好的伙食了，全是小灶。跟主山食堂送來的就大不一樣了。阿容想到從前在春華館里也就差不多的待遇，吃著吃著似乎想起點什么，可又沒抓住。

    吃過飯后再去煉藥房里時，黃藥師也赫然在那兒，正起著爐火，黃藥師聽著腳步聲是她來了，就順嘴喊了句：“阿容，來來來，我也難得帶著你，正好順道跟我看看煉丹的火候怎么控?！?br/>
    玩了一上午火的阿容一聽這話，顯得有些驚愕，心說：咱玩了一上午了，下午難道還接著玩。但是沒辦法，黃藥師喊了還是得過去，于是她就過去蹲著唄。

    “大部分些丹藥，是實火到頭的，可有些丹藥，比如眼下我正在煉的這爐就需要四火相合，猛火升湯，文火煎湯，實火抽湯，虛火出凝湯?！秉S藥師說著，手上也沒停下，那控制爐火的手法兒堪稱得上行云流水了。

    正在黃藥師要把手里的木炭扔進(jìn)去的時候，阿容連忙伸手去攔：“不能放了，再放就過了，藥師大人您現(xiàn)在要的是實火，可不是猛火。”

    “喲，看來你連這也懂得了。那我可就不跟你說這么多了，來，正好替我看著這爐火，我那頭還在煉丹藥呢，一盞茶后改虛火，虛火半個時辰后撤火?！秉S藥師這人倒也干脆，問都不問阿容哪兒學(xué)來的，直接就把一爐丹藥扔給了阿容去收尾。

    接著丹藥爐的阿容有些哭笑不得，嘀咕了句：“早知道就不吱聲了！”

    黃藥師煉藥不好人幫忙，阿容煉藥也同樣不好讓人幫忙，之所以黃藥師讓阿容接爐，那也是因為有意提攜提攜自個兒徒弟，但阿容可不知道自然嘀咕上了。

    但是阿容卻沒有按黃藥師說的干，虛火只及小半時辰時就撤了火，老規(guī)矩封投藥口，用余溫養(yǎng)藥膏。這烏砂的丹藥爐也是奇特，如果沒人碰它，余溫至少可以持續(xù)到第二天摸著還是溫的。

    要真讓阿容煉藥，阿容覺得到那時候才最合適出爐，可是一直沒施行過，老是一個時辰左右就被取出來了。撤了這藥爐的火后，阿容就開始煉自己的藥，那周大人還等著她的藥吶。

    一邊投藥一邊控著爐火。阿容渾然忘了身后隨時可能蹦出一個黃藥師來，不過記得也沒事，她現(xiàn)在神經(jīng)已經(jīng)老強悍了。要知道她曾經(jīng)在總房里，被幾十人圍觀過，那日子都這來了，現(xiàn)在眼巴前不過是小陣仗而已。

    “抽湯時可猛火實火每隔一刻鐘一換，要不要試呢！”試吧，阿容舍不得藥，不試吧又不甘心，最后她還是決定試，不試怎么知道沒用呢。這個也只有煉藥才能試得出來。

    正當(dāng)阿容不亦樂乎的更換著猛火實火時，黃藥師從另外一個藥爐后頭走了出來，手里拎著兩琉璃藥瓶，里頭裝著剛煉好的丹藥。再一看阿容看的藥爐也撤了火，就走到阿容身后問道：“阿容啊，爐里的丹藥取出來了沒有？”

    看著火的阿容一聽聲音，一時還反應(yīng)不過來，明白過來后連忙起身說：“藥師大人，還沒出爐呢，這會兒應(yīng)該可以取了?！?br/>
    算算時間撤火也兩個多時辰了，阿容心說這回的時間倒是比以往長些。

    黃藥師聽了她的話卻皺眉，在衛(wèi)朝的大部分藥書里，藥放爐里久煨不善。但是黃藥師還是沒說什么，他打算等拿到藥讓這姑娘自己看看藥差在哪兒了，自己發(fā)現(xiàn)的事總比別人告知的要記得更深刻一些。

    所以到了藥爐前時，黃藥師就讓阿容自己去取藥，阿容也沒覺出什么不妥來，就拿了藥勺去取藥。爐里這時候還是藥氣蒸騰的，一打開投藥口就是一股白氣噴了出來，待藥氣稍散后，阿容把藥取了出來。

    取藥的時候阿容捏了捏，又聞了聞，發(fā)現(xiàn)藥沒煉壞，藥味都是正的，所以就取了放在藥盤里遞給黃藥師。

    而黃藥師正在那兒等著煉差了的丹藥呈上來，等拿來丹藥一看，心里就“咦”的一聲，看著挺正常，丹藥的成藥性狀色都沒變，氣味也正，這就說明藥是煉成了的：“為什么不早些取出藥來，萬一久煨焦了藥這爐藥就廢了?！?br/>
    從前沒人這么說阿容，那是因為阿容是黃藥師的高徒，再說最后煉出來的藥還更好，人當(dāng)然一句話都沒得說了。也只有黃藥師，身為師父當(dāng)然就算是藥煉好了也可以訓(xùn)幾句，他也是本著為阿容好的心??！

    “可是。這法子已經(jīng)用過很多次了，現(xiàn)在藥師大人和藥令大人們都是這么煉藥的呀。其實這要放到明天爐溫不燙手時更好哩，只是沒幾個人等得而已?！卑⑷莠F(xiàn)在回答得理所當(dāng)然了，反正這黑鍋早被郭藥師背了，而郭藥師看來是三年五載的不會回來，所以暫且先背著吧。

    “這樣啊……”黃藥師一尋思，心說山里的藥師現(xiàn)在能耐了呀，竟然還敢試這個。不成，他也得趕緊去試試。但是讓他再開一爐藥他又嫌麻煩，于是看著阿容在煉藥的藥爐說：“你待著，這爐我來?！?br/>
    ……

    得，剛才把他藥爐的塞給她，現(xiàn)在又從她手底下?lián)屗帬t，真成！好在猛火實火已經(jīng)輪完了，現(xiàn)在正是虛火也差不多成了：“藥師大人，現(xiàn)在可以撤火了?！?br/>
    黃藥師只以為時辰到了，于是手腳麻利地撤了火，然后阿容在另一頭把投藥口也封上了。黃藥師見了點了點頭，若有所悟地在心里想著：“投藥口封了藥氣就出不來，藥氣化水可以滋養(yǎng)丹藥，這方法倒也實在……我以前怎么沒想著。”

    黃藥師大人，您老人家沒想著的東西多了，以后慢慢從您那高徒身上挖掘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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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雙更都快要半個月了，要知道這是我從前一個月的稿量??！淚奔，原來人真是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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