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內(nèi)侍忙叫了一聲“娘娘”,退在一邊。剛賢妃娘娘帶這安樂公主要進去探望皇上,他攔也不是,放也不是。
二殿下并未提到這位賢妃娘娘,但直覺又覺得不能讓她進去,正左右為難?,F(xiàn)下好,淑妃娘娘來了。他忙退到一邊,把這個難題扔給了淑妃。
淑妃眼波一轉(zhuǎn),已經(jīng)是明了。
她笑微微地看著眼圈發(fā)紅的顧欣妍,說:“賢妃妹妹這是?怎的還哭上了?”
顧欣妍擦了擦眼睛,更加紅了。她哽咽著說:“淑妃娘娘,皇上怎么樣了?安樂一直哭著要看她父皇。妾身這心里難受得緊,昨兒晚上,做了噩夢了,夢見皇上他病得很重,很重”
說著,抬起袖子擦了擦淚水:“就想著,來看一看,就看一看,才能放心??墒牵@個奴才,竟然不讓進去,這是什么道理?難不成,里頭躺的不是皇上?”
“賢妃!”淑妃一聲斷喝:“糊涂了不成?里頭不是皇上,那是誰?這話也是可以亂說的?”
又轉(zhuǎn)頭對著那個內(nèi)侍喝道:“瞎了你的眼,賢妃娘娘,你也敢攔著?還不退下?妹妹,咱別理他,我們一起進去吧?”
說著,瞪了那個內(nèi)侍一眼,眼神示意,那個內(nèi)侍立即躬身退下,立于一邊,口稱:賢妃娘娘恕罪!
顧欣妍也不與他計較,她立刻對著淑妃致謝,又拉過安樂,叫她喊“淑母妃!”安樂抬起小臉,甜甜地喊了聲“淑母妃好!”
淑妃笑著應(yīng)了,去牽了安樂的小手,三人踏上臺階一齊往里走。
顧欣妍一踏進寢殿,就覺得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殿內(nèi)四面帷帳低垂,光線昏暗。顧欣妍一時,竟找不到成帝在哪?
卻見安樂,早噔噔地跑了過去,叫了一聲“父皇!”
顧欣妍這才發(fā)現(xiàn),東邊角落里一張大床上躺著行如枯槁的成帝,正轉(zhuǎn)動兩只眼睛看著安樂。
她吃了一驚,自成帝受傷后,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成帝,沒想到,往日里威武高大的男子竟然成了這幅樣子,寬大的被子里微微的隆起,看著明顯是要
難怪,她心內(nèi)翻江倒海,傅芳菲如此焦急,朱熙如此肆無忌憚,這樣的成帝
安樂看著成帝,怔怔地呆了一會,忽然不作聲了。
成帝看著她的神情,苦笑了一下嘶啞出聲:“安樂,怎么了?”
他這段時間昏昏沉沉的,醒得少,睡得多,除了淑妃與朱熙外,基本未見到其它后宮中人。
今天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安樂。見到這個粉裝玉琢的小女兒,他眼里有了溫情。他抬了抬手,想去拉孩子的手,但發(fā)覺著實吃力,無奈笑了一笑。
顧欣妍已經(jīng)上前一步叫了一聲:“皇上!”眼眶一紅,看著這樣的成帝,心內(nèi)也不覺發(fā)酸,雖說,她對成帝沒有多大的情意,但看他如今這幅樣子,心里還是難過。帝王又怎樣?在生死面前,還不是照樣束手無策?任憑死神一點一點地靠近,吞蝕
淑妃也湊了過來,擠在顧欣妍身邊,說;“皇上,今兒可好點?要不要喝水?”
成帝搖了搖頭,顧欣妍忙說,“妾身去倒。”說著,起身去尋水,拎起水壺,見淑妃眼睛盯著成帝,并未看她。抬手,借著衣袖的遮掩,偷偷把壺里剩下的水倒入一邊的花盆里。
回頭叫了一聲:“哎呀,沒水了?!?br/>
淑妃聞聲轉(zhuǎn)過頭來:“是么?”
見成帝看著她,忙尷尬起身,走到顧欣妍面前,接過她手中的空壺,走到門外叫了一聲,立時,一個小內(nèi)侍小跑著進來:“娘娘”
淑妃把空壺一伸,呵斥道:“怎么回事?沒有水了不知道么?怎么辦事的”
顧欣妍見狀,飛快地看了安樂一眼,作了一個手勢。安樂一直不錯眼地盯著母妃,見狀,調(diào)皮地點頭,飛快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卷東西,從被子底下塞到了成帝的手里。又對著成帝眨了眨眼睛,叫了一聲”父皇!”
門外的淑妃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子,見安樂已經(jīng)跑回到顧欣妍的身邊,拿起一茶杯,里面有半杯水,說要端給成帝喝去。忙一把攔住她,笑著說:“安樂,你父皇不能喝冷水呢。且等一等,叫他們?nèi)??!?br/>
安樂想了一想,仰著頭說:“那要等多久?”
淑妃說:“很快呢?!?br/>
安樂天真地說;“淑母妃,你去催一催,那些奴才會偷懶的?!笔珏恢?,看向顧欣妍。
顧欣妍忙虎起臉:“安樂,不得胡說。你父皇這里的奴才可是最勤勞不過的。對了,進來這么久,怎么沒有看見李公公?他是老人了,難道真的躲懶去了?這不應(yīng)該呀”
淑妃眼皮子一跳,見床上的成帝也向她看了過來,忙解釋:“李公公前日跌了腿,正在養(yǎng)傷呢?這,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成帝忽然開口:“叫李德海來見我,就跌個腿,嬌慣成這樣了?就說我說的,瘸了,也給我呆在這兒”說著,大喘著氣,一時話說多了,很累!
淑妃含糊應(yīng)了一聲,顧欣妍見狀說:“皇上放心,待會妾身就去與李公公說,就說皇上說了,還是老人服侍著習(xí)慣,對不?”
安樂也跳著腳:“就是,就是,母妃,等會你別忘了,我會提醒你的?!?br/>
成帝點頭笑著,淑妃見她們這樣說了,撇了撇嘴,心道,看來,李德海那一跤跌得輕了,早知道,讓他在床上躺著下不來才好。如今這樣,真是麻煩。
想著,待會得找朱熙商量一下才好,莫叫人鉆了空子。
須臾,成帝又合眼睡去。顧欣妍帶著安樂與淑妃告辭。
幾人身影一消失,床上的成帝驀地睜開了眼睛,他顫巍巍地展開安樂塞到他手里的那卷紙
顧欣妍出了寢殿,就直奔李德海的住處。
李德海正坐在椅子上,懊惱地敲著自己的腿,真是不爭氣,皇上也不知怎么樣了?這心里著實掛念。
顧欣妍進來時,李德海一楞,
忙站起來行禮:“賢妃娘娘”
顧欣妍笑吟吟地:“李公公,腿傷怎么樣了可能走皇上那兒可是惦念得緊,今兒還說,要公公去他面前伺候呢可是,公公這”
她拿眼溜了一眼李德海的腿,意味不明地眨著眼睛。
李德海愕然,腦子一轉(zhuǎn),立時就站了起來:“娘娘放心,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不快。沒事,我也想念皇上呢。老奴就在一旁陪著皇上聊天解悶,也是使得的,跑腿的活兒自有那手腳利索地做去。小福子?明子?還不快過來?收拾收拾,我們這就去皇上那兒。”
他也是人精,自是從顧欣妍的話里聽出了味道來,既然是成帝開了口,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立時催著手下的小太監(jiān)去見成帝。他李德海可是大總管。這皇上怎么能離了他?再說,聽說如今皇上的情況似乎不大好,雖然打探不到確實的消息,但憑他多年的浸淫,已經(jīng)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信息。
聽說,成帝的寢殿如今留守的都不是原來的人,俱是淑妃宮里的。這還了得?他知道如今二皇子監(jiān)國,那還急什么?皇后娘娘竟也不管?
顧欣妍見他去了,抿唇一笑,隨他去了。李德?,F(xiàn)在去剛好,淑妃剛走,還來不及去找朱熙,李德海到底是如今的御前總管,那幾個內(nèi)侍不敢十分攔他的,只要讓他見了成帝,那誰也不能讓他再出來。如此更好,本來還擔(dān)心成帝跟前沒有得用的人,孤掌難鳴。現(xiàn)下有了李德海,好辦多了。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來,俯身抱起安樂,著實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孩子,真機靈!
今兒要不是她,這事還沒有這么順利。
安樂嘟著嘴說:“母妃,父皇要死了么?”
顧欣妍嚇了一跳:“安樂聽誰說的?”
安樂說:“我聽到他們這么說的。”
顧欣妍問是誰,安樂卻說不清楚,知說是幾個內(nèi)侍。顧欣妍心中發(fā)沉,成帝還活著,后宮竟然流傳開這樣的言論,可見,皇后也是無心治理了。
這邊淑妃匆忙地回到宮中,叫人去請朱熙來。
朱熙正與幾個臣子在御書房商議事情,聽得淑妃叫他,知道定是有事情,匆匆地交代了幾句,就隨那個傳話的內(nèi)侍去了碧宵宮。
淑妃正等得焦急,見他來了,忙拉了他,把李德海的事情說了一編,說完,看著朱熙:“你說呢?都怪那個賢妃,要不是他提起,皇上怎么會想起這茬?他整天躺在那里,連說話都沒力氣,什么人伺候有甚區(qū)別?”
朱熙沉默了一會,外面一個小內(nèi)侍跑了進來,叫聲:“娘娘。”
淑妃奇怪地:“你怎么跑回來了?皇上那兒“
朱熙已經(jīng)開口:“李德海已經(jīng)去了。是么?”
淑妃張大了嘴,這動作還真快。
她著急了,怎么辦?
朱熙眸色轉(zhuǎn)深,在屋子內(nèi)轉(zhuǎn)了兩圈,站住,對淑妃說:“無妨,既然李德海去了,就讓他去好了。我們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這樣反而不好。關(guān)鍵是,看好那個麗妃,只要不讓她靠近父皇就成,這樣,你在外圍多布置些人手,只要它們幾個靠近父皇,你就跟著。一刻不得離開?!?br/>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吐出句:“反正也沒有幾天了。我們且看看他們還能翻出什么大浪去?”(未完待續(xù)。)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