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以前,陸雪淵是被一個姓陸的婆婆養(yǎng)大的。
她從出生時就被父母拋棄,臘月二十三的喜慶日子,一個剛剛出生的女嬰就被扔在了大雪里,還是路過的老媼將她抱回了家,竟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阿淵”是陸婆婆對她的稱呼,就連隔壁時常和她打鬧的胖虎也跟著一起叫她“阿淵”。自從婆婆死后,她被一藏袍道人送到了青崖山,這么多年來再沒有人這般叫過她。
時隔十二年之久,再一次聽到有人喚自己“阿淵”,陸雪淵自然被這一聲久違的稱呼勾起了回憶,許久不見的陸婆婆的臉又重新浮現(xiàn)在她眼前。
而她一時失神難過才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佩劍竟然在輕微震動!
所幸她現(xiàn)在也把劍丟在了地上,似是負(fù)氣一般,對著面前這個新的師弟,陸雪淵總是氣不打一處來。
要怪就怪他長了一張和某人相似的臉吧!陸雪淵心中小聲憤懣。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抓住樓意的手臂,翻過袖口,想查看他手腕處的印跡。
沒有!
竟然什么都沒有!
陸雪淵不死心似的翻過他另一只手,只見手腕處有一塊猙獰的疤痕,像是在烈火中灼燒過一樣,潰爛后留下曾經(jīng)難以愈合的痕跡。
“阿淵怎么突然對我這么熱情?”那人說著飛速將手腕蓋起來,嘴里卻還是嬉笑著,可眼神卻有些難以捉摸。
陸雪淵道:“這傷疤?”
不等她說話,樓意便搶先回答:“這傷疤是幼時不小心留下的,當(dāng)時痛楚,現(xiàn)在想想還是后怕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可冥冥之中陸雪淵總感覺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那孤神劍呢?”陸雪淵撿起地上的佩劍一把舉到樓意面前,“你可認(rèn)識它?”
樓意對著陸雪淵手中的劍觀賞良久,眼中似有光亮般,星星點點,他忽而握住此劍,只見本來還震鳴不止的孤神劍突然安靜下來。
氣氛一時詭異,就像哭著找奶喝的孩子突然鉆進了母親的懷抱里似的。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陸雪淵眼神突然變得深沉,就在她十分篤定孤神劍一定與他有關(guān)時,想起了那句方才百試不靈的口訣,脫口而出道:“噬魂奪魄,罪以天澤!”
只見方才還算平靜的湖面,突然波濤四起,接著驚雷一樣的炸開幾道水柱,直沖云際。漫卷的黑云仿佛潑墨一般出現(xiàn),一道道驚雷乍現(xiàn),直接劈在他們身后面。
陸雪淵這才見識到孤神劍的強大威力,確切的說,她之前從未祭出此劍的真正作用。
他到底是誰?!陸雪淵看著眼前的人,似受驚小鹿一般茫然無措,他一副驚恐的表情,好像此事與自己無關(guān)。
“阿淵…好厲害…”樓意道。
陸雪淵沒好氣地說:“難道不是你的功勞嗎?你方才不是說要告訴我此劍的秘密?!”
“我是在族譜上見過此劍,也隱約記得一些術(shù)法,只要心中想著此劍的樣子,叫一聲‘孤神劍來’,就可以將它喚來。”樓意說著將劍還給了她手中,接著道:“我原以為是假的,沒想到真的可以,關(guān)鍵是,它竟把你也帶來了!”
陸雪淵聽完氣到發(fā)抖,她的佩劍現(xiàn)在怎么可以隨意被別人使喚,關(guān)鍵是出場時候還要帶著個她,那不是召喚不成反被人召喚,這怎么可以!
她一把扔過佩劍直接塞進了樓意懷里,嘴中冷冷道:“送你!”
樓意見她真生氣了,趕緊上前解釋道:“阿淵別氣啊,我也只是想見你一面而已,上次見你拿著此劍我就注意到你了,看來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吧!”
陸雪淵聽他在耳邊‘嗡嗡’只覺得頭疼,天下怎么會有這么滑稽可笑的事情,她認(rèn)識的人突然換了個樣子不認(rèn)識她,她認(rèn)定的劍卻成了別人族譜上、認(rèn)別人為主的東西。
“想讓我開心?好啊!那你發(fā)誓以后不許召喚此劍!也不許用它!從今以后你跟它半毛錢的關(guān)系也沒有!”陸雪淵停下來沖著樓意吼道。
“我發(fā)誓?!睒且庹赝?,舉起手指作發(fā)誓的樣子,他虔誠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信以為真。
“那若是…我想你了呢?”見她沒有說話,他又緊跟著道。
“不許想!”陸雪淵不假思索的回答。
她跟他絕無可能,不論是冥翌本人還是他,都不可能!
兩人走了一陣,樓意偷偷的打量眼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其實阿淵用不著生氣,只要你想,我可以隨時出現(xiàn)在你身邊,畢竟此劍…”
“…與我有些淵源?!边@后半句話還未講清楚,便聽到陸雪淵不甘心的聲音。
“然后讓我看著它在你手下發(fā)揮威力嗎!”
樓意這下總算知道了癥狀所在,連忙擺手,“阿淵誤會了!其實孤神劍能發(fā)揮出這么大的力量是因為你,我只不過相當(dāng)于媒介,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他說著拿著孤神劍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嘴里又念著那個口訣,當(dāng)真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什么意思?”陸雪淵這才半信半疑的繼續(xù)聽他解釋。
“媒介的意思,就是你可以當(dāng)做我是這把劍的劍靈,劍和劍靈和為一體,自然也能在主人手中發(fā)揮出最大功效?!睒且庹f完摸著后腦勺輕輕笑了出來,沒心沒肺的。
“劍靈?”陸雪淵平生第一次見到有活人愿意當(dāng)劍靈的,她想了想,或許樓意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那豈不是說明以后但凡她想使用此劍,就必須把樓意帶在身邊?
那小子機靈聰穎,一下子就猜透了她在想什么,于是不好意思地笑道:“阿淵對我這個‘劍靈’可還滿意?”
不等陸雪淵回答,他卻順勢蹲下,雙手撐膝,以仰望神明的虔誠目光望著她,溫聲道:“嗯?主人?”
陸雪淵望著面前略顯稚嫩的模樣,鴉羽似的睫毛上下抖動,心禁不住顫了幾顫。
“你是我的主子還差不多。”她心里有輕微氣泡亂冒的聲音,方才的誤解和埋怨也頃刻間煙消云散。
后來兩人約定,以此作為交換,一個答應(yīng)在她需要祭劍時出現(xiàn)在她身邊,一個作為自己在青崖山的指引伙伴,陪他一起修習(xí)一起練劍。
就這樣,本來還略有敵意的陸雪淵在樓意軟磨硬泡的攻勢下,被迫有了自己的第一個‘朋友’。
名義上的朋友。
第二日的早課上,修的是玄門術(shù)法。
沉思殿,木質(zhì)的桌椅整齊排放,一派五個的分列成三排。
十幾個弟子出席,陸雪淵好巧不巧的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萬萋萋在她身后,而樓意作為特別貴賓與她并排而坐,授課的是身為大師兄的戚祝融。
“今日第一節(jié)授課,我們先從修仙等級開始講起。各位參加過試煉大會的,才算是正式入到我青崖山門下,想必在座的都是木靈根,你們的根基也在筑基上下,這是萬年來修仙人的第一步……”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人打斷。
樓意舉起手道:“戚師兄,我沒有試煉,是不是就算不得青崖山的弟子呢?”
陸雪淵一臉狐疑的看了眼樓意,似是不解,這有什么好爭辯的。
戚祝融則是笑了笑,看著樓意道:“瓊王殿下若是想,自然是我和塵派的弟子,不論修成與否,您的名字都會出現(xiàn)在青崖山的弟子冊上?!?br/>
此話一出,底下弟子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他究竟是何來頭,能頭天就讓戚祝融夾道歡迎的份上還能心想事成,想必一定是一位武功蓋世的能人義士。要不然怎么會得到這么尊貴的待遇。
萬萋萋見那人雖身穿同樣的弟子服,可氣質(zhì)華貴非常人可比,心中一下就猜的七七八八,她對金錢、地位的氣味最是熟悉,從小在市儈的名利場里長大,多多少少都懂一些凡俗與人交往的禮儀。見戚祝融都這般客氣,想必是有所牽絆,有所需求罷了。
在她眼里,只有陸雪淵是個與世隔絕,冰冷無情,油鹽不進的奸佞小人。
她輕瞟了眼新來的人,又惡狠狠地瞪了眼面前坐姿端正的身影,可她的表情卻被右前方、自以為掌握了人家實情的正主樓意看在眼里,記在了心上。
陸雪淵一心聽師兄講話,自是不會注意到課堂上的暗潮涌動,也看不到有人在背后深埋的敵意。
不過她也不用在意,深埋不埋都是心如明鏡的事,她只想著多了解一些修仙術(shù)法,快速突破筑基。
是的,她從試煉到現(xiàn)在,雖是七千靈力值可因無靈根,無法突破筑基,這才是最讓她頭疼的事情。
“祝融師兄,修仙是一定要一級一級的往上升嗎?不能越級?”陸雪淵此話一出口,就遭到了后面一陣嘲諷,萬萋萋直接嗤笑一聲,開了口:“一個靈根全無的廢靈根,還想越級修仙,真拿自己當(dāng)齊天大圣呢?”
“就是呀!陸師姐上次測試,好像什么靈根也沒有,是怎么通過的試煉?”
“你看到她額頭的鳶尾花印跡了嗎?搞不好是什么魔修轉(zhuǎn)世,沒有靈根不正說明了她非正派之人嗎?!”
底下弟子還未議論完,便聽戚祝融摔書道:“都給我住口!”
他這一發(fā)怒,果然效果甚好,方才的肆意揣測都被憋回了肚子里。
“來這里是讓你們修行的,不是來話家常的!以后誰在嚼舌根議論,直接逐出青崖山!”戚祝融雖只是個大弟子,可也是青崖會的首席,身為一幫主位,這點權(quán)利他還是有的。
等各人都消停下來,他才道:“修仙等級之分原本都是前人摸索出來的,就像道修和佛修,雖然修法不同,可卻是殊途同歸,可見這修真之道只為常理卻無定數(shù),雪淵師妹方才講的越級修為,我至今還未見過先例,所以,無法確切解答。”
“只不過……”
陸雪淵見他突然賣起了關(guān)子,連忙道:“只不過什么?”
“只不過,凡人修仙分為兩派,一派為道修,一派為佛修。修道者要經(jīng)歷筑基、開光、心動、直至金丹、元嬰,再煉虛合道,渡劫方可成仙;而修佛者則要先聞道,后開光,修其靈智,通悟便可神動,之后靈虛出竅,才能渡劫成神?!?br/>
“渡劫成神?”陸雪淵喃喃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