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朱婉蓉微微蹙眉,面上帶著幾分不快。
“皇后娘娘,等下妾身說的話,您別覺得難聽,都是妾身的肺腑之言,只希望娘娘能聽進(jìn)去幾句。”
柳芊芊坐在朱婉蓉身邊說道:“你是我嫂嫂,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是要聽著的?!?br/>
朱婉蓉輕聲道:“妾身嫁到這柳家來也沒多長時間,但是總是聽元正說起娘娘您,妾身知道娘娘您是個有主意的,這段華中的事情,一開始就連公爹和元正都沒想著去查,只娘娘您想到了。”
說到這里,朱婉蓉立刻調(diào)轉(zhuǎn)了話頭:“但是說句不該說的,妾身覺得娘娘您這是多慮了?!?br/>
柳芊芊問道:“嫂嫂你為何這么想?”
朱婉蓉輕嘆了一口氣回答道:“段華中是被冤枉的這件事情,有沒有什么真正的證據(jù)來作證?有沒有值得信賴的人親口和娘娘您說過,段華中是被冤枉嗎?”
“更何況刺殺皇上的事情,是段華中親口承認(rèn)的,這種事情,難不成還能作假嗎?”
聽到這里,柳芊芊也不由得細(xì)細(xì)的思索起了這件事情。
確實,朱婉蓉說的沒錯,她認(rèn)定段華中是被冤枉的憑證只是那張自忠?guī)Щ貋淼募垪l,可紙條上面寫的也只是“屈打成招”這四個字。
至于被屈打成招的是誰,招出來的是什么事情,上面全都沒有細(xì)說。
也是柳元正走的太過于倉促,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了,不然柳芊芊也不至于在這里東猜西猜。
朱婉蓉見柳芊芊不說話,知道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都說到了點子上,于是繼續(xù)勸道:“娘娘,您是正宮皇后,柳家終歸還是依附著您的,就算是段華中的事情真的對柳家產(chǎn)生了什么影響,但是皇上看在您的面子上定然也是不會過于苛責(zé)柳家的。”
柳芊芊聞言搖了搖頭:“嫂嫂,你不懂?!?br/>
“我們武將之家不像是你們文官,文官坐立朝堂,彈劾奸佞,為皇上出謀劃策,最危險的不過是忤逆上意,可武將不一樣?!?br/>
“我父親如今一把年紀(jì)了,還是要去邊疆平叛,皇上一道旨意就能把他給壓在北岢邊疆那種蠻荒之地幾個月!將軍難免陣前亡!戰(zhàn)場變化莫測,不到真的回家那一刻,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見到親人?!?br/>
柳芊芊看著朱婉蓉,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你說的沒錯,我是皇后,但是不是柳家依附著我,而是我依附著柳家!”
“這么多年,皇上對我有多少情義我還是清楚的,一旦段華中的事情牽扯到了柳家,縱使皇上面上不說什么,但也保不準(zhǔn)他會直接把我父兄送去邊疆,一年,兩年,直到他們死在戰(zhàn)場上,然后隨便給個封號,用作撫慰,柳家一倒,我這皇后之位也就等著換人了。”
朱婉蓉有些驚詫的聽著柳芊芊和她分析利弊,一直以來她在柳元正口中聽到的,都是他對這個妹妹的疼愛,還有這個妹妹的驕橫和天真。
今日一見,竟覺得眼前的柳芊芊和柳元正口中的那個,完全不是一個人。
柳芊芊看著朱婉蓉道:“我知道嫂嫂你是為了我們柳家著想,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柳家這么多年的家業(yè)和經(jīng)營付之東流的。”
朱婉蓉垂眸不語,既不反駁,也不應(yīng)承。
柳芊芊看著她那個樣子,知道并沒有勸的動眼前這個女人,朱婉蓉雖然看起來柔弱,心中卻是一個十分有主意的,輕易不能撼動。
就像是她一樣。
“嫂嫂,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去歇息吧,明天早上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竹韻說,到時候讓她安排小廚房給你做。”
柳芊芊深知兩人再這么聊下去可能就要起爭執(zhí),索性中斷了話題,也是為了讓朱婉蓉好好想一想她剛才說的話。
朱婉蓉也是聰明的,臺階送到面前就下,起身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入夜。
柳芊芊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發(fā)生的事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竹韻,你睡了嗎?”柳芊芊拉開床幃向外小聲問道。
“沒有呢娘娘,怎么了?”竹韻聞聲走到了床邊:“睡不著嗎?”
柳芊芊起身靠在床頭說道:“是睡不著。”
“娘娘是在為祭春神的事情煩心嗎?”
“不是,這種事情我倒是沒什么擔(dān)心的?!绷奋反鬼溃骸爸皇恰?br/>
話說到一半,柳芊芊便頓住了,段華中的事情她是不打算和竹韻說的。
“沒什么,只是被中午發(fā)生的事情弄的有些心煩罷了,你去睡覺吧,我也睡了?!?br/>
說罷柳芊芊就躺回了床上,重新掛上了床幃。
竹韻在外面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一直到窗外天色微亮,柳芊芊才有了困意,剛閉上眼睛沒多久,竹韻便站在了外面悄聲叫她起床。
柳芊芊有些惱火的翻了個身:“今天沒什么事情,我再睡一會兒?!?br/>
竹韻無奈道:“娘娘,常貴人來了,您還是要出去見一見的?!?br/>
常貴人?
聽到這個名字,柳芊芊睜開了眼睛。
“她說來做什么了嗎?”
“沒有,看樣子只是來請安看望您的。”
柳芊芊躺在床上想了想,最后還是爬起來洗漱好了,坐在內(nèi)殿等著常貴人。
常貴人一進(jìn)門便是一臉的喜氣,也不知道是遇見了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萬安?!背YF人行禮道。
“不必多禮。”柳芊芊說道:“不知常貴人一大早的來,有什么事情?”
說罷她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常貴人見狀有些抱歉的笑了一下:“看來臣妾來的不是時候,皇后娘娘被臣妾給吵醒了?!?br/>
柳芊芊伸手擦了擦眼角因為打哈欠涌出的眼淚:“無妨,就算是你不來,本宮這個時候也是要起床的?!?br/>
常貴人接過了竹韻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說道:“臣妾這次來,是想和皇后娘娘說麗妃和珍貴人的事情?!?br/>
“嗯?”
柳芊芊有些迷茫的轉(zhuǎn)過頭盯著常貴人。
麗妃和珍貴人的處置下來了?什么時候的事情?
常貴人繼續(xù)道:“麗妃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誅滅九族,珍貴人幽禁永安宮。”
聽到這話,柳芊芊瞬間困意全無。
麗妃的事情是后宮事,怎么還能株連九族呢?
似乎是看出了柳芊芊眼中的震驚,常貴人繼續(xù)道:“原本皇上是打算只處置麗妃的,但是麗妃母家昨夜來求情,一時慌張,口不擇言,觸了皇上的逆鱗。”
逆鱗?
顧長夜的逆鱗也就兩個了吧?
一個沈清,還有一個,就是壽安太后了。
“難不成,麗妃母家人,說了不敬太后的話?”
常貴人輕輕點了點頭:“那人說當(dāng)年壽安太后也是被卷入了后宮爭斗之中,但先帝赦免了壽安太后的罪過,只是降位以示懲罰,只這一句,便是要千刀萬剮的了?!?br/>
聽到這里,柳芊芊的后背竄起了一陣涼意。
只是因為一句無心的話,顧長夜便將一個家族趕盡殺絕!
常貴人繼續(xù)道:“而且皇上還說了,越是官職位高的人,越是要用鈍刀子,一個家族上百個人,一天只殺一個,但是在殺的時候,要全族的人去圍觀,頭掉下來的時候滾到誰的面前,第二天便是要殺誰!”
柳芊芊皺著眉頭伸手捂住了臉,這場面她光是聽聽就覺得毛骨悚然!
行刑的刀子越是鈍,砍頭就越是困難,最鈍的便是沒開過刃的刀子,要用力砍上二三十下,才能把人頭給砍掉!
“常貴人,這一大早的便說這么嚇人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妥當(dāng)?”柳芊芊開口道。
常貴人低頭回:“皇后娘娘,臣妾只是認(rèn)為,您作為昨日之事的苦主,需要知道這兩個人的下場?!?br/>
“麗妃得了這么重的懲罰,珍貴人就只是禁足?”柳芊芊問道。
“是,尚未聽說還有什么其他的刑罰?!?br/>
常貴人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柳芊芊瞥到她臉上的笑容,直起身子道:“麗妃得到了這樣的懲罰,最高興的便是常貴人你了吧?”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原本邀月宮中麗妃是主位,她的位份又比你高,處處打壓你多年,如今麗妃走了,邀月宮只剩下你一人,也不會再有人刻薄你,你難道不高興嗎?”
面對柳芊芊的問題,常貴人笑了笑:“皇后娘娘這是說到了臣妾的心坎上,臣妾確實高興。”
常貴人在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狠厲,和她往常表現(xiàn)給柳芊芊的那種溫柔的模樣完全不同。
就在這個時候,竹韻匆匆走進(jìn)了內(nèi)殿,附身附在柳芊芊耳邊道:“娘娘,大夫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柳芊芊點了點頭。
常貴人只看了竹韻一眼便猜測道:“皇后娘娘宮中是有客人嗎?”
“本宮長嫂入宮小住幾日,眼下長嫂醒了,本宮要去看望,常貴人自便吧。”柳芊芊笑著說道。
常貴人忙不迭的起身:“臣妾不知,耽誤了皇后娘娘的時間,臣妾告退!”
看著常貴人離開的背影,柳芊芊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來。
“娘娘,方才常貴人和您說什么了?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什么。”柳芊芊收回目光說道:“沒說什么。”
在走向朱婉蓉居住的東殿的時候,柳芊芊還在回想常貴人剛才的那個眼神。
滿是恨意,讓人不禁脊背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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