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力反噬!”顧景行對那璀璨的金光再熟悉不過了,原本溫和的愿力此刻在滄封體內(nèi)卻爆發(fā)出驚人的破壞力。
滄封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結(jié)上下滾動,即使是天授之力也沒法壓□□內(nèi)的異常。這異常陌生至極,讓滄封根本不知道自己發(fā)生了什么。
守墨和林有槐同樣不清楚具體事情,但他們在滄封失神的片刻就抓住了時(shí)機(jī),送上猛烈的攻擊,黑色劍光和翠綠的槐樹枝條相繼抽打過去,與爆射開來的金光相映成輝。
滄封匆忙之下抵擋,愿力反噬得更為兇狠,一時(shí)間腹背受敵。
顧景行震驚之下看了眼沐甘死不瞑目的尸體,更為悲涼。愿力在修真界是末道,但卻是極其嚴(yán)苛和公平的一種道,它容不得虛假與欺騙,容不得背叛。
顧景行為救滄封拍攝的傳記,將他的形象塑造得仁愛、睿智,雖然有缺點(diǎn)但無傷大雅。而沐甘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沐甘不僅僅飾演了滄封大帝的小時(shí)候,更是極為尊重滄封大帝。滄封吸收的愿力里絕對有沐甘貢獻(xiàn)出去的一部分。滄封親手殺死沐甘,讓沐甘的愿力充滿了強(qiáng)烈的絕望和怨憤,從而成為一個(gè)引子,引起了所有愿力的反噬。
要是滄封被動吸收愿力也就罷了,絕對不會反噬得這么厲害。但顧景行聽他話語里透露出來的信息,顯然滄封在昏迷之中還保持著神魂的清醒,應(yīng)該是他察覺到愿力在幫他阻擋寒氣,并不會讓他改修愿力后,主動去吸納愿力,否則即使有愿力幫忙,滄封也不會這么快就醒過來。恰恰就是這一主動,讓愿力與他神魂相連,一反噬,便是直指神魂。
趁人病要人命,守墨深諳其理,當(dāng)下手腕迅速抖動,瞬息之下破法劍劍尖彈出幾朵劍圈,圈圈相連,組成劍陣,堵住滄封的退路,接著又是兜頭劈下劍河,銳利無比。
林有槐停了下來,落后于守墨真人?,F(xiàn)在,是吞噬滄封奪取靈根的最好時(shí)機(jī)。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渾身上下皮肉綻裂,一如當(dāng)日殺死勾占那般,所有帶血的皮肉飛出,變成成一片片翠綠的槐葉,一朵朵潔白的槐花,清香嗡地散開。
守墨一心對付滄封,沒察覺身后林有槐的變故,但這一幕卻落在了奚央眼里。
不死魂靈!奚央幾乎立刻認(rèn)出了他,與此同時(shí),勾占的音容浮現(xiàn)。奚央眼神一暗,握緊了手中劍,就要上前拿下不死魂靈。
但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奚央回頭,看到的是低垂著頭的顧景行。顧景行沒用力,更沒用上愿力,但這阻止的態(tài)度卻如此明顯。
奚央怔了怔,這一愣神間,林有槐已經(jīng)全部褪去肉/體,成了一片黑色的霧狀形體,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守墨的劍陣,裹住滄封大帝。
守墨顯然也立即認(rèn)出了不死魂靈,但他此刻根本來不及做什么,那灰色霧狀東西如此詭異,眨眼間就消失無影,那滄封大帝也隨之一并消失,天授之力沒了主人作為載體,紛紛暗了下去,龍影碎成點(diǎn)點(diǎn)金光。
十角惡龍失去理智,在密室里左沖右突,竟然沖開了密室,狂躁地沿著通道朝外面跑去。汶曉修為較弱,已經(jīng)在十角惡龍的攻擊下昏死過去,看樣子即使能醒來也廢了。汶成稍好一點(diǎn),但也相當(dāng)狼狽。
十角冰雪惡龍沖出朝堂,在皇宮內(nèi)肆虐為害,驚得侍衛(wèi)慌忙圍攻,死傷無數(shù)。
守墨匆匆掃了眼汶成和汶曉,無暇去想不死魂靈,連忙離開密室去助侍衛(wèi)消滅兩頭十角惡龍。
奚央還在靜靜地看著顧景行。
顧景行無言以對,松開了他的手。
“你知道他是不死魂靈?”奚央問,聲音很淡。
顧景行有些苦澀地點(diǎn)頭。
“他殺了勾占?!鞭裳胝f道。
“他救過我?!鳖櫨靶袧曊f,“救過兩次,在邊塞,要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活著出來。”
奚央沉默,眼里多了些黯然。一次幽水澗,一次地底冰窟,都是奚央鞭長莫及、束手無策的,不死魂靈對顧景行有救命之恩,可他也殺了勾占。
顧景行不想再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在道義與情感之中,他偏向了后者。
顧景行將死去的沐甘抱起來,被吸去渾身血液與精氣的沐甘,輕得像一把枯死的干柴,抱起來毫無重量,顧景行眼眶一熱,難掩悲傷。
十角惡龍的突然作惡,讓大量鮮血染上皇宮這座由法寶幻化而成的建筑,終于是引起了沃雪王朝某些隱秘存在的注意。
一問鼎修為的大能自王都深處出現(xiàn),一手就將一只十角惡龍隔空捏起,砸向了另一只,兩只惡龍絲毫沒有抵抗之力地碎成冰渣。
傷亡慘重的護(hù)衛(wèi)們連忙跪下,對著那方行跪拜大禮。
“發(fā)生何事?今朝帝王是誰,速來見我?!蹦菃柖ψ鹫叩穆曇暨b遙傳來。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他們只知道滄封大帝正在閉關(guān),根本找不到人。
守墨才從通道出來便感覺到磅礴的氣息,便知有問鼎大能到了,他連忙飛到問鼎尊者近前,認(rèn)出了這是一萬年前沃雪王朝頗負(fù)盛名的漢廣真人,守墨先是自報(bào)師門,心知滄封一事是王朝隱秘,他一天玄宗長老夾在此間怕說不清,一面連忙暗中傳信給逐霄掌門,一面對漢廣真人如實(shí)道來。
“竟有此事!”漢廣眉毛一蹙,他自問鼎以來便不再過問王朝內(nèi)外事,若不是他今日正好閉小關(guān)醒來,皇宮內(nèi)的惡龍作亂他也不會多管。
漢廣與守墨一起再次返回密室,漢廣真人看到躺在地上的汶曉、受傷頗重的汶成以為最為凄涼的沐甘,他能感覺得到這三人身上的皇室血脈氣息,再一看密室之后相連的另一間密室,當(dāng)即眉頭越皺越緊,怒道:“豈有此理,王朝竟出滄封這等敗類!”
接著漢廣對守墨道:“貴宗遠(yuǎn)道而來,卻讓諸位受此驚嚇,是沃雪王朝失責(zé)。滄封一事,是沃雪王朝家事,但更與修真界休戚相關(guān),沃雪王朝必將會給修真界一個(gè)交代?!?br/>
三天后,逐霄掌門趕到沃雪王朝,同來的還有其他幾大門派以及三大隱世家族的掌門族主,他們都是被沃雪王朝親自通知,邀請而來。沃雪王朝好幾位閉關(guān)深造的問鼎尊者都紛紛出關(guān),以表對滄封一事的重視和沃雪王朝必定清查內(nèi)部禍亂的決心。
當(dāng)日,逐霄等諸位掌門與沃雪王朝幾位問鼎尊者相談。
奚央、顧景行等人依舊住在原來的宮殿等候消息。
顧景行望著身旁的奚央,情緒復(fù)雜。自從那天后,奚央就變得格外沉默,他沒有和顧景行說很多,但顧景行看得出來奚央的內(nèi)心并不平靜。奚央向來不會隱藏情緒,但也不懂得如何清晰地將情緒表露出來,好去解決。
顧景行心想,奚央是在因?yàn)樗蛔o(hù)不死魂靈而心生芥蒂嗎?抑或是,如他一樣,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幾個(gè)時(shí)辰后,逐霄真人歸來。
顧景行有些急,想知道沃雪王朝對林有槐怎么個(gè)看法。
逐霄真人與守墨長老都坐下來,道:“沃雪王朝已經(jīng)全面清查被馴養(yǎng)的冰雪惡龍,并且盡數(shù)消滅。但他們保留馴養(yǎng)冰雪惡龍的權(quán)利,會培養(yǎng)小規(guī)模的冰雪戰(zhàn)龍,以守衛(wèi)沃雪王朝。他們愿意接受四大門派和三大隱世家族的監(jiān)督?!?br/>
守墨卻是諷刺道:“滄封的行為不可能完全瞞過他們,恐怕他們早就得了風(fēng)聲,但卻都默契地裝作沒看見,如今滄封敗露,才表明態(tài)度。”
逐霄不在意地笑了笑:“人之常情?!毙拚娼鐝膩矶级窢幉恢?,明里暗里,一直波濤洶涌。
逐霄望了眼焦急的顧景行,說道:“沃雪王朝將會捕殺不死魂靈,他不死便不休?!?br/>
顧景行和奚央都是凝神看著逐霄真人。
守墨嘆了一口氣:“聽他們的意思,似乎是要將滄封的行為推卸給不死魂靈?!?br/>
逐霄點(diǎn)頭:“沃雪王朝不同于我等宗派,沉雪師祖造下殺孽,師門只需清理門戶給修真界一個(gè)交代便可。但沃雪王朝是為帝制,受限也頗多,一代君主違背百姓意愿,馴養(yǎng)惡龍,殺子滅孫,企圖挑起戰(zhàn)爭,滿足私欲,極容易讓整個(gè)王朝失去民心。尤其是在顧景行為滄封拍攝傳記這時(shí)刻,北方界諸多百姓貢獻(xiàn)愿力,其中也是對王朝的信奉,若是傳出這等丑聞,怕會是一番大的動蕩。沃雪王朝這么多年,他們掌控凡人,但也與凡人休戚相關(guān)了。”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北方界遍地是寶,對沃雪王朝一家獨(dú)大,也不是沒有人覬覦。沃雪王朝雖權(quán)力無雙,但也比其他門派更要謹(jǐn)慎行事。顯然,沃雪王朝要把滄封美化成第二個(gè)沉雪,說他受不死魂靈蠱惑,才犯下諸多錯事。既如此,沃雪王朝勢必要拿不死魂靈的命來安撫百姓。
顧景行急道:“其他門派都任由沃雪王朝說謊嗎?”
逐霄意味深長地道:“不死魂靈并非完全無辜,他已殺了四人。袖月谷、軒轅氏、燧人氏都對不死魂靈恨之入骨,有巢氏戒備有加,如今沃雪王朝肯站出來對付難捉摸的不死魂靈,而他們坐享其成,有何不可。”
顧景行心重重一沉,終于到了他曾預(yù)想的一幕,不死魂靈被修真界人人喊打,誅之后快。
“天玄宗呢?”顧景行問。
逐霄嘆息:“不死魂靈雖身世凄慘,是我等先祖罪孽,但他畢竟作惡多端,又與真幻勾連,由他活著,修真界恐怕難以太平?!?br/>
顧景行失神,他懂了,天玄宗也是贊成捕殺不死魂靈的。
守墨或許是和不死魂靈一起同盟作戰(zhàn)過,略帶可惜地道:“沃雪王朝已制定好對不死魂靈一擊必殺的計(jì)劃,天玄宗在其中,可有可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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