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曇花(10)
張昌宗被說得有些尷尬,訕訕地岔開話題:“五哥,我勸你也不用太過憂慮。此次百官守歲,咱們不是已經(jīng)試了試群臣的態(tài)度?效果還不壞嘛。咱們安置進朝廷的人自不必說,一些個老滑頭、騎墻派,這回不也跟著咱們婉拒了守歲宴?情愿不給太子面子,也不敢得罪我們,這不就說明咱們勢力正盛,威望日高嘛?!睆堃字樕怀粒庩幍氐溃骸斑@樣才更糟糕!那些騎墻派最可惡,今天倒向我們,明天就可以倒向別人,根本靠不住。咱們在朝廷中的人數(shù)還是不夠多,勢力也不夠大。你看看那些衷心李唐的老城,還有投靠梁王的武派,不都在權(quán)衡利弊,蓄勢待發(fā)嗎?現(xiàn)在這兩派人是互相牽制著,所以才暫時都不敢動到咱們?!?br/>
張昌宗撇了撇嘴,道:“五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嘛。他們鬧騰得歡,都想拉攏咱們,咱們不是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嗎?”張易之緊縮雙眉道:“當(dāng)然要利用。你我年前勸說圣上迎歸太子,就是一著好棋。你看現(xiàn)在太子對咱們恭敬有加,梁王也對咱們百般奉承,至少表面上看,咱們占著一定的先機?!睆埐诤闷娴貑枺骸盀槭裁凑f表面上?”張易之冷笑一聲:“當(dāng)然是表面上的。在心里,這兩方面一定都對我們恨得咬牙切齒,一旦他們之間的角逐分出了勝負,對我們必然是除之而后快?!?br/>
張昌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再度哀嘆道:“照你這么說,不論李、武,任何一方繼承大寶,都沒咱好果子吃,那咱們豈不是死路一條了?”張易之沒好氣地道:“死路一條,死路一條,新年節(jié)期,除了死你就說不出什么好話了嗎?活路當(dāng)然有,只不過要靠我們自己走出來!”張昌宗來了勁,雙眼發(fā)亮地問道:“什么活路?”突然,他意識到了什么,驚詫地倒吸口涼氣:“哥!難道你真的在打那個主意?”
張易之冷笑著點頭:“就是這個主意!我不僅要打主意,而且還要把它付諸實施。六郎,我告訴你,我左思右想了很久,除了這個辦法,你我再無生路!”張昌宗大張著嘴,瞪著張易之看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可是……我們真的能成功嗎?”張易之?dāng)蒯斀罔F地答道:“不成功則成仁,你我別無選擇?!?br/>
張昌宗耷拉下腦袋不吱聲了,張易之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他半天,嘆道:“你啊,還是盡心把圣上伺候好便是,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去辦。到時候,別給我添亂幫倒忙行了。”張昌宗悶悶地回嘴道:“你別瞎說,我什么時候給你添亂幫倒忙了?”
張易之冷哼一聲:“你不添亂?怎么就有把柄讓狄仁杰捏在手里了?要不是圣眷正隆,我看你的小命早就休矣。”張昌宗聽他這么一說,頓時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道:“狄仁杰!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我總有一天要讓他死在我的手里?!睆堃字湫Φ溃骸肮庠谶@里發(fā)狠有什么用?要實現(xiàn)我們的計劃,狄仁杰這個老家伙是最大的障礙之一。必須要想辦法扳倒他,否則咱們的主意絕對打不成功?!?br/>
張昌宗又恨又怨地道:“我何嘗不想扳倒他?可惜圣上對他始終還是信任的,不好辦啊。再說狄仁杰實在太老奸巨滑了,這么多年來在朝廷上下安插了不少親信,動得不妥反傷自身,我是已經(jīng)吃過苦頭了。哥,你要辦他,必須要做好計劃,我全力配合你!”
張易之笑了笑:“意氣用事是要不得的。要干就得謀劃周詳,最好能一箭多雕。這些天我一直在做準(zhǔn)備,前幾日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所以心煩意亂。不過這兩天又有了轉(zhuǎn)圜……我也稍稍多了點信心。否則,我今天哪會有心情來此和你閑聊?”
張昌宗這才松了口氣,沖張易之獻媚地笑道:“哥,張弛有道才是正理,你也別太過操勞。要不要弟弟給你按按背?”張易之斥道:“你少惡心我了,還是留點兒力氣伺候圣上去吧?!睆埐谟樞Φ溃骸案?,你以后也把計劃多和弟弟敘談敘談,我多少也可以幫上點忙不是?”張易之點頭:“嗯,需要的時候自會讓你出面?!?br/>
兩人一時無話,都仰面靠在池邊,閉目養(yǎng)神。過了一會兒,張昌宗問:“哥,你說的前幾天事情不太順利,指的是什么?怎么最近又有好轉(zhuǎn)呢?”張易之睜開眼睛,壓低聲音道:“這是絕密,你可不能對任何人說。我在和突厥的默啜可汗談判合作。”“???!”張昌宗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咽了口唾沫道:“那……那怎么不太順利呢?”張易之一撇嘴:“本來有個中間人,居間傳遞消息??墒沁^年前幾天突然失蹤了,弄得我十分被動。這中間人肩負絕密,一旦落入他人之手,麻煩就大了。而且此人一直是談判唯一的橋梁,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我便再也無法聯(lián)系上默啜,也不敢聯(lián)系。故而過年那幾天我簡直是度日如年,這才真叫噩夢連連。好在昨天默啜終于又派人送來了信件,確定說消息并未走漏,我才算是放了心。”
張昌宗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問:“哥,接下去你打算怎么辦?”張易之朝他一笑:“當(dāng)然是按計行事。你附耳過來……”
水霧迷漫的殿宇中恍惚一片,光影晃動,輕言細語,都漸漸消逝在薄幕輕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