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此刻司空遠頗是有些頭大，過了半晌，才抬起一只手緩緩落在她后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薄唇里溢出一聲嘆息來。

    “妾身失言，讓殿下見笑了。”文韻笑著從他懷里直起身子來，靜靜地含情脈脈的看了兩眼，神色間有些自責(zé)道：“都是妾身的錯，洞房花燭夜，卻委屈殿下睡在這么簡陋的地方，想起來只覺不安，若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惹了爺生氣，真是……”

    她攥著帕子，似乎是有些為難的說到一半，司空遠卻是已然有些聽不下去，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握上她的手腕，文韻已經(jīng)是含著驚喜又含著期待的抬起頭來。

    微微愣了一下，他語氣緩緩道：“給我些時間?！?br/>
    他眉頭微微蹙著，眸光深沉，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神色間有些似乎喟嘆一般的憐惜，俊美的面容卻是繃得緊緊的，很顯然，勉強說出這一句話，已經(jīng)很艱難了。

    于文韻卻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這小小的試探倒是讓她有些明白了這一位的性子，自知不能逼得太緊，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卻是一直飽含欣喜的看著他，司空遠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

    穿戴洗漱完畢，兩人自然是坐了馬車往皇宮而去。

    到了鳳棲宮，天色已然大亮，金碧輝煌的宮殿在燦爛的陽光下富麗堂皇，耀眼奪目，司空遠一路神色沉郁，文韻跟在他邊上，步態(tài)得宜，偷偷瞅著他的神色，卻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總覺得進了宮，這殿下身上隱隱散發(fā)出一種冷寒，不同于昨夜和早上的疏離，還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的冷冽氣勢，一時讓人不敢靠近。

    “給皇后娘娘請安?！彼睦镎聊ブ?，邊上的司空遠已經(jīng)抱拳躬身行禮，文韻回了神，動作輕緩的跪了下去，恭恭敬敬道：“兒媳給母后請安?！?br/>
    兩人一站一跪，看著難免有些違和。

    文韻心里有些打鼓，皇后的心里也沒有多舒坦，畢竟自個眼下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中宮皇后，按著規(guī)矩，這一日當(dāng)行跪拜大禮。

    可這老四向來隨意慣了，從小就不是個多守規(guī)矩的，縱然眼下不愿意稱她一句母后，不刻意行這跪拜大禮，她也不好當(dāng)場發(fā)作。

    皇后心里恨咒了一聲，面上卻是一派溫和的喜氣：“這都是一家人了，快不要多禮?！?br/>
    皇后伸手虛扶了一下文韻，對著身邊的嬤嬤吩咐道：“還不快給寧王和王妃看座?！?br/>
    文韻起身，邁著優(yōu)雅的小步坐到了司空遠的下首，邊上的老嬤嬤卻是不自覺的面色變了變，和看過去的皇后目光有了短暫的交匯。

    這在宮里浸淫了多少年，姑娘家和新婦的差別她們自然是心中有數(shù)。

    單看這新王妃走動的步態(tài)，倒更像是姑娘家多一些，莫非……

    皇后眉頭微微跳了一下，看向文韻的目光不自覺就帶上了一些審視，試探道：“原本還以為這第一日你多多少少有些不適呢，現(xiàn)在看來倒是本宮多慮了，想來這寧王果真是個憐香惜玉的。”

    皇后目光緊緊的鎖著她，卻不料文韻從頭到尾，只一副不勝嬌羞的樣子，等她說完，更是那眼睛不自覺偷偷看了一下邊上神色冷寂的司空遠，柔聲道：“讓母后掛心了，殿下他，的確對我很好?！?br/>
    話音落地，兩頰竟是一時間緋紅一片，微微帶著羞赧的樣子讓皇后心頭的顧慮打消了些。

    這文府的小姐規(guī)矩嚴格，論起修養(yǎng)舉止來，這一位可向來是個中翹首，京城女子中的典范，倒也不能憑著幾下走步就給斷定了。

    只是這皇后心中還是覺得古怪，再聯(lián)想到昨夜那隱衛(wèi)帶回的消息，心中略略想了一下，就朝著邊上笑著道：“春蘭，秋月，還不過來?！?br/>
    她話音落地，邊上一直垂首立著的兩個丫鬟已經(jīng)步態(tài)婀娜的走了過來，朝著兩人盈盈下拜道：“奴婢春蘭（秋月）給寧王和王妃請安?！?br/>
    司空遠挑眉看了過去，文韻已經(jīng)是語帶遲疑道：“這，母后這是？”

    “嗨，這做了皇家的兒媳婦，規(guī)矩多，麻煩也多，春蘭秋月都是伺候我時間長了的貼身宮女，眼下就將她們二人賞給你，以后跟著你，事事有她們伺候著，母后也算是放心了?！被屎笳Z氣輕松的說完，文韻已經(jīng)是一陣啞然。

    賞賜宮女？

    不禁細細打量起已經(jīng)抬頭退到一邊的兩個宮女，兩人是同樣的一身粉色裙裾，春蘭鵝蛋臉，水杏眼，粉唇微豐，秋月身姿纖瘦，巴掌臉，柳葉眉，瓊鼻秀口，兩人皆是姿色上乘，面容秀美。

    這賜宮女是假，借機上位才是真吧？

    寧王府眼下連個侍妾也沒有，皇后這樣子，莫不是早有預(yù)謀？

    在這一日塞兩個眼線進去，到底是為了控制她，還是為了監(jiān)視司空遠？

    心里尋思了一陣，知道定然是皇上將自己指給寧王的事給了皇后一個措手不及，要知道，在前朝，自個的父親一直是擁立太子爺?shù)摹?br/>
    華麗的廣袖里一只手掌不自覺的握了握，文韻笑著看向了皇后，有些不好意思：“母后貼身的宮女，兒媳怎么敢當(dāng)，這成婚的時候母親給陪嫁了好些得力的呢？”

    這意思，竟是要不動聲色的婉拒了？

    皇后心里有些惱怒，毫不相讓道：“這傻孩子，你母親是你母親的心意，這兩人是母后一番心意，如何能混為一談了，這一會春蘭秋月就直接跟著你們回去。”

    廣袖里的拳頭更是握的緊了緊，文韻已經(jīng)是繼續(xù)飛快的思量開來，卻聽見邊上的司空遠突然發(fā)出一聲嗤笑道：“這母后都舍得，你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橫豎不過是府里多兩雙筷子，咱府上還不至于養(yǎng)不起?！?br/>
    皇后滿意的笑了笑，文韻只得開口附和道：“那兒媳就多謝母后賞賜了?！?br/>
    邊上站著的春蘭秋月心花怒放，抬眼瞟了漫不經(jīng)心說完話，神色慵懶靠在椅背上的寧王，他一身鐵銹紅的蟒袍，寬大的衣擺上金絲銀線勾著壯闊的云海圖，只這樣漫不經(jīng)心的靠著，渾身都散發(fā)著高高在上的貴胄之氣，俊美的面容將太子爺甩了個百八里遠，讓人不自覺間怦然心動。

    再反觀一旁的寧王妃，出身高貴又怎么樣？規(guī)矩修養(yǎng)禮教為人傳頌又怎么樣？

    那樣一副端莊自持的樣子一看就是個不得寵的，寧王殿下原本就是看在已逝的梅妃面子上才求娶她而已。

    這樣的女子，一點情趣都不懂，娶回家還不是束之高閣？

    哪像她們？可是皇后娘娘專門請人調(diào)教過的。

    秋月唇角勾著羞怯的笑意垂下頭，春蘭卻是依舊神色間帶著些癡迷的看向司空遠一張俊臉，卻不期然，瞧見他突然抬眼看了過來，揚了揚眉，微微瞇起好看的眸子，勾唇玩味的對著自己笑了笑。

    那目光里趣味十足，春蘭一顆心已經(jīng)是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兩人竟是公然在當(dāng)下眉目傳情起來。

    皇后心里嗤笑了一聲，饒是沉靜如文韻，面色也有些難堪起來。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是太監(jiān)悠長的傳唱聲響起，皇帝已經(jīng)是大跨步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給父皇請安。”兩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皇帝已經(jīng)是擺擺手讓免禮，自個神色自若的走到了主位坐下，笑著道：“今早接到了拜帖，這璃國的使臣不出幾日就到了京城，算起來剛好到了中秋佳節(jié)，朕心甚悅。皇后，這后宮諸多事宜，還得你多多操心才是。”

    “陛下英明神武，這璃國來拜的確是喜事一樁，臣妾自當(dāng)盡心盡力，務(wù)求一切事宜井井有條，只是不知，這璃國派來的是哪幾位？”皇后一臉笑意，柔聲問詢了一句。

    “哦，這最先一位你也是見過的，當(dāng)年朕登基之時來過的威遠侯爺，另一位是撫遠將軍常坤，”皇帝說到這，突然抬眼看向了司空遠，笑道：“想來你應(yīng)該見過，這一位以前是璃國攝政王的副將?！?br/>
    “戰(zhàn)場上見過幾面?！彼究者h淡淡說了一句，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皇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看見不遠處一個丫鬟正是粉面含春，滿臉羞意，一時間有些無奈的收了視線，繼續(xù)對著皇后笑道：“不過，這次還多了一位小郡主，依朕想來，皇后怕是得在這皇親國戚里面先備上一個名單，選幾個年輕俊俏的公子出來，家室也不必太過顯赫，過得去就行?！?br/>
    “皇上這意思，是要聯(lián)姻？”

    “這璃國攝政王已去，老皇帝年事已高，膝下沒有子嗣，想來是要在皇族旁支里面過繼養(yǎng)子繼承皇位。這小郡主正是璃國襄親王的嫡女，上面兩位兄長皆是人中翹楚，很有繼位希望。此次能來，想必也是老皇帝默許，多半是要聯(lián)姻擇一門助力了?！?br/>
    “襄親王的嫡女？”皇后似乎是低頭思量了一下，失笑道：“這一位小郡主似乎頗有些美名，其兄長要是當(dāng)真繼位，也算的上一國公主了，想必眼界也是高的很?！?br/>
    “哼，我天啟青年才俊數(shù)不勝數(shù)，只怕她到時候得挑花了眼呢?！被实蹚谋强桌锖吡艘宦?，不以為然。

    這片土地上，除了稍遠些的天曜國，原本最初璃國也算稍微能與天啟抗衡，可這一戰(zhàn)過后，折損了頂梁柱攝政王，老皇帝又是年事已高，只怕自個穩(wěn)定朝政都得好幾年，眼下使臣來賀，說到底還不得是臣服之姿？

    皇帝心情不錯，留下來一道用了早膳才率先離去。

    文韻跟著司空遠出了殿門，心情卻是有些說不出的抑郁，從昨晚到今早，她見識了司空遠同傳聞中不一樣的一面，可現(xiàn)在，竟是又有些無法確定了。

    眼尾掃了后面亦步亦趨的春蘭秋月幾眼，瞧見春蘭一張臉上遮不住的狐媚笑意，一時間，心里一陣抑郁不平。

    賢良淑德，大肚能容的道理她自然懂。

    從心里來說，也并不反對司空遠迎側(cè)室，納侍妾。可這樣以色媚主的當(dāng)真是看在眼里讓她就急在心里，偏偏司空遠剛才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對這人很感興趣，她又不能怎么樣！

    文韻嘆了一口氣，步子不自覺就慢了一些，身后的春蘭正是滿心歡喜，一個不慎，走得急了一腳踩在她裙裾之上，文韻“驚呼”一聲差點跌倒，一旁的司空遠眼疾手快的攬了她一把。

    身后的春蘭慣性往前撲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wěn)，連忙跪倒在地，語氣急切的回話道：“王妃饒命，奴婢一時不慎，奴婢不是故意的?！?br/>
    她話音落地，有些不安的抬眼看了上去，卻發(fā)現(xiàn)司空遠輕飄飄的睨過來一眼，一時間心里有些委屈，低聲道：“奴婢未曾想到王妃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沖撞了王妃，請殿下見諒?！?br/>
    文韻被司空遠扶了一下，拍了一下裙裾堪堪站穩(wěn)，就聽見她這樣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神色登時有些嚴肅了。

    司空遠卻是“哦”了一聲，似乎恍然大悟，笑著說：“既然如此，還不起來，王妃大人大量，不會與你為難的?！?br/>
    文韻面色一陣難堪，春蘭卻是松了一口氣，一臉歡喜的站起身來，果真，這寧王殿下對自己起了心思。

    誰料她剛剛起身，還不曾站穩(wěn)，迎面就是“啪”的一個響亮巴掌，扇的她眼冒金星，連連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司空遠嗤笑一聲，抬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道：“這王妃性子溫和，自然不會怪罪于你?？杀就踹@么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怎么，你以為出了這鳳棲宮，就有機會爬上本王的床了？這犯了錯不知悔改，反倒成了主子的不是？嗯？”

    他神色似笑非笑，聲音卻是透露出少見的冷厲，春蘭完全被打懵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捂著臉抬頭，正對上他微微瞇起的眸子，那里面的鄙夷之色讓她一顆心沉沉下墜，就聽見那聲音頗是不耐煩的朝著邊上喊道：“來人。”

    “屬下在?！本白州呉粋€護衛(wèi)咂舌閃了出來，不動聲色的瞧著地上連哭泣都忘了的小美人。

    嘖嘖，這可是自家主子第一次親自動手打女人。

    “拖去暴室，好好學(xué)學(xué)規(guī)矩。”司空遠站直了身子，面無表情的吩咐了一句。

    “屬下遵命?！蹦鞘绦l(wèi)應(yīng)了一聲，就要上前，春蘭一時間嚇得魂都沒了，連忙撲上去拽住他的袍角哭求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好歹是皇后娘娘賜……”

    她話音未落，心口就挨了重重一腳，司空遠一甩衣袖，瞪了那護衛(wèi)一眼，煩躁道：“還愣著干什么！”

    護衛(wèi)連忙將春蘭就地拖走，司空遠目光落在剛才嚇的撲通跪倒在地的秋月身上，蹙眉道：“主子差點跌倒，連個眼力勁都沒有，也是廢物一個，一同拖到暴室，做個打掃衛(wèi)生的末等宮女算了。”

    護衛(wèi)折身回來將這個一起提溜走，司空遠這才轉(zhuǎn)頭看向一邊有點傻了的文韻道：“有沒有事？”

    文韻搖了搖頭。

    司空遠一笑：“沒事還愣著，還不回府？”

    “哦。”文韻應(yīng)了一聲，回過神來，這一會心里的陰霾一掃而光，反而是說不出的欣喜。

    偷偷看了眼走在身側(cè)的司空遠，他一身錦袍，俊臉弧度冷硬銳利，棱角分明，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渾身似乎鍍了光一般英氣非凡。

    只是，這還沒出宮門就處置了兩個人，這不是公然同皇后作對么？欣喜過后，她又不由得有些憂慮了。

    司空遠側(cè)頭瞧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自己若是不用雷霆手段，這皇后看這人好欺負，還不得沒完沒了的往府里塞人，到時候才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輕咳了一嗓子，他淡淡道：“以后若是還有人往府里塞人，你盡管收下就好。一律當(dāng)奴才處置，若是有人犯了錯，照樣處罰就是，后面有我?！?br/>
    他語氣淡淡的，神色也是沒有多么溫柔，可就是短短的一句話，簡單的四個字“后面有我”已經(jīng)讓文韻說不出的感動了。

    他是真的將寧王府的當(dāng)家權(quán)利交給了自己，一點也不含糊，雖說簡簡單單撂了這么一句話，可她知道，這便是他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這樣的他，單單看著就讓人不能不著迷呢！

    文韻放下了一顆心，消息傳到鳳棲宮，皇后卻是騰地一聲從軟椅上站起身來，厲聲道：“你說什么？”

    “娘娘，娘娘您息怒，這寧王向來是大膽隨性慣了，那處置起人來，有時候連萬歲爺也不放在眼里啊，左右不過是兩個丫鬟，眼下萬歲爺對他有愧，咱也只能忍著算了。”老嬤嬤眼看自家主子氣的火冒三丈，忙不迭出聲勸了起來。

    “算了？這才出了宮門幾步就處置了我的丫鬟，這不是挑釁是什么，瞧著他剛才眉飛色舞一副風(fēng)流樣子，感情三兩下將本宮耍的團團轉(zhuǎn)，那是我的人，哪里就由得他動手處置了？”皇后忿忿難平，恨不得現(xiàn)在就追上去，將那討人厭的一張臉抓個稀巴爛。

    “娘娘，這雖說是您的人，可剛才，這兩人您賞了下去，眼下就是人家的了，這處置兩個奴婢，咱也不能……”老嬤嬤嘆了一口氣，有些為難。

    要說那寧王可真是個動作快的，她剛收了消息派人前去，回來那春蘭已經(jīng)被折磨的剩下了半條命，偏偏人家明明白白責(zé)罰，連宮門都不出，還真是讓人一點轍都沒有。

    這以后，哪里還敢再塞人過去？

    “不能怎么樣？”皇后不滿的瞪了老嬤嬤一眼，“我還不信了，他一個小跳蚤能翻了天，竟敢這樣有恃無恐，我非得讓他好看不可！”

    皇后惡狠狠的說了一句，猙獰的神色邊上的嬤嬤看在眼里，不自覺的低下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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