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了她的手,困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進(jìn)不來,他出不去。他自甘墮回孤獨(dú),也不愿讓她進(jìn)入這個冰冷的世界。哪怕她本來所在的世界也是如此冰冷。孤獨(dú)的人湊在一起或許會溫暖,但是他是例外。
“‘又’……”我皺起了眉頭,看著蜷身在墻和地面的夾角之中的他,一臉的疑惑。啊啊啊,我在心底為自己喝彩,這份演技……簡直可以拿小金人了好嗎?
“我……好像沒有……”我遲疑的語氣讓他再次垂下了頭,見他如此,我裝作有些困惑的停下了說話,歪著頭看著沉默下來的他。
“對啊,你已經(jīng)不記得了。”他低聲喃語著,“你已經(jīng)忘了啊……可是你再次找到了我……”似聽不懂他的話語的樣子,我的臉上顯出了越來越濃的困惑之色。
“那個……”我試著開口,想要拉回話題??墒撬麉s再次開口,打斷了我的話語?!澳憧匆娏耸裁矗俊彼礉M鮮血的面龐在我眼中倒映出了恐怖的模樣,我駭了一跳,小小的退了一步。這真是太自然不過的反應(yīng)了。而這個反應(yīng)讓他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后伸手擋住了自己尚在淌血的臉龐。
“不要緊嗎?”看見他的動作,我急忙收回后退的腳步,慌慌張張的從荷包里掏出衛(wèi)生紙,送到他的手上。他把那包紙重新放回了我的手上,然后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有些開心的笑容。
“李艾,你又找到我了呢?!彼穆曇衾餄M是開懷。經(jīng)過剛才那一段插曲,他似乎已經(jīng)忘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這讓我松了一口氣。因?yàn)槭謾C(jī)畫面的問題,我根本就不可能解讀并復(fù)述出他曾說過的話語。如果他追問的話,我一定會穿幫的。還好我的演技過硬……
“我……找到你?”我遲疑的重復(fù)著他的話語,保持著捧著紙巾的姿勢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伸出手,撐住身下的地面,靠著墻壁的支撐站了起來。
“你在流血……”那樣的動作讓他臉上的傷口崩裂開來,更多的血液流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他的制服上??吹竭@樣場景的我當(dāng)即放棄了追問,急急忙忙地提醒。呵,好惡……我怎么可能有這么溫柔的時候??我暗自搓下手背上的雞皮疙瘩,繼續(xù)扮演著溫柔的李艾。
幸好這家伙并不了解我……等等,為什么我會感覺有一點(diǎn)遺憾?我在心底把這個疑問狠狠掐滅之后,正對上他有些明亮的眸子。
是了,這家伙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溫柔。這種不屬于我的溫柔。
我的提醒也算是起到了一點(diǎn)作用,至少讓他記起了自己臉上的傷勢。他對著我抱歉的笑了笑,然后放下按住臉頰的手掌,貼著墻邊站到了我的斜側(cè)面。我不解的移動目光,追隨著他的足跡。然后就看見他閉上了眼睛。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然后驚叫出聲,“翅……翅膀?。?!”
是的。翅膀。一黑一白的一雙翅膀在他的背后舒展開來,然后輕輕一拍,落下來的數(shù)枚光羽散落在千瘡百孔的地面上,瞬間將各種痕跡都抹去了。在這一對羽翼的映照下,他的身體也被分割成了兩部分。一半是承載罪與孽的黑,一半是向往光與夢的白。黑白之中,閉著眼睛的他呈現(xiàn)出兩種不同的模樣。黑的那面顯得寂寥而痛苦,白的那面則美的無比安詳。
這一刻,我慶幸自己有戴上微型的攝影機(jī)。
他臉上的傷口在一瞬間愈合了。然后他收起了背后的羽翼,重新落到了我的面前。用同樣不屬于他的溫柔語氣說道,“這樣,就可以了?!?br/>
我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你來找我,是為了那個愿望吧?”他站在我的面前,笑得很是溫和。他的話語卻讓我有些慌亂。這個話題,不是該由我來提起的嗎?不過……這樣也好。
“你……知道嗎?”聽到我的疑問,他露出了有些奇異的笑容,“你想見他們對嗎?”
他并沒有說出他們到底是誰,但是,這也足夠我了解他的意思了。于是我露出了欣喜和困惑交雜的表情,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希望他可以告訴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如果他就這樣再次召喚出我父母的亡靈,讓我再次得到答案的話,那么一切就可以結(jié)束了。可是,一切不可能向著我最希望,也最美好的方向發(fā)展。
他搖了搖頭,在我失望的目光中說出了答案,“對不起,我已經(jīng)召喚過他們了?,F(xiàn)在的他們,已經(jīng)不足以支撐我的再次召喚了。”他的目光越發(fā)奇異了。這讓我本能的感覺到有些不妙。這家伙……好像有些不對勁兒。
“不過,我知道答案哦,如果你答應(yīng)做我女……”他一步步逼近我,眼中帶有強(qiáng)烈的誘惑意味。這家伙……越來越危險了。我不自在的后退著,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背后已經(jīng)是退無可退的墻壁。然后,那家伙停了下來。他有些古怪動了動嘴唇,然后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臉上還升起了可疑的紅暈。
看著他臉上的紅暈,我后知后覺的感覺到了不對勁兒,那個……他剛剛說什么來著?他逼近的氣勢太強(qiáng)……我沒有注意到啊。
“那個,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彼粗约旱挠已郏行┢v的道歉。我暫時放下回想,看向他的臉頰。似有一瞬,他的指縫間漏出了一點(diǎn)金光。
我下意識的搖頭,向要說些什么的時候,他按住了我的額頭。誒?怎么回事?
“對不起,我有些壓制不住那東西了,”失去意識前,我最后聽到的是這一句話。
我睜開眼睛,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是按住我額頭的張舟。這樣看來,我……第二次被消除了記憶了嗎?那么,我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是……我想要退后一步,可是身后是退無可退的墻壁。我頓了一下,然后揮手打開了他按在我額頭上的手掌。
那一霎,我看到他眼里的某些東西破碎了。然后,他放下了按在右眼上的手掌,退后了一步,站在距我稍遠(yuǎn)的地方?!澳恪€記得嗎?”他這樣詢問著,卻在我回答之前自顧自的搖頭道,“你怎么可能還記得呢?”
“對不起,”他站在我的面前,慘然的笑著低聲道歉,然后退步離開。那個寂寥而又孤獨(dú)的笑容,和那時我所看到的如出一轍。我靜靜的在巷子里站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往家里走。
……
我把自己陷在沙發(fā)里,然后將微型攝像頭的儲存卡接到電腦上,開始填補(bǔ)那一段被抹去的記憶。
啊,我的演技真是不錯啊。我這樣贊嘆著自己。本該是這樣的??墒牵犞抢锩嫱耆妥约捍畈簧咸柕穆曇?,看著那個家伙一臉被觸動的表情,知道這一切只是我的表演的我,第一次,討厭起了自己。
張舟無力的靠坐在椅子上,一雙空洞的眼眸無神的盯著老舊的天花板。良久,他狠狠的對著自己的右眼砸了一拳。
“我……果然還是只能孤單一人啊?!彼俅伪徽业搅???墒?,真實(shí)打破了他的妄想。他沒有可能擺脫孤獨(dú)。至少,他不可能和找到他的那個人一起。他是例外。他需要的,終究是同類。
他自甘墮回孤獨(dú)。
他選擇墮回孤獨(d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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