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如終于忍不住沖進病房,雙手掐住女兒的肩頭,“兩個月了,已經(jīng)兩個月了如果他昏迷兩年,你要兩年都陪著他”
“請安靜這是病房”醫(yī)生帶著醫(yī)療團隊進來。
看到醫(yī)生,她更加激動,拽住醫(yī)生的衣領,“給他安樂死給他安樂死如果不給,我就殺了這個人”
這位德國老醫(yī)生行醫(yī)幾十年,哪里見過這樣的架勢,和身邊一眾助手及護士目瞪口呆。
聶教授反應得快,拉住妻子,對聶楨“快點帶你媽咪出去”
聶楨這才猛然清醒,和聶教授兩人合力要將沈倩如拉出病房
沈倩如掙扎,指甲在兒子手背上無意間劃出幾道印子。“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聶教授提高聲量斥道“你冷靜不要亂話別人可以指控你”
“指控就指控我早就想殺了這個人不要跟我提教養(yǎng),女兒成了這個樣子,教養(yǎng)有什么用”
眼看沈倩如抓住一個藥瓶,要對著病床上的人扔去,一個聲音平靜開口“你們先出去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聽到聶桑的話聲,沈倩如剛抬到半空中的手臂停頓住,聶楨眼疾手快連忙拿過母親手中已經(jīng)脫離半個瓶身的藥瓶。
“桑桑,剛才,是你在話”聶教授的聲音微微有些發(fā)顫。
沈倩如反應了過來,雙手捧住女兒的臉龐,聲音同樣因為激動而顫抖“你話了是你在話”
聶楨亦是驚喜“姐姐,你可以話了”
“我想再在這里停留一會。”聶桑平靜地。
聶教授連忙打圓場“好,好,我們先出去?!?br/>
沈倩如還沒有緩和過來,被帶了出去,她喃喃問“女兒會話了會話了”
怔怔間,她猛然清醒,有些憤怒“她什么時候會話的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即便可以話,我也不會允許她回頭,絕對不允許”
聶桑在病床邊,指尖拂過病床上俊朗又沉睡的顏,目光憐憫中透著嘲諷“是啊,就這樣一直睡著,多好。繼續(xù)吧,你躺多久,我就陪你多久?!?br/>
病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也不動。
聶桑彎下腰,在他耳邊一字一句“我要結(jié)婚了,我很快又要幸福了,我會幸福。”
診療室,ena目光一瞬不瞬,安靜地聽。她是激動的,每個心理醫(yī)生遇到特殊的案例總會激動,尤其在聽到當事人親口講述人間那不可思議的故事。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挽回她,雖然這樣也未必能挽回。我要蓋出她設計的每一座建筑,當我觸碰到那一磚一瓦,我就感覺到,她始終在我身邊”英俊的男人臉色微有蒼白。
a態(tài)度贊許“很有誠意?!?br/>
男人苦澀“再大的誠意也不足以抵消我對她的傷害?!?br/>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
“我只能等待?!?br/>
“如果永遠等不到”
男人沉默了。
許久,他才淡淡開口“她,她要結(jié)婚了。”
“我知道,他醒了,我知道的?!甭櫳D抗庖恢蓖巴鈸u曳的海棠樹。
a平靜地問“可是你依舊陪他”
聶桑淡笑了聲,“我想知道,他究竟還能演多久的戲。”
“也許,他不想你離開”ena試探地問。
聶桑勾起唇,“沒有用的,一年前,我就已經(jīng)離開。現(xiàn)在,我也沒有回來?!?br/>
“你還愛他嗎”
聶桑沉默了。
a不放棄“或者這樣問,你看他,還會心痛”
許久,她才答“我不知道?!?br/>
護士輕聲走出病房。每當聶桑在的時候,醫(yī)護們都自動不愿打擾。
他們喜歡看到悲傷中的美好,盡管或許是看似美好。
“今天我去試穿了婚紗?!甭櫳T诩毤殲樗潦帽郯颉?br/>
她細語喃言,聽起來愉快,“還記得我同你結(jié)婚時,我一心喜歡長拖尾的婚紗我以為,穿上最漂亮華麗的婚紗,就是最幸福的新娘?!?br/>
她輕聲笑,“我不再信這個了。所以,我第二次婚禮的婚紗,不是這么的漂亮。它簡簡單單的,就像我現(xiàn)在期盼的生活?!?br/>
她的目光從那微動的指尖掃過,淡淡“顧氏的危機解除了,謝謝你?!庇州p嘆“你的弟弟依舊是那個季尹淳,他沒有變過?!?br/>
還是那個診療室。
“婚禮在下個月一號,只是簡單的注冊?!甭櫳UZ聲似乎在閑話家?!拔椅椿榉蚬镜奈C已經(jīng)解除。從前,他的弟弟阻撓我的婚姻,今天,他的弟弟又阻撓我的婚禮。我不知道,這輩子究竟是我欠他,還是他欠我?!?br/>
a點頭“他對兄嫂有愧疚。他希望你們復合,以減輕他的愧疚?!?br/>
聶桑失笑“很奇怪,以前我分不清他們,可是現(xiàn)在,離婚后,我卻可以分得清。當我看到那病床上的人是季尹淳,我就知道,他醒了,他總是欺騙我,即便到現(xiàn)在?!?br/>
著,她深呼吸,搖了搖頭,將臉埋進掌心?!皻w根到底,都是我的錯。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遍。”
“所以你決定和你不愛的人再婚”ena直白地問。
聶桑蹙起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愛我的未婚夫”
a回答“你的神情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幸福和開心。”
聶桑自嘲一笑,“我第一次結(jié)婚的時候,我很幸福,很開心,可是結(jié)局慘烈?!?br/>
“所以你要接受一段沒有幸福和開心的婚姻”ena反問。
“至少,我不會再傷心?!甭櫳lo靜“愛是軟肋。不愛,反倒是一種幸運。不愛,就沒有恨,沒有傷害。”
“如果,我是如果,再給你的前夫一次機會就看在他用生命去懺悔的份上”ena試著問。
聶桑沉默了一會,才“可是,我并不希望他用生命去懺悔啊。我為別人活過一次,今后,我只想為我自己而活?!?br/>
“你現(xiàn)在和不愛的人結(jié)婚,就是為自己而活”ena不依不饒。
“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要結(jié)婚了。”這一次,是另一個病人。
“你很傷心”ena問。
男人捂住心口,苦澀地笑了笑,“傷害她的時候,我還沒有過這樣痛徹心扉的感覺。她真的不屬于我了,我的心,一下就空了?!?br/>
“你現(xiàn)在最想做什么繼續(xù)挽回比如,和她談一談”ena試著問。
他坦白“我不敢?!?br/>
“她認為你一直在昏迷”
他搖了搖頭,笑了。“我從來不認為自己能夠騙得過她。她聰慧,自信,野心,漂亮,她洞察一切。也正因為這樣,所以在她分不清我們兩兄弟時,我才會失望,到絕望。那時我認為,她應該分得清的,她這么聰明?!?br/>
“對愛情苛求很正常,可是你的錯誤,真的很傷人?!眅na直白地。
“我唯一傷過的,偏偏是我最愛的人?!?br/>
“難道你要繼續(xù)昏迷”
“我醒的那一天,就是她徹底離開的那一天。至少現(xiàn)在,我可以感受到她在我身邊。她想看我能裝到幾時,她在嘲諷,在冷笑,在憐憫。可是不管怎樣,她都在我身邊。”
“她要結(jié)婚了。”ena提醒他。
他點頭。
“不是同你?!?br/>
“我知道。這次不是再同我?!?br/>
“你不想知道她愛不愛她的結(jié)婚對象”
“她不愛?!?br/>
“她情愿和不愛的人結(jié)婚,也不肯給你一次機會,你知道為什么”
男人的目光黯了黯,沒有回答。
“我只是心理醫(yī)生,我不會建議你們做出任何決定。不過,我希望你們都不要后悔,都要隨心做出決定?!眅na認真地。
男人垂眼笑了笑,“我想隨心做出決定啊,我想挽回啊,我早該想到的,當初我放手,我放棄她時,我早該想到遲早有一天,我愿意放棄一切去挽回她?!?br/>
“那就去挽回。無非兩個結(jié)果,成功或失敗,至少你不會有遺憾?!?br/>
“我在挽回。我不能讓自己醒來。我們在對峙。我很沒有用,我沒有其他辦法挽回自己的女人,只能用昏迷欺騙她。我一直在欺騙她,從追求她開始,我就在欺騙她?!?br/>
“其實這無關聰明。再聰明的女人,陷入愛情,有時也會心甘情愿被欺騙。這是她自己的選擇?!?br/>
“我相信任何人,唯獨不信她。她愛我,我辜負了她?!?br/>
a嘆氣,“如果只是你犯了一個錯誤,問題未必難以解決。她只需要選擇原諒還是不原諒你。她不會失聰,失語,失明。可是造成了她這樣的局面,根原因是她無法面對她所謂的自己的錯誤?!?br/>
“錯的人不是她?!?br/>
a語氣嚴肅“當她認為她自己有錯,那她就有錯。當初,你們將錯誤強加于她,她也認為是自己的錯,又被你們,被最愛的人的弟弟當著她最愛的人的面以那樣的方式羞辱,其實,如果我不是心理醫(yī)生,如果我是她的朋友,我想,我會打你一拳。她到底還是一個在典型東方家庭長大的東方女性,即便講求獨立,女權,但是骨子里,還是有愛情至上的傳統(tǒng)一面。如果換做一個西方女性,面臨這樣的情況,她會請最好的律師提告你們?nèi)松砦耆??!?br/>
氣氛沉默了很久,他的臉埋進掌心,“所以,我挽不回她的。”
“挽回還是無法挽回,不是我決定的,也不是你決定的,也不是她決定的,更不是上天決定的。而是你的心決定的?!眅na嘆了嘆氣,繼續(xù)“你不能再這樣昏迷。去和她談,去挽回,去道歉,也許會被接受,也許會被拒絕,但是都會有一個答復,一個結(jié)果。但是如果你用昏迷的手段去留住她,這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不會有任何答案。”
男人自嘲道“我情愿得不到任何答案,也不敢接受我不想要的答案?!?br/>
“但是你也需要一個答案啊。因為不止是她,還有其他人,你的家人也在牽掛你的健康。如果你的欺騙連累其他無辜的人,就是自私?!?br/>
“我沒有勇氣在她面前醒來?!?br/>
a起身,走到一個步簾前,“如果她在你面前,你有沒有勇氣出你想的話或者,有個問題,你究竟愛不愛她”
“第一眼見到她,我就知道,這輩子,非她不可?!蹦腥肃馈笆堑?,我愛她,我愛她如珠如寶,卻將她棄之如敝履?!?br/>
“那不如親口對她。”ena抬手,布簾緩緩拉開。
他垂落的目光感覺到地上熟悉的人影,窒息的感覺撲面,心又開始撕扯的揪痛。他抬起頭,看到那愛至他心骨的面容。
聶桑沉著臉色,問ena“這就是你讓我過來的原因我想,心理醫(yī)生有義務尊重病人的所有?!?br/>
a聳了聳肩頭,一攤手,輕松地“心理醫(yī)生是個很矛盾的職業(yè),一方面,我們要時刻記住我們保護病人的義務,另一方面,當我們知道病人太多的故事和秘密,我又很想以朋友的角度幫助他們。你們的資料和登記已經(jīng)撤消,我的診所沒有你們的任何看診記錄,也不會有任何賬單,也就是,從法規(guī)上講,你們不是我的病人,我沒有違反心理醫(yī)生條例。今天我是你們的朋友,朋友幫助朋友?!?br/>
她走到門口,待上門前,她“你們談一談吧。無論怎樣的結(jié)果,只要對得起你們的心,就對得起你們自己?!?br/>
此刻,四目相對,遲到的淚水流落。曾經(jīng)的日夜相守,癡情糾纏,恩怨情仇,再一見,恍若千年。
季尹則向她伸出手,將她拉入懷,“我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想的只是你認錯了人,你不愛我,所以我沒有笑,我對你冷淡,沒有讓你做一個開心的新娘。你第二次結(jié)婚,我希望你開心。請你等一等,去找一個你愛的人,做個開心的新娘?!?br/>
聶桑在他的懷中,淚水肆意,浸濕了他的衣襟。
“對不起?!彼K于開口,道出了遲到的三個字“對不起,桑桑,對不起,我錯了。”
很久,聶桑淡淡推開他,“我已經(jīng)忘記了,我都忘記了。還有,祝我結(jié)婚快樂?!?br/>
聶桑結(jié)婚那天,天色淡淡的,一如新娘平靜的心境。
婚禮注冊極為簡單,寥寥的賓客是他們各自最親密的家人,新娘的禮服一襲長裙,剪裁簡潔。頭發(fā)素雅齊肩。
“怎么還沒有到注冊要開始了?!甭櫂E看了看表,。
聶桑心不在焉地擺弄花枝。
“姐姐,你真的決定結(jié)婚”聶楨嘆息。
“我都已經(jīng)到了這里,難道還有改變”聶桑淡聲。
沈倩如嘆了嘆氣,這兩個月罵夠了,鬧夠了,此刻她什么話都不再,走進注冊廳的賓客席。
過了一會,她出來了,臉色不太好。
“這算什么事情我們走”她拉起聶桑要走。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聶家父子問。
“我們走”沈倩如急著要取車。
聶楨感覺奇怪,進去注冊廳看了眼,隨即,他出來,臉色無奈。
他嘆了嘆氣,“姐姐,你自己決定吧,人生是你自己的,無論你做怎樣的選擇,你都要自己走完。”
婚禮注冊官恰時過來,“新娘,就等你了?!?br/>
“難道他已經(jīng)先到”聶桑感覺奇怪,進去注冊廳,當她看見注冊席上的季尹則,和觀禮位上的季老太太和季尹柔,她愣了。
“新郎不是姓顧”她慌忙問注冊官。
注冊官看了眼書冊,“登記的新郎名姓季。”
隨后發(fā)生的一幕,注冊廳的婚禮登記官將永遠難忘。
新娘轉(zhuǎn)身離開,新郎追出門,將新娘抱住。
哭泣,捶打,下跪,鬧成一團。
“桑桑,我不會再放棄了,永遠不會?!彼谏砗缶o緊環(huán)住她的身體,讓她無法離開,“桑桑,我們的第一個婚禮隆重華麗,可是最終一場虛幻。我們的第二個婚禮就這樣簡單,我們好好過,好好生活,你到那里,我就到那里。”
有愛才有痛,有痛才有恨,有恨才有那道不盡的情仇滄桑。
他們走進對方的人生,相愛,傷害,又離開對方的世界。怨不得誰。只怨,當他們都體會到了真諦,懂得了珍惜,懂得了真心,懂得了懺悔,懂得了付出,這場愛恨情仇也早已注定了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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