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竹筷突然從屏風(fēng)后飛出.夜陌身子一側(cè).兩指穩(wěn)穩(wěn)將竹筷夾住.隨后只聽咔嚓一聲.他稍稍發(fā)力.竹筷便拗成兩半.這一系列動作都發(fā)生在瞬間.太快了.伙計沒有看清.
片刻之后.只見杜若不急不慢地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臉上掩了一塊面紗.
“公子好大的火氣呀.”
杜若凌波微步.夜陌聞聲望去.見這女子楊柳細(xì)腰.乍看弱不禁風(fēng).可那從衣帶當(dāng)風(fēng)的步履間卻可稍稍窺見其高不可測的輕功.
一時間.夜陌也不敢掉以輕心.
“你就是閑云的杜老板.”夜陌微微揚首.一副睥睨眾生的姿態(tài).
“正是.”杜若莞爾.盈盈笑意從眉眼間潺潺流溢.平添幾分媚氣.
“不知道小店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公子.讓公子如此大發(fā)雷霆.又是斥責(zé)又是摔東西的.”
不到萬不得已.杜若也不愿出來.這位攝政王今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擺明了要在閑云搗亂.她杜老板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夜陌細(xì)細(xì)打量眼前這個女子.恍然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杜老板為何要戴上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
“小女子太丑了.怕掀開面紗嚇著公子”.杜若篤定應(yīng)付.
“哦.”聽了這話.夜陌薄唇一勾.食指不斷在鼻尖摩挲.他記得多年前也有一個女子自認(rèn)相貌丑陋.
“無妨.本公子有生以來什么沒見過.還會被一張人臉嚇倒不成.”
說罷.夜陌伸手便想去摘杜若的面紗.好在杜若身手敏捷.細(xì)腰一轉(zhuǎn).巧妙地躲過了.
“公子請自重.”杜若倒退幾步.眉眼間夾有怒意.
見這女子杏眼圓睜.柳眉倒蹙.夜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tài)了.說來也奇怪.他明明與這女子萍水相逢.為何第一次相見就有一種緬懷之感.腦子還涌出一股逗弄她的念頭.
再瞧瞧這女人似怨似嗔的眉眼.夜陌輕佻地勾起唇.竟忍不住揶揄道：“杜老板玲瓏之軀.身姿窈窕.果然敏捷過人吶.”
“你.”杜若這下更被氣得夠嗆.這人竟然挑逗起她來了.
她臉色一沉.便直接下逐客令.“公子若是想喝茶.那就好好喝.若不是.就請離開.恕不遠(yuǎn)送.”
別人讓他走.他偏不走.
只見夜陌淺淺一笑.倒安安分分地坐下來喝茶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面對此情此景.杜若一時間束手無策.
“怎么.連喝茶都不行.”夜陌掐起瓷杯.輕啜一口.細(xì)細(xì)品味.還沖著杜若的帶煞粉面嘆道：“好茶.果然是好茶.”
“你.”
然而此時此刻.杜若確實奈他不何.更何況眼下已經(jīng)陸續(xù)有客人光臨閑云了.要是在這時和這廝起爭執(zhí).那無異于拆自己的招牌.
“好.公子喜歡就好.”杜若惡狠狠地嚼字道.隨后纖臂一揮.喚來幾個伙計.大聲吩咐：“這位公子可是貴客.你們都給我伺候好了.怠慢了公子.我定不饒你們.”
說完.杜若拂袖而去.臨走前還白了夜陌一眼.
茶香彌漫.這一晃.又到了正午.杜若在閨中品茶聞香.正是昏昏欲睡之時.之前那位伙計突然悄悄推開門.探進一顆腦袋來.
“別鬼鬼祟祟的.有事快說.”
見老板還沒午睡.伙計怯怯地走了進來.一臉憨笑.
“杜老板.那位公子還在下面喝茶呢.”
“還在.”杜若從榻上彈起來.霎時間唉聲嘆氣.滿臉苦惱.那人為何就緊咬著她不放呢.
“老板.您說……那位公子究竟想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杜若瞪了伙計一眼.她眼瞅著這伙計眼生.
“喂.你新來的.”
“是是是.小人姓李名肅.老板可以叫我小李子.是安師傅安排我進來的.”
伙計點頭哈腰.嘴臉雖諂媚了點.卻不讓人有厭惡之感.
“李肅……”.杜若咕噥著.覺著這小子能說會道.倒是個可造之材.“聽你說話.好像讀過幾年書的樣子”.
“是是.杜老板英明.”李肅還是一臉憨態(tài).解釋道：“小人讀過幾年書.也中過秀才舉人.無奈來到京城后身無分文.連飯都吃不上了.所以只有暫且借貴棲身.想著他日生活好些了.再繼續(xù)考取功名.”
“哦.原來如此.”杜若瞧著這李肅處事謹(jǐn)慎.步步為營.眉眼里盡是深藏不露的精干機智.她靈眸一轉(zhuǎn).便想出一計.
“那個.李肅啊……”.杜若清清嗓子.端坐在榻上.道：“你看啊.今天我們這里來了個棘手的客人.你呆會兒要是能讓他主動離開的話.老板我就賞你一大筆銀子.讓你進京趕考.如何.”
“果真.”聽到杜若這么說.李肅半信半疑.
“當(dāng)然.我杜若從來都是言而有信.”
“好.那就請杜老板拭目以待.”說罷.李肅整理整理衣冠.這一下子就精神了.步伐穩(wěn)健.篤定地走了出去.
哼.李肅.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杜若嘀咕著.也悄悄跟出去.準(zhǔn)備看好戲.
只見李肅端了壺?zé)岵?走到夜陌跟前把茶杯倒?jié)M.然后湊到他身邊耳語幾句.孰知夜陌凝神思索了片刻.竟然二話不說.在桌上放下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后.就離開了.
是的.他正的走了.頭也不回.
杜若倚在樓上橫欄旁目瞪口呆.那李肅方才是不是在茶水中摻什么東西了.夜陌喝了后才會乖乖聽話離開.
人走了.李肅驀然朝樓上望去.沖著杜若陰陰地咧嘴笑.兩眼發(fā)光.好像看到了無數(shù)的銅錢正嘩啦啦地向他涌來.
“嘿嘿.老板.說話要算數(shù)啊.”李肅笑呵呵地走過來邀功.
杜若瞇縫起眼睛.從腰間接下一個脹鼓鼓的荷包.剛要放入李肅的掌心之際.水眸一骨碌.便又連忙縮了回去.悻悻地詰問：“李肅.你究竟使了什么詭異.這么輕易就讓他離開啦.”
“哈哈……”.李肅捂嘴嘚瑟個沒完.樂呵了好一會兒.才說：“其實.我并沒有使什么詭計.方才.我只是在那位公子耳邊說了句‘今晚杜老板約你到五里外的湖心亭一聚.請公子早些回去準(zhǔn)備’.然后.那位公子就很爽快地留下銀子走啦.”
“什么.你.你居然假借我的名義.你……”.杜若一時間哭笑不得.
李肅見這女人云里霧里的.便收斂起那副得意的嘴臉.低聲補上一句.“杜老板.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那位公子對你……”
李肅還沒說完.杜若就狠刮了他一眼.悠悠地晃著荷包念叨.“是不是連獎賞都想要啦……”
“要要要.”李肅識趣兒地閉上嘴.他一把奪過荷包.緊擁在懷里掂了掂.霎時喜笑顏開.百感交集.
“謝謝杜老板.謝謝杜老板.”李肅一連朝杜若鞠了好幾個躬.那人影晃得杜若眼都花了.
“好了.別謝了.”
杜若立馬挪腳避開.李肅這一臉感恩戴德倒叫她受寵若驚.
瞧這小子捧著那袋銀子.就快熱淚盈眶.杜若嘆了嘆.道：“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快追求你的功名去吧.”
轉(zhuǎn)身離開之際.李肅再回眸環(huán)視偌大的閑云.眼中噙著的滿是漣漪陣陣的感激.
這段時日以來.他見識了京城的繁華.更受盡了人間的冷暖.如今捧著懷里那袋沉甸甸的銀兩.不覺淚流滿面.心中又對這爾虞我詐的塵世燃起一星半點的期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