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喜笑眉開，自從離京日子似乎一下子變得多姿多彩。胤禩也不像在京中一般忙碌，多了很多閑暇的時間，而我的職責就是把他那些閑暇時間填的滿滿的。

    伸手掀開車窗簾望著馬背上的胤禩，嘴角竟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挑。一聲輕嘆讓我心頭一緊，回臉看到藤香滿臉的擔憂：“格格，您就真的不擔心？”

    放下簾子問：“擔心什么？”

    “恕奴婢多嘴，可是十福晉成親才半年就有了身子”

    臉上的笑容凝滯，訥敏和胤誐成親才半年就有了身孕，而我和胤禩成親都一年半了卻還沒有動靜。起先我并未放在心上，后來姑姑提醒了我好幾次，又給了我好多偏方卻仍不見效。我私下問過胡大夫，胡大夫說可能和我氣血不調有關。我聽后很以為意，這半年認真的進補，努力的鍛煉身體，似乎依舊沒有起『色』。

    我知道胤禩是在意的，他保護我從未跟我提起，只是每天纏著我。

    我回憶著腦中殘存的封建知識：“藤香，七出有不生子吧?！?br/>
    藤香有些著急：“格格，您想哪去了。貝勒爺那么疼你，怎么會呢?！?br/>
    我苦笑，可是我最后的結局就是被休逐回外家。

    馬車停了，我下車想喘口氣。剛站穩(wěn)胤禩他們就過來了，胤禎激動地炫耀，他剛剛『射』了一頭鹿，給我仔細的描述剛剛的場景。我和胤誐向來是統(tǒng)一戰(zhàn)線，胤誐則不時的向我揭胤禎的短，胤禎不服氣要胤禩和胤禟評理，弄得笑聲不斷。

    回首的瞬間看到遠處的蘭珠，沖她淺笑，沒料到她竟扭身走了。訕訕的收了目光看向胤禟，他正認真的給胤禎和胤誐做著公裁。

    猛地失神，我到底是成全了他，還是成全了我自己。

    胤禩他們被康熙招去議事，我便隨意的在草原上走著，漫漫青草遮住了我的腳，茵茵綠『色』『迷』離了我的眼。立在坡頂看著遼闊的草原，心靜了，少有的平靜。

    “八嫂吉祥??！”

    轉身的回頭，看到蘭珠笑靨如花的臉。她不喜歡我。想起除夕宴時初見的場景，她坐在宜妃的身旁，看我的眼神像兩把利刃一般。之后的幾次照面她對我冷語相加，我的耐心有限，都是以不歡而散收場。

    無意與她再起爭執(zhí)，正欲離去看到她身后的瑤琴和瑾寧，連忙請安：“四嫂吉祥?！爆幥倏蜌獾姆銎鹞遥覄t淺笑回應。

    蘭珠冷聲說：“八嫂和四嫂這般的親密真是羨煞我了。”顯然是覺得我怠慢她了。

    淺笑著賠不是：“沒顧上和表嫂說話，是我的不是，表嫂別怪我?！边@半年多我一直稱她作表嫂，只為緩和我們之間緊繃的氣氛。

    蘭珠冷哼：“怎么敢呢！”

    我也不好再說什么，扯著嘴角陪笑?，幥俸臀译S意的攀談，不經意間觸及她冰涼的指尖，這才發(fā)現她穿的太單薄了。發(fā)好心將身上的披風取下來給她：“這壩上夜里寒，四嫂穿的單薄了點。還是披上件衣服吧?！?br/>
    瑤琴笑著婉拒，我們正在推搡時蘭珠將她的披風披在我身上，一瞬間猶如千斤加身，壓得我喘不過氣兒。蘭珠笑著說：“八嫂身子嬌貴，千萬別受寒了。聽說八嫂這半年一直『藥』不離口，可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不知嚴重嗎？”

    她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我依舊強撐著笑著說：“謝表嫂關心，其實也沒什么大『毛』病，大夫小題大做而已。”

    蘭珠的臉上笑意更濃：“那天去給額娘請安，額娘還一副憂心忡忡樣子，沒想到八嫂竟這般不以為然。不過八哥對八嫂疼愛有加，成親快兩年連個妾室也沒有納，難怪八嫂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些事，當事人不著急，再怎么專寵也沒有用?！?br/>
    瑾寧冷聲道：“九福晉，言重了吧。”

    我看向瑾寧，心里滿是感激。她此舉是為了我，要不依她那溫婉的『性』子豈會和蘭珠翻臉。

    蘭珠微愣，隨即冷笑：“四嫂這般護著八嫂，厚此薄彼。蘭珠只是隨口說說，沒料到四嫂竟動怒了。也罷，蘭珠告退了。”說著走到我面前，瞪著我眼神傲慢冰冷：“有空多陪陪自己的丈夫，別到處招惹別人的丈夫，下不出蛋的母雞?！?br/>
    蘭珠甩手離去時胳膊撞到我的胸口，我腳底有些踉蹌，沒站穩(wěn)身子便向后倒去。

    我聽到一片驚呼聲，隨即而來的是周身傳來的疼痛感。我順著地勢滾落，疼痛感越來越強，意識也越來越模糊。隱隱約約聽到一聲“梓歆”，便失去了知覺。

    身子被人劇烈的搖晃，疼痛感刺激著我的神經，意識漸漸清醒。剛想開口罵人，卻忍不住慘叫：“??！”

    “怕我？”背對著光，他那深陷的眼窩似兩潭深水，要將人吞噬。

    醒過神兒，推開他：“我干嘛怕你??！”活動活動手腳確定沒有傷筋動骨，正欲起身眼前出現一只手，支著身子道：“不必了?！蓖葎傠x地，腳腕一吃痛低『吟』：“哎喲。”

    下一刻，我已經被人從后面抱了起來。我惱怒：“放開我，這成何體統(tǒng)！”

    胤禛戲謔的說：“你不是不屑禮法嗎？我以為你不在乎這個?！?br/>
    我冷笑道：“看來四哥是在氣梓歆沒有稱呼您為四哥，梓歆知錯了在這兒給四哥賠不是?！?br/>
    眼眸中的笑意凝滯，隨即換上他慣常的冷臉：“剛才被人數落的時候怎么不見你牙尖嘴利?！?br/>
    我一驚，他竟聽到了。

    “我送你回去！”他聲音冷硬的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哪有人這么征求意見的。

    我剛想開口，一陣冷風迎面而來，接著我被人撲倒在地。當我弄清楚狀況，發(fā)現胤禛正趴在我的身上。他驚慌失措的看著我：“有沒有傷到？你有沒有那里傷到？”

    我愣愣的搖頭，他竟然用身體幫我擋箭。

    “快追，我要活口！”

    狠絕的口氣讓我意識清醒，我恍惚的看著他問：“為什么？”我不懂他剛剛為何會救我。

    腰一緊我被托上了馬，他隨即翻身坐在我身后。一陣陣的冷風打在臉上，我的思緒也漸漸的集中。臨上馬那一剎那，他看我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看不到底，似他這個人一般，讓人看不透。剛剛的那個胤禛，真的是那個對我說，‘得不到就毀掉’的胤禛嗎？

    “這是哪兒？”我回過神來發(fā)現這不是回營地的路?！胺盼蚁聛恚阆霘⑷藴缈诎?！”

    蕭蕭風聲中夾雜著冰冷的聲音：“要殺你，何必救你?！?br/>
    我掙扎：“你快放開我，否則胤禩不會放過你！”

    “就憑他嗎？”胤禛冷笑：“他今天的一切有一半是靠你得來的，一個靠女人的男人有什么本事！”

    我氣急，一口咬住他的胳膊。他吃痛，本能的縮手。沒了他的憑靠，我身子一偏，直直的從馬背跌落。他急勒韁繩，跳下馬瞪我：“你不要命了！”撐著地瞪他，他踉蹌的后退兩步：“哼，你竟為了他連命都不要?！?br/>
    我已經懶得再和他糾纏了，我今天實在是背透了，還是趕緊躲回帳篷睡覺比較穩(wěn)妥?！耙驗槲乙悖　币痪湓捨抑刂氐脑以谖夷樕?，我又跌坐在地上，無措的看著他。漆黑的雙眸如今黑得看不到底，“因為我要你！”說著將我壓到在身下，用力的吻住我的唇。

    我連推帶踹的推開他：“瘋子！”

    胤禛重重的跌坐在草地上，搖頭冷笑：“我是瘋了，是瘋了?！彼垌话?，猛地攥起我的胳膊：“從見你的第一天我就瘋了！從第一次聽你彈琴我就瘋了！我就深深被吸引！”

    恐懼感包裹著我，這不是平時的胤禛，這不是那個對一切都冷冰冰的胤禛。

    “為什么？”我無措的看著他，他揚聲冷笑：“為什么要救你？”說著攥著我的下巴，我被迫與他鄙視，夕陽的余暉將他的眼眸染紅?！澳愫荏@訝嗎？你知道為你我做過多少事情嗎？”

    “對不起?！?br/>
    除了道歉我想不到別的，而他不稀罕，他似被灼傷一般，猛地抽手?！皩Σ黄穑繉Σ黄?？到頭來，你給我的答案竟是這三個字。對不起？哼，郭絡羅梓歆，你好殘忍！”

    晚風吹皺了他的衣袍，片片衣擺隨風而舞。余暉將他的影子投在我的臉上，擋住眼前所有的光亮。

    今時今日除了道歉，我只有無言以對。

    久久的沉默，耳邊只有風聲。他始終垂著頭，只能看到那道深深緊蹙的眉，緊皺在一起，似是兩個彼此依偎取暖的孩子，緊緊地蹙作一團，不留一點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余暉的光亮越來越微薄。他開口：“我?guī)汶x開。”

    我問：“去哪兒？”

    恍然間他竟笑了，淡淡的笑意在漆黑的眼眸中滌『蕩』，冷峻的臉龐似是多了分溫情?！半S你。”

    隨你？兩個字似兩顆炸彈一般，我的腦袋炸開了鍋。一股熱氣拍在臉上，猛地醒神兒向后縮，“送我回去，我要見胤禩！”

    一雙手愣在眼前，眼睜睜的看著它因憤怒而顫抖，又眼睜睜的看著它緩緩的彎曲成拳?？粗腹?jié)一點點泛白，看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輕輕地握住他的拳，他的手一抖，眼神微顫，我小心的將他的手指扳開，平靜的看著他：“四貝勒，您是參禪悟道之人。禪宗告誡世人，‘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母?，你我身份已定，注定沒有結果。您何苦讓執(zhí)念困”

    他厲聲打斷我：“夠了！不必再說了，我偏偏喜歡死中得活。我只問你一句，他肯為你學范蠡嗎？”

    坦然的看他：“我沒問過他?！?br/>
    一抹冷笑在漆黑的眼眸中滌『蕩』，“哼，原來是這樣。原來所謂的拒絕，不過只是一個借口。我竟傻得記掛在心上。”

    悵然的看著他，將逝未逝的落日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單薄，孤傲。青草被壩上的晚風吹的歪歪斜斜，似要被吹折腰。他立在草中，良久沉默后，將手伸向我：“我送你回去。”

    翻身上馬，剛坐穩(wěn)馬就開始緩緩前行。他緘口不言，默默地牽著韁繩走在前面。月亮從云后『露』出一個側臉，微弱的月光將前路照亮。壩上剛下完雨，深淺不一的土坑中的積水閃爍著耀眼的光，明晃晃似一盞盞明燈一般。

    “梓歆！”

    笑容在我臉上綻放。一匹深棕『色』駿馬立在正前方，耀眼的光照在他清俊的臉龐上。看著他，暖意從心底升起。身下的馬停住了，胤禛沒有回頭，只是攥著韁繩。

    韁繩在兩只手之間易主?？粗矍暗谋秤埃@是我一生的選擇。

    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輕聲喚他：“胤禩?！彼仡^望向我，臉上的微笑融化了我。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胤禩，我愛你?！边@是我第一次告訴他我愛他，我要他牢牢地記住。

    胤禩燦爛的一笑：“梓歆，我也愛你?！?br/>
    我們深愛著彼此，這就夠了。

    送走太醫(yī)胤禩緊緊的握住我的手一句話也不說。我輕推他，他看著我依舊緘口不言。我用力的攥住他的手：“胤禩，我沒事兒，太醫(yī)都說了只是皮外傷。你別這樣，我看著害怕?！?br/>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讓我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胤禩握著我的手放到唇邊輕吻，動作很輕很柔，眼里寫滿心疼?！澳敲锤咚は氯?，怎么可能沒事。你摔落在哪里啊，為什么我們去找你沒有找到？”

    我正為難時胤誐挑簾沖進帳，滿臉急『色』的大喊：“八哥，不好了，九哥要殺了九福晉?！?br/>
    見胤禩要起身，我一把拉住他：“帶我去！”胤禩看了我一眼，點頭答應了。

    帳簾被掀開，杯盤碎了一地，帳中一片狼藉。夜風習習，燭火微搖，光影飄忽不定。只見何玉柱攔腰抱著胤禟，胤禟手里持劍怒視著偎在桌邊的蘭珠?！盎斓芭?，放手?！?br/>
    胤禩喝道：“住手！”

    胤禟的手頓住了，慌神間手中的劍就被胤禩奪去，胤禩回身命令道：“今兒晚的事誰也不許泄『露』半個字。聽到沒有！”奴才們離開唯唯諾諾的點頭。

    我示意藤香去扶蘭珠，蘭珠披頭散發(fā)的蜷在桌角，此時正滿眼的驚慌望著胤禟。胤禩回身看向胤禟：“梓歆既已平安回來，這事就算了?！必范K看了胤禩一眼，垂頭不再言語。

    胤禩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了，你們也早點歇了吧?！闭f著攬我出帳，臨出帳門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凌厲的眼神竟比之前的劍氣還令人心底發(fā)寒。

    我猛地握住他的手，他收了眼神，微笑著擁著我道：“慢點兒，小心牽扯到傷口?！蔽椅⑽Ⅻc頭，抓他的手又加了分力氣。

    躺在床上，帳中漆黑一片，卻依舊固執(zhí)的強睜著眼睛不肯闔眼。只要一闔眼，眼前就閃過胤禩那抹冷寒的眼神。側頭看向身邊的胤禩，咫尺卻好似天涯。忍不住伸手觸『摸』，只想讓自己安心，只想說服自己他就在自己身邊。

    “胡大夫說了，你要好好休息?！必范T突然開口，但語氣很平淡。

    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我吵醒你了，對不起。”

    胤禩幽幽的說：“我一直就沒睡著。梓歆，你在想什么呢？”

    “今天的事兒?！彼麄阮^看我，我微微一笑：“蘭珠以后我不去招她便是，表哥那兒你也勸著點兒。今天不過是個意外，你也不許自責了行嗎？”

    他微笑點頭，我靠近他懷里。心安的闔上眼，他從不騙我，說到就一定做到。

    擺弄著桌上的茶杯，看著它們在桌上旋轉，我還真是無聊。

    “梓歆，你沒事了？”

    抬眼看到立在帳門口的胤禎，笑著招呼他坐下。見他的身上有些濕，便吩咐藤香給他取帕子擦擦。

    胤禎接過帕子，隨口道：“看來你傷的不嚴重，都可以下床了。”

    “讓你失望了?！笨吹截返澆粷M的臉『色』，我連忙改口：“跟你說著玩兒呢。對了，蘭珠和表哥怎么樣了？”

    胤禎不悅：“你管她干什么？說了那些惡毒的話，還害你摔傷，她活該！”

    “你們怎么知道她說了什么？”

    “是四嫂說的?！彼謩裎遥骸拌黛?，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br/>
    我微笑著搖頭，看向他問：“皇阿瑪知道嗎？”

    胤禎答：“我也不知道，我剛回來，許是不知道吧？”

    我一愣，望著他身上的『露』水，原來他出去找我找了整整一夜?！柏返?，謝謝你?！?br/>
    胤禎微愣，調侃道：“這么客氣反而不像你了?！?br/>
    我淺笑，不像我。他了解我嗎？我了解他們嗎？這么多年的相處，或許看到的都是表面。他們的心都深沉如海，而我能看到的也許都只是海面上的剪影。

    胤禩的對我無微不至的呵護，讓我忘了他也是一個皇子，讓我開始做起遙不可及的夢。只有在他的臂彎里，世界才是美好的、和平的。而我卻不知他為我撐起這樣一個天地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