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在這里稍等一刻鐘,太子殿下正在沐浴?!?br/>
一張新面孔的女侍從官將裴婭請到中殿內(nèi),裴婭有心事,便沒有多注意,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女侍從官端來一杯水。
“謝謝?!迸釈I說。
“你就是裴婭?”
女侍從官這樣問,裴婭才抬起頭來仔細看了她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這個女侍從官長得十分標致,即使在裴婭這個同性眼里,比身為影視明星的帝國第一美人都不相上下。
只不過,女侍從官什么都沒有說,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裴婭對這里的布局再熟悉不過了,前面是書房,中間是寢殿,在后面是沐浴室。
她在這里,服侍過羅塔一年。
隱約能夠聽得到沐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淅淅瀝瀝好像連綿的春雨如絲,聽著讓人感到很安心。
裴婭靠著椅背假寐,心里在思索著關(guān)于貝拉的事情應(yīng)該怎樣說。
忽然,水聲停了,浴室門拉開一半。
“把睡衣拿過來?!?br/>
裴婭睜開眼睛,拉開衣柜翻找出一件棉質(zhì)的黑色系帶式睡衣,走到浴室門口遞進去。
“謝……”羅塔拿過睡衣只說了一個字,看見了搭著睡衣的纖細手指,披上睡衣就拉開了浴室門,“婭婭?”
裴婭正巧轉(zhuǎn)身,才掩蓋住當聽到那一聲“婭婭”時候臉上表情一瞬間的恍然。
“裴婭少尉?!绷_塔系好睡衣衣帶。
裴婭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十分恭敬地行禮,“很抱歉殿下,來得這樣突然,沒有事先告知您。”
“先坐。”
羅塔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咖啡,遞給裴婭一杯,“能讓你失去方寸的,是什么事?”
羅塔的笑讓裴婭一瞬間的失神,他的體貼,他的溫暖,一如一年前,從來都不曾改變過。
“謝謝,”裴婭接過咖啡,“貝拉作為準太子妃不合格,我想提前除名?!?br/>
“原因呢?”羅塔十指在咖啡杯上輕叩,襯出這一雙指節(jié)分明指骨修長的手。
還在一起的時候裴婭就總是說羅塔的手漂亮,有時候在他椅子后面站著他辦公都能走神,羅塔有時候就趁著這個機會故意戲弄她,比如說把糖罐和鹽罐放在一起親眼看她添錯,看她有些狼狽有些窘,掩飾不出笑意,托著腮招手讓她坐下:“真是看不透你,明明就慌張的要命,還硬要裝出老成的樣子來?!?br/>
裴婭沒有告訴羅塔,作為臥底,剛開始來的時候是裝出來的,但是時間久了,就會發(fā)現(xiàn),潛移默化中,就真的成了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裴婭側(cè)身,“我征求過本人的意見,貝拉也希望能夠除名。”
羅塔抿了抿唇,寶藍色的眼睛微閃,“可是我覺得貝拉還不錯誒……”
裴婭覺得手指尖有點發(fā)涼,“……嗯,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根據(jù)您的意見,貝拉可以確定為最后的太子妃人選了嗎?”
羅塔向前傾了傾身,“婭婭,你還真是會抓別人話里的破綻?!?br/>
裴婭默然。
就像這種話里有話的課程,在共和國,裴婭參加了兩個學期,從剛開始覺得十分有趣到后來漸漸熟悉了懶得去分辨用直覺去回答也能百分之百正確。
可是現(xiàn)在,她真的不知道羅塔說這話的意思是什么。
羅塔搖了搖頭,走到書桌邊,撕下來一張蓋有皇太子私人印戳的空白批示條,轉(zhuǎn)到裴婭身后,放在桌面上,“你來寫?!?br/>
裴婭身形一震,想要站起身來,“對不起殿下,這是你……”
羅塔按住裴婭的肩膀,用不庸置疑的口吻:“我說你寫。”
裴婭拿起筆,用手肘穩(wěn)穩(wěn)地托起。
羅塔的氣息拂在耳后,“特批準:卡拉菲斯伯爵之女貝拉離開一周,于十二月二十七日之前返回。落款,在這兒寫上我的名字。”
手指在空白批示條的右下角指了指,“提前除名是陛下的事情,我不能越權(quán),所以最好只能這樣了。”
收回手的時候,羅塔的手指在裴婭手背上不經(jīng)意的觸碰了一下,順便撩起她額前散落的頭發(fā)別在耳后,“字體和以前一樣,很漂亮。”
裴婭沒有回答,她知道羅塔也沒有想要她的回答。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筆下可以以假亂真的字體,那些橫平豎直連筆劃,好像都成了糾結(jié)在一起的蛛絲,而她就是那上面纏繞的繭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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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婭離開后,羅塔叫來了斯琳。
“裴婭剛才進來說了什么?”羅塔問。
斯琳恭恭敬敬行禮:“什么都沒有說,殿下?!?br/>
羅塔問:“斯琳,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有所虧欠?”
“不敢?!彼沽沾瓜铝祟^。
“那你是不是覺得梅佩爾對你有所虧欠?”
“不敢?!彼沽找琅f回答。
“但是我總是覺得,你回來就是為了討債的……”
“殿下言重了?!彼沽沾怪^,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羅塔居高臨下地盯著斯琳,許久,才擺了擺手:“先下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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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雪霽,晚風極冷,吹在臉上好像夾雜著細碎的冰渣子。
裴婭離開太子休息的寢殿,并沒有直接回到休息室,而是在皇宮里繞了一個很大的圈,一直到西北方向的冷宮。
冷宮自從現(xiàn)任的法斯陛下即位之后幾乎就已經(jīng)廢棄了,原本在冷宮里的幾位夫人也都帶著兒子遣散到其他星球上去了,從某個方面講,其實法斯陛下待人真的是寬厚體諒,就像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親近慈祥。
最起碼裴婭看見法斯陛下的第一眼,就聯(lián)想到了共和國自己家鄉(xiāng)的那一尊笑呵呵的彌勒佛。
可是,久而久之,她就發(fā)現(xiàn),那雙眼睛和羅塔一樣,非常犀利地能夠洞悉所有,并且在認清了你看透了你之后,還是用以前一模一樣的語氣語調(diào)和你說話。
一想到羅塔,裴婭心里又是狠狠一揪,伸手猛地折斷了伸到面前的桃枝。
“咚咚咚……”
裴婭聽見敲擊院門的聲音猛然一驚,“誰?”
緊接著,從月光的斑駁黑影里走出一個身影。
披著深藍色的斗篷帶著風雪帽,露出一張清俊的臉,手里拎著一盞滅掉的宮燈。
是凱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