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在了窗戶邊，扯開窗簾往外看，許歡知道下一刻他就會把窗戶打開，而自己現(xiàn)在站立的地方，也堪堪夠兩個人站立而已。
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盯著窗戶那處，而大腦已經(jīng)停止了思考。
“喲呵，就剩這了。我估計(jì)是在外邊，嘿嘿嘿。蠹”
男人邪邪笑著，許歡四下看了看，瞧見隔壁房間打開了的窗戶……
紅香里酒店是紅城的高檔處所之一，有幾間套房是各家訂下的，以往她便來過，上一回和霍霖深貌似就是在隔壁。
隔壁……
許歡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瞠然瞪大。
下一刻，她便沒有任何猶豫地抱緊霍淵淵，從陽臺上跨了過去。
“人呢？喂，你是不是在玩我？一個大活人還帶著個小孩子，還能丟不成。說好的給我準(zhǔn)備個美女，現(xiàn)在人沒了，你是不是要自己陪我玩？髹”
……
許歡有些詫異地望著面前站著的男人。
她現(xiàn)在的模樣實(shí)在不太雅觀，原本自己就沒什么力氣，好不容易把淵淵抱上去，到自己時，只能一只腳跨在陽臺上坐著，差點(diǎn)爬不上去。
這附近幾間套房都是霍家常年包下的，相鄰兩間當(dāng)時做了些改建，距離很近。
“許小姐，請問你在做什么？！”
許歡只覺得男人的聲音入耳時都會結(jié)冰，她裝作沒有看見霍霖深咬牙切齒的樣子，慢慢爬了過去。
男人冷哼了聲，卻還是將她拉了過去。
“爸爸?！毙⊙绢^柔柔喚了一聲，隨后霍霖深便將她抱了起來，看著女兒的臉，才勉強(qiáng)忍住要發(fā)作的情緒。
“跟進(jìn)來！”
屋內(nèi)很暖和，可站在霍霖深身邊，許歡是一點(diǎn)也沒覺得舒服。
“霍霖深，你怎么在這邊？”
男人額角抽動，恨不得掐著她，“難道不該是你需要解釋一下，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為什么會和淵淵在一起，又為什么……會帶著她去翻墻？”
翻墻？
許歡有些尷尬，瞧著還有個不認(rèn)識的人在,更是覺得窘迫。
“霍先生，那并不是翻墻?！彼玖缩久?，思索要如何解釋，抿緊了唇。
“那只是一種技能，對、求生技能而已。你知不知道在隔壁房間里有人……”
可下一刻，一直站在旁邊的人突然皺緊眉，“等等，這小孩不對勁！”
許歡順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神情凝重。仔細(xì)去看，發(fā)現(xiàn)正是先前扶了她一把的男人，此刻正蹲地上，仔細(xì)察看霍淵淵。
她也顧不上其他，直接走了過去，“哪兒不對勁？”
“臉好紅，身體也很燙?！痹S歡探出手摸了摸小丫頭，情緒一下就沉了下去，“是不是剛剛吹了風(fēng)的緣故。外邊這么冷會不會著涼了？可我挺小心的，一直抱著她。難道是她身體太弱，這一小會就……”
男人隨手將她拉到旁邊，嘴角抽搐，“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大雪天怎么把孩子弄到陽臺上。這是十二樓，不是二樓！”
“你以為是我想嗎，這是淵淵。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拿她去開玩笑?！?br/>
或許是她過于激動，霍霖深到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最終只握著她手腕，卻沒有再逼問。
“你們別吵，我先把她抱出去，你們找服務(wù)員拿急救用品?！?br/>
蹲下的男人忽然開口，讓兩人都愣了下。
許歡一聽見“急救”兩個字就暈了，她再是醫(yī)學(xué)白癡，也知道單單只吹了冷風(fēng)，怎么也不至于到需要急救的地步。
可腦子里此刻早已亂成漿糊，她哪還有半分思考的能力，只能慌慌張張跟著兩人往外跑。
霍霖深走在前頭，吼著服務(wù)生去準(zhǔn)備東西，又另外打電話給醫(yī)院讓提前做好準(zhǔn)備，臉色難看得像是要吃人。
等一陣忙碌下來，霍淵淵被醫(yī)生抱到房間里，他才停下腳步，冷冷地回頭撇了她一眼，讓她在外頭等著。
“那到底有沒有事？”
許歡揪緊的手，看著霍霖深進(jìn)進(jìn)出出兩趟，想拉著他問又生怕耽誤了治療。
男人聞言，這才停下腳步。
只用許歡怎么也喬不透的眼神盯著她，上上下下瞧著她，像怎么也看不透。
“霍霖深，淵淵到底怎么樣？你這個樣子，難道是很、很嚴(yán)重？”
她不敢往下想，那個醫(yī)生模樣的人說要急救，霍霖深又始終一言不發(fā)，是不是真的……
“再等等看?！蹦腥嗣蚓o了唇，等了許久才出聲回答。
許歡得到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心里越發(fā)焦急起來。
她靠在墻邊，可站定不了兩秒就又開始來來回回地走。
纖細(xì)的身子穿著輕薄禮服，身上的外套早已不知掉落在哪里，如今就連肩頭都裸露在外。
男人下意識脫下外套，朝她遞過去。
“淵淵又過敏？到底誰給她吃那東西！”
下一刻，男人的身體立刻僵硬，金瑩的話驚醒了他。讓他將手收了回去，隨意至極地把外套扔了過去。
“謝謝。”
許歡將衣服披在肩頭，身體暖了些，之后終于能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里等待。
金瑩急急忙忙跑來，站在外邊憤怒責(zé)罵。連廳里的賓客也都撂下不管，就只守在外頭。
“媽，尹清明在里頭。你在這里等等吧，外頭亂?！?br/>
他說完提步往外走，約莫是去打發(fā)賓客。
許歡一直坐在角落，現(xiàn)在是動也不動了。
她此時滿心滿眼都記掛著霍淵淵，早已經(jīng)忘記了，就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個房間里，還有人在里頭。
女人滿臉緋紅，身體跟著不停，明明聽見了門外霍霖深和許歡的聲音，卻只能死死咬著牙關(guān)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霍淵淵會昏迷休克，知道有人在給她急救，知道霍霖深和許歡，會再生嫌隙。
但，她沒有辦法看見這一切，甚至連任何聲音都不敢發(fā)出來。
因?yàn)樵谒砩系哪腥嗽缫咽Я松裰?，只一遍遍折磨她，每一次抱緊時，力氣都大得像要弄死她。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因?yàn)楹ε卤话l(fā)現(xiàn)而格外緊張。
“該死……”
她如今只能用力攀附著床頭，任憑男人在自己身后動作，什么反抗也不能有。
那人沒有半點(diǎn)憐惜，可偏偏她已太久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又有藥效在，如今竟覺得難以忍受。
又怨、又因?yàn)榭謶侄讨瑓s又……
這些都該是許歡受的！
陳羽姍害怕有人會想起她不在場，干脆翻過身去想努力配合，想他快些結(jié)束。
可那男人卻邪邪一笑，越發(fā)緩慢地折磨起她，“羽姍，羽姍。你看，我是真喜歡你。沒那么快……你會很享受的?！?br/>
她耳邊盡是外邊的說話聲，隔著一些距離，卻依舊能聽清楚。
金瑩等了一會，實(shí)在是坐不住。沖到房間里看，看了又出來，來來回回。
到后來滿心滿眼的怒意無處發(fā)泄，臉上都是怒意彌漫的紅，“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廚師呢？我是不是交代過一定不能有榛子，我是不是說過只要有淵淵在的地方，絕對絕對不能出現(xiàn)那東西！”
榛子？
許歡瞠然瞪大眼，想到自己特意給小丫頭準(zhǔn)備的蛋糕，想到她精心揉碎了制作在蛋糕里的榛子仁，不敢置信！
“夫人，我們沒有任何食物添加過榛子，那本來也是用做點(diǎn)心的，平時很少用到。我今天一直沒有見著小小姐，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碰著了，也許是賓客從外頭帶進(jìn)來被小小姐瞧見，然后……”
“胡說！”金瑩重重甩手，“淵淵知道不能吃，她就不會隨便吃，除非有人故意……”
廚師連忙接話，“是啊是啊，我剛剛瞧著小小姐嘴邊有些白色的奶油，應(yīng)該是蛋糕之類的點(diǎn)心，我們廚房的蛋糕還沒上呢。今天帶了蛋糕進(jìn)來的人也只有……”
他斜斜地，朝許歡看去。
后者坐在角落里，纖細(xì)的肩頭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西裝，堪堪遮住肩頭，卻遮不住她的手臂。
許歡用力捂著心口，只覺得要喘不過氣一樣。
“許歡，你給淵淵吃了蛋糕？”
她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沒有了焦距，只模模糊糊落在地上。
金瑩倒抽一口涼氣，似是不敢相信，“那蛋糕里，有榛子？”
許歡終于抬頭，停頓兩秒，又重重落下。
“你怎么能這么糊涂！”
“淵淵吃不了那東西，打小沾一點(diǎn)就會過敏休克，一次比一次嚴(yán)重。整個霍家上下，誰不像對病毒一樣對待啊，霖深那么喜歡的可從淵淵出生就再也沒碰過?！?br/>
“你倒好，給她吃什么不好，非要給她吃榛子。她還沒認(rèn)你呢，就差點(diǎn)死在你手上！”
許歡驟然一窒，只覺得胸口悶疼得厲害。她大口大口呼吸著，覺著自己像擱淺了的魚，沒法呼吸，“我真的不知道……”
霍霖深一向是喜歡吃這些東西，又極好榛子，小丫頭既然口味和她爸爸一樣，那也該是一樣的啊。
怎么會……
許歡忽然想到了什么。腦子里出現(xiàn)那日聽見的對話。
“淵淵，姨考考你，爸爸最喜歡吃什么？”
“榛子?！?br/>
她緊緊掐著掌心，哪怕掌心里透著尖銳的疼，也全然不在意。
許歡啊許歡，你怎么就能這么傻，連這樣明顯的對話也聽不出來……
“你這樣，我竟然還想著讓你跟霖深復(fù)婚，我真佩服我自己啊。過了這么多年，還覺得你沒變！”
金瑩氣急，早已口不擇言。她的手指一直在許歡面前晃，可許歡始終聽不太清楚她說了些什么。
直到“咔嚓”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高高瘦瘦的男人終于走出來，可此時距離淵淵昏迷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一個小時。
“她醒了，你們可以進(jìn)去看看她，不過不要耽誤太久，唔，再過半個小時就讓她休息。藥片已經(jīng)讓我的助理送過來，待會平穩(wěn)些再去醫(yī)院仔細(xì)檢查一遍吧?！?br/>
尹清明揉了揉肩膀，清秀的五官舒展開來，顯露些許疲憊。
“沒事就好。清明啊，還好有你在?！苯瓞摻K于放下心，拉著尹清明的手不住道謝。
許歡這才仔細(xì)打量過他，只覺得這個人長相斯斯文文的，卻透著股狂放不羈的味道。
“我既然在，做這些也是應(yīng)該的?，F(xiàn)在知道了過敏源，日后一定要讓淵淵避開這東西，一丁點(diǎn)也不能碰?！?br/>
“一定一定，我先進(jìn)去看看她?！苯瓞摱挷徽f就跟了進(jìn)去，剛走兩步又想起什么，恨恨盯著許歡，“出了這事，我這生日宴也開不成了。還不叫人送許小姐回去！”
許歡剛起身到一半，聽見這話，身子陡然僵住。
有人應(yīng)了聲，作勢就要來請她。
許歡自然不可走，張嘴要說話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尹清明忽然輕聲開口，喊住了她，“許歡?！?br/>
那張干凈好看的臉湊到了她面前，有些眼熟。
“許歡。”
他輕而易舉喊出自己的名字，許歡還愣了愣，苦笑，“你認(rèn)識我？是霍霖深的朋友？”
“朋友嗎？算不上，我跟伯母比較熟。”他攤開手，無奈笑道，“看來你是真不記得我了啊。我是尹清明，大學(xué)時聯(lián)誼時見過?！?br/>
許歡盯著那張看起來斯文秀氣的臉頰，努力在腦子里回想。
很久之后，才忽然想起大三的時候，被顧柳拉去參加過一個聯(lián)誼，貌似里面是有這么個人。
“剛剛見到你就想打招呼，但好像場合不對?，F(xiàn)在正好啦，我最近剛回國，目前在醫(yī)院工作，有需要找我。當(dāng)然最好一直不需要?！?br/>
許歡接過了他的名片，此時此刻也沒心思跟他說話。
下一刻，尹清明的手機(jī)響起來，是聯(lián)絡(luò)的醫(yī)院打來電話，他遲疑了一小會就走了出去。
霎時間，整個走廊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許歡等了很久，等到四處都空落落的沒有半個人影，等到周圍寂靜到仿佛能吞噬人時，她才起身。
旁邊幾間房間的門都關(guān)得緊緊的，她站起來朝霍淵淵在的房間里靠近，卻被人攔在外頭。
“我只是想看看她，確定她沒事了就好。”
“抱歉許小姐，您還是先回去吧?！?br/>
“可……”
她掐緊了掌心，又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可那人是怎么也不肯放她進(jìn)去的。
推搡間，反而是房門自己打開。
金瑩抱著霍淵淵，在她身上裹了一層厚厚的毯子。
許歡眼睛一亮，仔仔細(xì)細(xì)朝小丫頭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后者脖子上都是紅疹，模樣有些滲人，可那雙眼睛，卻晶亮晶亮的。
“淵淵……”她露出笑容，輕輕喚她。
“你，你還有哪里不舒服么？告訴我好不好?！?br/>
小丫頭眼睛眨了眨，一直盯著她，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許歡大膽了些，緩緩伸出手朝她過去，臉上是忍不住的激動和擔(dān)憂，“淵淵，我……”
“不要你?！?br/>
小丫頭忽然開口，聲音格外清脆。落在空曠的走廊里，擲地有聲。
許歡臉上的笑容，驟然僵硬。連同伸出的手臂，也懸在半空。
“你說什么？”
這下，霍淵淵干脆別開臉，將頭埋在金瑩肩頭，縮著身子要她走。
金瑩連忙應(yīng)道，“好好好這就走?！?br/>
她本也對許歡失望至極。
可許歡哪里肯這般容易放她離開，那句“不要”差點(diǎn)擊潰了她。
“淵淵你別這樣，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害你難受的?！?br/>
然而不論許歡說什么，她只要靠近，霍淵淵的反應(yīng)都是立刻避開，像見著了可怕的事物，連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到后來，甚至全身縮成一團(tuán)在金瑩懷里，又哭又鬧，“你走、走，走！”
小姑娘眼里心里都是懼怕，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小孩子的心像鏡子，你待她如何，都會原原本本展現(xiàn)出來。
于是認(rèn)定了許歡的惡意，不要命似的要拒絕她。
“你走！”
軟糯的聲音帶著泣聲。
許歡被她推開，一下子就震在了當(dāng)場。
她還要走到哪里去？！
許歡看著她哭鬧，看著金瑩急匆匆將她抱開，鼻尖忽然就是一酸。
她已經(jīng)離開了五年，離開了她那樣遠(yuǎn)的距離，還要走到哪里去？
“淵淵……”
媽媽現(xiàn)在，只想走到你身邊去啊。
明明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顧的，就是只想要你啊。
可是究竟還要多少時間，還有多少距離，媽媽才能夠的著你。
---題外話---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