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城外的難民和即墨城城民兩相僵持.而外界.毫無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和奪人性命的七日歿對峙著.若是這樣.也是好的.然而.天不遂人愿.接下來發(fā)生之事.讓所有人惶惶不安.這所有人中.除了普通人亦包括修行者.
人死.一捧黃土.深埋地下.便代表著他與這個世界的告別.隨著時間的流逝.黃土下的尸體慢慢腐爛.然后成為一具白骨.再到最后.就是白骨都煙消云散.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呢.一死.便是一了百了.然則就是這些死人.讓活著的人嚇破膽.避之不及.
七日歿出現(xiàn)之后.每時每刻都會有人死去.有的人下葬.有的人還來不及下葬.尸體堆積如山.便是義莊.都盛滿了尸身.死了這么多的人.無人再有經(jīng)歷去哀悼死去的人.活著的人膽戰(zhàn)心驚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就是這些讓人忽視的存在.發(fā)生了異變.
“小六.你當(dāng)真要離開.”一個上了年紀(jì)的老者詢問一個正在匆忙收拾著行囊的年輕人.
那被稱為小六的男子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不過還是耐心回答道:“八爺.這七日歿都到這里了.咱這義莊都裝滿了尸體.我還不走.或許用不了幾日就該和他們作伴去了.”小六抽空掃了一口口黑漆漆的棺木.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一些.
老者一聽.嘆了一口氣:“我活了一輩子.一是只腳都踏進(jìn)棺材的人了.倒是遇上這樣的事.你快些走吧.”他沖著小六擺擺手.
小六停下手中的動作.認(rèn)真看著老者:“八爺.你真不打算離開啦.待在這里就是一個死啊.七日歿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死.都死絕了.林遠(yuǎn)鎮(zhèn)的人一個都沒跑掉.全死了.”
“我一把老骨頭了.能逃多遠(yuǎn).倒是你.還年輕.趕緊離開.熬過去就好了.”老者沖著小六笑了笑.拄著拐杖做到了門口.
小六將包裹背在身上.走到門口.向老者告別:“八爺.你多保重.”
“保重.保重.趕緊走吧.”老者瞇著眼.沖小六揮手.
小六深深看了老者一眼.一咬牙.快步離開了.
夕陽西下.泛紅的余暉照在老者的身上.給他充滿褶皺的臉帶上一絲光輝.也將他身后慢慢移動的棺蓋打上一抹光影.而老者一無所覺……
即墨城中雖是無人進(jìn)出.但是消息并不閉塞.當(dāng)尸體僵化.成為在瘟疫之后最大的殺手.其危害程度完全勝于七日歿.修行者對于七日歿還有些抵制的作用.可是對于僵化的死尸.由于其基數(shù)龐大.身上還帶著感染.若是不小心被咬到或是抓傷.對于修行者來說.亦是一個死劫.他們無能力阻止自己身體被污染.唯有感受生命一點點流逝.神智一點點喪失.最終變成僵尸中的一員.
“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事.”瑤湟寧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看著水晶屏上傳來的消息.就一直沒有消停過.
“寧大哥.你不要在我面前來回轉(zhuǎn).我頭暈.”即墨琬琰也不輕松.曦月到現(xiàn)在也沒有清醒.他的耐心快要用盡了.
瑤湟寧賭氣坐回椅子上.倏爾.一拍桌案:“琬琰小子.我決定了.我要出去.”
“外面太危險了.不行.”即墨琬琰立即否決.
“是啊.如今情況不明.貿(mào)然出手.恐怕得不償失.”一旁的塵緣也是滿臉不贊同的神色.
“你也沒什么把握.你可是天機(jī)傳人.”瑤湟寧瞪著塵緣.驚呼道.
塵緣點頭.苦笑道:“我看了那些情況.這種疫情.以我的醫(yī)術(shù).恐怕是束手無策.就是那些尸毒.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所以.寧.不要輕舉妄動.”
“那我們就躲在這里.看著那些人死.照這種情況.用不了多久.恐怕就會被僵尸占領(lǐng)了.”瑤湟寧咬牙道.
“你出去也沒什么用處.頂多多殺幾個僵尸.然后這世上又添了一個更厲害的僵尸.”即墨琬琰瞥了一眼瑤湟寧.沒好氣道.
“誒.琬琰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說的是事實.這里許多人想來還不能進(jìn)來呢.我們的處境夠好了.”
“身為瑤山派的弟子.我就是戰(zhàn)死.也不能在這里茍且偷生.”
“湟寧道長就當(dāng)是為我們少添些麻煩.安靜地待在這里吧.”
“我……”瑤湟寧剛想要反駁.卻猛然驚醒.這聲音不對.
“曦月.你醒了.”身邊一道風(fēng)掠過.即墨琬琰已經(jīng)牢牢抱住站在門口的曦月.
箭撥弩張的氣氛一下子就被喜悅所取代.四個人.眉梢都染著欣喜.
即墨琬琰再見曦月.眼睛幾乎隨著曦月轉(zhuǎn)動.腦中的其他都被他拋到九霄云外.所幸.曦月的心中還裝著天下蒼生.
“我昏迷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情.能給我講講嗎.”
其他三人目光相接.目中都露出為難之情.靈族之事.便是一件大事.可是他們都不忍心告訴她.最后還是瑤湟寧輕咳一聲.道:“天下橫生一種瘟疫..七日歿.染上次瘟疫者七日必死.活不過第八日.僵持了幾個月.都沒人能配置出解藥.而最近.那些死去的人的尸體又發(fā)生尸變.成為帶著尸毒的僵尸.到處攻擊人.就是修行者被感染.也逃脫不出淪為僵尸的命運.”他幾句話.將大陸上所發(fā)生的事情概括了遍.卻是獨獨省略他們?nèi)绾翁映鲥?而靈族又慘遭滅族之事.
然而.瑤湟寧不說.不代表曦月不問.她的心思照常人細(xì)膩.這種漏洞.她怎么會不第一時間發(fā)覺.
“當(dāng)日.是如何離開瀚海的.”明眸中帶著詢問.看向瑤湟寧.
瑤湟寧一向是狂放不羈.許多事情都能看清的人.此時對上這略顯迷茫的美眸.也無話可說.他僵硬地撇開頭.不再言語.因為他知道.一旦說出實情.勢必會牽扯出靈族滅族之事.這樣殘忍的事情他如何宣之于口.而不將實情告訴曦月.一句謊話.就需要千百個謊話來圓.況且既是謊話.遲早有被拆穿的一天.到時曦月知道.亦會痛苦.而他.唯有什么都不說的好.
曦月隱隱感到有一絲不對勁.卻是抓不著頭緒.她側(cè)過頭.將目光落在即墨琬琰的身上.這次不啻帶著詢問.還隱藏著一絲急迫.
即墨琬琰不忍心.他握住曦月的手.親了親她的手指.垂著眼瞼.低聲道:“曦月.你聽了.不要難過.”
曦月是忐忑不安的.而瑤湟寧和塵緣卻是長嘆一聲.他們不知道即墨琬琰接下來所說.會給曦月帶去什么……
“曦月.當(dāng)日你救下靈嘉音……”
聽即墨琬琰說完.曦月捂住唇.眼淚從眼角流出.流過指縫.最后滴答滴答浸入她裙衫.留下大片印跡.
即墨琬琰輕輕將她抱在懷中.拍著她安撫.他還能說些什么呢.再多的話.都不能撫慰她心口的創(chuàng)傷.
“我的母親……說了什么.”曦月緊緊攥著即墨琬琰的衣服.似是維持著自己最后的力氣.誰也不曾見她發(fā)白的指尖.
“她說讓我好好照顧你.”他輕輕在她的耳邊說著.
“母親……”
曦月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不曾想到在她心中.不.是在整個修行界中.靈族這樣的龐然大物會有一天轟然倒塌.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當(dāng)年.靈族面對修行界的圍剿.都可以全身而退.建立自己的超然地位.然而卻在昌盛繁榮之時.成為他人口中永遠(yuǎn)的傳說.她的族人啊.她的母親.都消失在煙云中.不復(fù)存在.
在不久前.她還責(zé)怪母親的無情.族人的無義.然而.在如今看來.便是一個笑話了.全族之力.咒術(shù)施魂.身死魂散.一個個字眼.如利劍在她的心上插下一個個窟窿.她覺得渾身的熱血都從這些窟窿中流出.只余下滿身的冰涼.讓她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靈族有什么.值得魔族費盡心思.拿靈族第一個開刀呢.無非便是魂力了.
曦月抬起頭.看著陽光下發(fā)白的掌心.她知道.神女再次出現(xiàn)了.其實一些東西早就有了苗頭.但是她卻是一直逃避的.因為她膽小.不想毀了現(xiàn)在的生活.她安于現(xiàn)狀.滿足做一個平凡人.與相愛的人廝守一生.可是.一些東西注定了便是注定了.即使是費盡心機(jī)的躲避.依舊是逃不開啊.
這次醒過來.她誰都沒有說.成為自己的一個小秘密..她能感受到身體的疲憊.不到十八歲的人.如此青春歲月.多姿的年華.卻感受到了疲憊.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然而.她不能說.
曦月抬起頭.看著沐浴晨光走來的男子.淡淡的金光散在他俊秀的容顏上.嘴角的笑意越發(fā)的溫潤動人.他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眼中沒有其他的光影.流動的只有她的模樣.
她慢慢扯出一抹笑.他們還能在這惶惶不安的世道走多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