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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
“閨女兒,起來喝點粥。”崔老太太叫醒睡著的秦卿。秦卿艱難地坐起來,喘了好半天說道:“奶奶,別為我浪費糧食了,我這種人,活著就是拖累,你多喝點,喝了才有力氣。”
崔老太太還是笑瞇瞇地,雖然衣衫襤褸,但是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仍然沒有半分渾濁。她有些吃力地抬手摸了摸秦卿的頭發(fā),說道:“傻孩子,你以為沒有你,奶奶還想待在這兒嗎?老伴兒也等我好久了。我照顧你,等有一天奶奶照顧不動了,就下去見他。告訴他,嘿,咱們老來還有個乖巧的孫女兒,就是身體不太好。樣子啊,性情啊都是一等一的。唉……只可惜是在這兒,不然把你介紹給我的乖孫,天作之合啊,哈哈!”
秦卿紅了眼睛,想到自己現(xiàn)在不知在何處的父母,想到20歲之前普通的學生生涯,想到曾經(jīng)說不出口的暗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覺得腦子混混沌沌,茫然無比。正在二人相對無言的時候,幾個人闖進了帳篷。
秦卿費力地抬頭,看見是幾個渾身充滿戾氣的男人,剛想開口,又咳了起來。崔老太太顧不上別的,把碗一放,摟過秦卿輕輕的拍著。
“嘖嘖嘖,老的老,病的病,大哥,怎么辦?”其中一個男人沙啞地開口。
“哼,這就是這里有名的‘癆病鬼’吧?吃了她我還怕得癆病呢!老家伙這個樣子,肉估計嚼都嚼不懂。算了,到旁邊看看去,真是晦氣?!睅兹烁緵]有搭理坐著的二人,旁若無人地討論起肉質,還沒等秦卿喘口氣來,掂量完后的幾人又大大咧咧地出去了。
“奶奶,他們便是那群畜生?”秦卿緩了緩問道。
“不止一群。聽給我粥的小李說,這些吃人的畜生分成好幾伙,還把基地劃出了勢力范圍,范圍內(nèi)的人都是他們的口糧。吃過人的畜生,就不叫人了,他們吃人吃上癮了,叫他們吃糧食,他們也不愿意了,所以小李現(xiàn)在還能悄悄地勻一些給我。只不過我都是天不亮就過去找小李,不然碰見了他們,又是場事?!贝蘩咸侄似鹆送?,“閨女兒,來,好歹喝一點。”
秦卿看著碗里的內(nèi)容:上個月雖然沒有米,至少還是稠一些的乳白色的水。這個月就完全看得見碗底的花紋,只是清清的白色的水,米就更不要提了。秦卿搖搖頭,說道:“我不喝,奶奶,你喝?!?br/>
“你這孩子!”崔老太太佯裝生氣,“快喝,我已經(jīng)在小李那邊喝過了?!?br/>
“奶奶不要騙我了,小李能勻出這么點兒給你,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怎么可能給咱們兩碗。你喝吧,我是不會喝的。”
“這是造什么孽??!蒼天!”崔老太太終于忍不住了,平時總是笑瞇瞇的老太太,這會子再也笑不出來,眼淚已經(jīng)是落了下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擔驚受怕好不容易沒有變成那些怪物,卻要生生困死在這里!你,你還不聽話!你不知道多活一天就是希望嗎?你不知道你得活著幫老婆子送終嗎?你怎么那么狠心要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秦卿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生的動力了,本來一個嬌滴滴的女大學生,盡管異地上學鍛煉了3年,但仍然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啊!喜歡美食,喜歡,喜歡宅著發(fā)霉。結果到頭來,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坐著等死!有時候她甚至軟弱的想著干脆死了算了吧,也確實這樣做了,曾經(jīng)趁著崔老太太出去領粥的時候悄悄出去,打算藏在山里自己等死,不要再拖累崔老太太。結果因為山體變化,加上餓了的人在山里找各種東西充饑,山上早就變得空蕩蕩無法藏人了,最后還是被急得上火的崔老太太找到,拉回了帳篷。
聽到崔老太太的話,秦卿猛地一震,隱約明白了什么:是??!我還得為奶奶打算,我走了,奶奶怎么辦?她把我當親孫女一樣的愛護,我卻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只想懦弱的求死。奶奶那么大年紀了,面對這樣的打擊仍然每天笑瞇瞇的,還養(yǎng)活了廢柴一樣的我,我卻只想著逃避。爸媽雖然不在身邊,但我還有奶奶呀……秦卿真的很羞愧,忙伸出手幫崔老太太擦眼淚,又抱住崔老太太——這才發(fā)現(xiàn)崔老太太已經(jīng)這么瘦了,秦卿紅了眼,誠懇地道歉:“奶奶,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對不起!讓您失望了這么久,謝謝奶奶不放棄我!以后,不論遇到什么,再難,我們祖孫兩都一起走!您就是我的親奶奶。”
崔老太太欣慰地拍了拍秦卿的背,示意她放開:“你想通就好,你想通就好!會好起來的!我們祖孫兩一起,什么都會過去的!”
就在這時,晨晨媽進了帳篷??匆姸藢ψ?,一言不發(fā)的走了過來。崔老太太連忙站起來想要招呼晨晨媽,還沒開口,一塊磚頭就砸在了崔老太太的頭上。崔老太太不敢置信的望著晨晨媽,血很快流了崔老太太滿臉,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身體根本不是青年人的對手,崔老太太立刻軟倒在地。
晨晨媽瘋了一般,一邊拿著磚頭砸崔老太太的頭,一邊念念有詞。秦卿掙扎的爬了起來,憤怒地推開晨晨媽,吼道:“你干什么!你是人嗎?”秦卿忍著身體強烈的不適檢查崔老太太的頭部,晨晨媽也是長期沒有吃東西,下手沒有很大的力氣,但架不住砸的次數(shù)多,崔老太太這會子已經(jīng)是出氣比進氣多了。崔老太太看著秦卿,還是努力笑了笑,說道:“這下子……就不用……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閨女……活下去……別怪她……不值得?!崩咸请p好似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只是看著秦卿,仿佛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可是再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