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直待笑過一場,老太太方才舍得松了懷里的這兩個寶,上下細細打量。她心下緊著寶玉,自是先捧了寶玉的臉迎著光細瞧了:寶玉尚年幼,本就是雌雄莫辯的歲數(shù),如今那臉上也不知是哪個的手筆,香粉、口脂、墨黛,□齊全,真真將他的八分清秀裝點成了十二分的滟瀲。且他身量又與湘云相仿,現(xiàn)下穿得既是湘云早間的那席淺碧色裙襖,只是這頭的一應(yīng)釵環(huán),卻不知是哪里來的。不過他這會子不出聲乖乖抬頭四十五度任老太太打量的模樣,真真是愛煞人。不說老太太愛不釋手,就連黛玉,也是想伸手摸上一摸的……可惜這等美倫美奐之色,在他清朗地喚了聲“老祖宗~”后,立時煙消云散,重又讓堂上堂下笑作一團。黛玉更是笑癱在月梅身上:偽娘什么的,果真只可靜觀啊。好在寶玉尚幼,仍作童聲,若是再大些變過聲,如斯來上一嗓子,只怕眾人就不是笑作一團,而是落一地雞皮了罷……
“這是誰給你描得臉,倒是抹得俊俏……”老太太邊抹著眼角的笑淚,邊理著理寶玉宮絳上的金麒麟——倒真是做戲做全套,連這等飾物也都一并穿戴著了呢。
寶玉聽得贊,忙邀功道:“是我自個兒描得,老祖宗瞧著可好。”黛玉笑得無語,這人日日想著法兒給丫頭們抹胭脂,上口脂,如今得著機會光明正大地給自己扮妝,豈肯假手他人。可惜,黛玉偷眼瞧了王夫人一眼,可惜寶玉不曾真供出個人來,這位總不能生吃了自個兒的寶貝兒子罷。
老太太沒瞧見兒媳婦的臉色,這會子只管點著頭笑道:“好,好,好~你穿著這身,倒比云丫頭更似大家千金?!?br/>
寶玉聽著這話高興了,可湘云不樂意了。
“老太太~你只疼孫女,不疼孫子了么~”得,這位假“孫子”還大大方方地吃起人家正經(jīng)孫兒的醋來。
“疼,怎地不疼,我最疼我的云兒了?!崩咸揪蛺蹮狒[,如今孫兒孫女在膝下依依相承,再沒有不喜歡的。再看湘云,一身素色袍服直襯得她英氣勃發(fā),頭頂一朵碗口大的亮銀纓子,一雙杏眼水潤潤地望過來,看得賈母心神一陣恍惚:這若真是個男兒……
……
“老太太,你看,這時辰,也不早了,那邊府里……”王夫人干坐了好一會兒,總算想起將正事揀出來說。
黛玉因今日是來看熱鬧,加之寶玉、湘云一并擠將上來,是以雖仍坐在賈母的榻上,倒是坐得較往常遠,聽得王夫人出聲,余光掃過,卻見王夫人身旁寶釵方站直身子,見黛玉瞧過來,卻是點點頭微微一笑,轉(zhuǎn)過眼去。
寶玉正偎著老太太一處取笑湘云呢,聽得母親這話,想起一事來,忙直起身來道:“喲~,我還答應(yīng)今個日早些過去陪鯨卿的……”老太太正摟著湘云揉搓呢,聞言笑道:“你們忙你們的去,今個兒有我的云兒陪我盡夠了?!?br/>
黛玉往旁側(cè)了側(cè)身,悄聲向?qū)氂袢⌒Φ溃骸皩毥憬懵??!?br/>
話一出口兩人不由都看了眼寶釵,彼此又對瞧了一眼,黛玉抿嘴一笑,寶玉沖她皺皺鼻子,如往一般抖抖袍子抬腿欲去,只是這會子他穿得是女裙,只看得黛玉咬著絹子暗笑不已。寶玉也不管,只往外走,卻聽探春笑嗔道:“二哥哥還是這般毛燥,你那玉還在云姐姐身上呢。一會子尋不找,又要怨人?!痹瓉聿恢幌嬖频慕瘅梓虢o了寶玉,寶玉的那塊寶貝玉如今也是掛在湘云胸前。
寶玉揮揮手,頭也不回地笑道:“那玉能佩在云大妹妹身上,卻是它的造化。”
湘云乖覺,不待人再言,連玉帶那金項圈一并自摘了下來,笑道:“我倒忘了這寶貝疙瘩,二哥哥說這是他日日都戴的,我若不戴,瞧著不像……”
賈母笑拍了湘云的背道:“這兩個淘氣的,凈想著怎么胡弄人……”
翠縷上前接了那玉,就欲給寶玉送過去。卻被留在一旁的晴雯自接了過去,笑道:“‘云大爺’跟前哪里離得了你,且給我收著就是?!?br/>
湘云沒了那玉,半分也不礙著她繼續(xù)當這“假寶玉”,聽人家喚她‘云大爺’,更是得了意,遂打賈母懷里跳將出來,將先時在院子里調(diào)戲丫頭的戲碼又演義了一回。
黛玉卻笑不大出來了,她只嘆今個兒坐得離二舅母王氏著實太近,被她身周的‘冷氣’凍得不行——湘云現(xiàn)下的種種行止,素日由寶玉做來,王夫人也不過覺著他是淘氣頑皮罷了,而此時由湘云刻意仿出,卻只覺得她舉手抬足間處處都在取笑寶玉,王夫人那臉色,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偏湘云這個沒眼色一路調(diào)戲過來,眼見拉扯完丫頭,就要奔王夫人身邊幾個姑娘去了,黛玉怕王夫人一時穩(wěn)不住,真給她個沒臉,忙起身笑嗔道:“你原說是要彩衣娛親的,怎么瞧著倒像是你在拿著咱們逗樂呢?!?br/>
湘云見黛玉如是說,忙甩了他人,到黛玉身一揖到底,仍是學(xué)著寶玉的語氣道:“好妹妹,你莫生氣,原是我錯了,你說什么我都聽就是。”
黛玉拿手指戳了她的額頭,笑道:“一大早折騰到現(xiàn)在,也不累么,還不歇歇……”說著一手拉了她轉(zhuǎn)回老太太身邊。湘云哪里盡了興,還待不依,卻被黛玉悄悄捏了捏手心,方才坐了,只是嘴里卻是閑不住的,又向黛玉笑道:“……二哥哥原是不肯穿我的衣裳的,說是怕給熏臭了,我就拿你的說問他:總不好他帶個丫頭來請安,‘我’卻不來罷?他這才應(yīng)了,卻也只著了我外衣……如今我的身量同二哥哥一般高了呢,他穿我的衣裳一點也不短……”
黛玉無語扶額,深恨自個兒方才一時心軟,引火上身,王氏打從聽得她參與其中起,那眼刀有如實質(zhì)般直插她的側(cè)頰,唔,真的能感覺到痛了呢……
……黛玉有時真的很慶幸外祖賈家夠富貴、夠派場。外祖母與兩位舅舅雖同處一府,卻各住一院;也是以才能說將她養(yǎng)在外祖母跟前,就真真是帶在老太太身邊,在眾多的婆子丫頭環(huán)繞侍候下,不存在老太太年老體弱,帶不動她的情況,也就不會存在她直接在舅母手下討生活的情況。更何況這府里明著主事的璉二嫂子鳳姐是個最精靈不過的一個人,她再是聽她姑母王氏的話,也不會直接明了地來得罪自個兒——這府里連侍候長輩的下人有多三分體面,更何況她這等深得老太太疼愛的姑娘。只要她不出院子,除了請安應(yīng)酬時偶爾相對外,她幾可忽視舅家其他的所有親戚。在這院子里,在外祖母的庇護下,二舅母縱有百般地怨念,都只得小心地掩著藏著……
黛玉的腦子里其實還有另一種與外祖、舅家生活的記憶:同住在窄窄地幾間房中,日日低頭不見抬頭見,衣食住宿均由舅母當家,一家子的收入不豐,縱是父母支付了贍養(yǎng)費,卻仍堵不住那張三五不是的嘴。外祖母年事已高,再是有心維護,也看顧不到方方面面……呵呵,還好,還好,賈府夠有錢。誰說銀子沒有用,起碼能多多地買地買房買下人,買來千金不換的清靜……
自然,銀子不是全能的,她帶來的銀子可不會如她帶來的丫頭嬤嬤那般為她擋風(fēng)遮雨。這幾年傳到她耳中的閑話確實不多,這卻并不表示她不知道丫頭們在外面遇著的那些事兒。如今她的丫頭個個都是府里出了名的“毒舌”,就連性子最和順的春柳也不例外,紫鵑更是被人說什么“女生外相”……若沒得她們,自個兒哪能有如今這等“安寧”的日子。嗯嗯,年下的紅包可得讓奶娘多備點,對了,春柳與月梅也要到放出去的年齡了,自個兒太小,倒不好去問她們心中是否有人這等事,且讓奶娘她們私下打聽著辦罷,總不委屈她們就是,嗯,定要厚厚備上份添妝才是……
一時寶玉換過衣裳回轉(zhuǎn),小丫頭擺上了朝食,黛玉才算擺脫了愁人的湘云——其實湘云并不算太愁人,可饒舌的她加上一個背后放眼刀的王氏就讓黛玉很有些不適了,好在她只有一張嘴,要么吃飯,要么說話。偏王夫人是用過朝食過來的,因有寶玉在座,賈母免了她的規(guī)矩,她坐在一旁無事,時不時就在黛玉身后放上一陣“冷氣”,如此境地,讓黛玉怎用得下飯?黛玉干脆放了著,回身向王夫人笑道:“二舅母可是眼睛不適?我打方才起就瞧著二舅母的眼睛有些紅呢?!?br/>
王夫人不料黛玉又這般當面將她指將出來,一時惴惴不安起來,牽牽嘴角強笑道:“我無事?!?br/>
“姨母身子仍是不大爽快么?”寶釵在旁聽了,蹙眉問道:“昨個兒我尋出來給金釧的頭痛膏藥可貼了?”
王夫人停了停,笑道:“貼了,好很多,倒是讓你母親費心了?!?br/>
探春也道:“母親昨個兒在那邊府里就說有些頭痛,我原說請個大夫過府,偏母親攔著不讓,只說府里這陣子本就忙,若再為她召大夫,沒得擾得闔府不安的。只讓金釧上姨媽那兒要了貼膏藥來貼了。早起我問母親,母親還哄我說好了……”
“偏你這丫頭多嘴?!蓖跏闲︵恋溃骸岸啻簏c事呢,還拿出來念叨。”邊說邊按了按額角,“鳳丫頭連日在兩府間往返支撐,本就忙得腳不沾地的了,沒得再為我生出些事來……”她說著“生出些事來”時,不由又恨恨地剜了黛玉一眼。
黛玉本是被王氏惹怒不忿,特來挑釁的,如今卻被寶、探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無意中反讓王氏占了上風(fēng)。雖說這段話聽著著實漏洞百出的緊,王氏的反應(yīng)也太呆太假,但也不是沒人信的。寶玉那呆子就母子連心,連飯也不吃了,徑直跑到王氏身邊噓寒問暖。黛玉瞧在眼里,不由咬著唇深深看了寶釵一眼,心下卻暗恨自個兒一時莽撞,平白授人以柄,有心圓上一句半句,偏又哽著口氣,怎地也開了這個口,一時就僵立在那兒了……
我也對自己的寫文迅速表示汗顏~~不過,現(xiàn)在過了23點,我家狗狗就會來咬我的裙子~~要我上床睡覺~~我要是不理它,它就會從無聲的請求變成大聲地吼叫~~話說~為什么會是狗狗來叫我按時睡覺呢~~我不行了,它太吵了~~
2012-3-14今天是白色情人節(jié),先祝大家節(jié)日快樂!
這回不是偽更,只是昨晚發(fā)上來的文字自己看了不滿意的細節(jié)太多。比如寶玉走了,留在原地看熱鬧的肯定不會是鴛鴦,晴雯那丫頭還有可能一些……哎,實在看不過眼就又改了一遍,變動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興趣的看官可以再看一遍的。
謝謝大家一路走過來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