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想著，她又改了臉色，應(yīng)道，“可不是嘛，這個死丫頭總算沒白浪費糧食。若是學(xué)不好，都不如在家里作繡活兒了?！?br/>
    紅英奶奶有些不喜她這么說，偷偷撇撇嘴，也沒反駁。有時候，她挺想不明白大梅娘的腦子是怎么想的。雖然閨女將來要嫁人，到底也是自己親生的，多學(xué)的本事，到婆家也是更受喜愛啊。畢竟針線活兒每個女人都會，會寫算的女人可是千里挑一。

    她家紅英這么不成器，總是大禍小禍闖個不斷，她還一直疼愛呢。大梅那么懂事憨厚的丫頭，怎么就沒攤上個好娘…

    不說這些婦人們心里如何，只說林大山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后開始按照名字唱名，聽到名字的學(xué)童陸續(xù)上前，按照名次重新排隊。

    不必說，為了這次畢業(yè)考試，所有學(xué)童都使出了所有力氣，但還是有高低之分。

    第一名，這一次被林旺摘得。第二名是趙三生，第三名是林富。

    這三個小子，每次大考小考都會包攬前三名，眾人也是習慣了。這次依舊沒有出乎眾人的意料，但認真算起來，趙三生比所有學(xué)童都晚了一個月入學(xué)不說，林富林旺原本在族學(xué)里又多學(xué)了幾個月，加在一起，實際還是趙三生拔了頭籌。

    難得的是這個孩子并沒有什么不平之意，反倒同林富林旺說恭喜，三個人都是喜氣洋洋，看得眾人都是不住點頭。

    倒是顧天澤這些時日極其刻苦，卻依舊得了第四名，這讓他很是挫敗，但也是同伙伴們道喜。

    很快，孩子們的名字都被念誦了一遍。重新列隊之后，知道自己合格了，即便排在最末尾的幾個小子也是喜笑開顏，洋洋得意的挺著小胸脯。

    林大山彎腰行禮，請了林老爺子上前，他親自頒發(fā)畢業(yè)證書，老爺子則給孩子們發(fā)腰牌。

    這儀式很簡單，但孩子們上前接過證書，林大山會拍拍學(xué)生的肩膀，老爺子會給孩子親手系上腰牌。

    孩子們不用吩咐，都是跪倒，重重磕上三個頭，謝林家的一年養(yǎng)育，謝林家的悉心教導(dǎo)，謝林家為他們謀生劃下一條坦途，謝林家?guī)椭麄兠撾x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

    這么一遞一接，一系一跪，行云流水一般順利。沒有人痛哭流涕，也沒人喊著報恩，但這三個實實在在的響頭，卻是每個孩子對林家的承諾，永不背叛的承諾。

    足足半個時辰，學(xué)堂內(nèi)外鴉雀無聲，除了春風調(diào)皮的吹過剛剛要犯綠的樹梢兒，發(fā)出悠揚的哨音…

    待得所有孩子們都一手捧著畢業(yè)證書，一手摸著腰牌站在院子當中。

    林老爺子放眼望去，一個個尚且?guī)е赡鄣拿婵?，還多半是天真模樣，若是出外謀生，大半孩子許是都要摔跟頭，要慢慢被世俗切割修改，從一塊塊棱角分明的山石，打磨成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但林家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到底是他們的人生路，還要自己去走，自己去闖！

    “孩子們，你們今日學(xué)成，出了京華堂，就是大人了。我不盼著你們?nèi)绾纬鋈祟^地，只盼著你們凡事三思而行，多想多看少說，就是摔跟頭也別怕疼，因為你們年紀還小，多得是從來的機會。但有一點，你們記住了，一定要摸著自己的良心，做什么事，只要良心好過，那就天下去得！若是良心不安，金山銀山也不能搬！記住了嗎？”

    “記住了！”

    孩子們激動的扯著脖子高喊，老爺子這才點點頭，下了臺階。

    林大山抖抖手里的名單，直接就道，“你們的出路，我已經(jīng)安排下了。我們家中在府城的鋪子，需要大量人手，你們之中誰愿意過去都可以。若是不愿意去府城，也沒有關(guān)系，明日城里怕是就會有商鋪的人尋你們過去做工，工錢應(yīng)該比我們家里給的高。

    另外，前十名的學(xué)童上前?！?br/>
    林旺和趙三生幾個聞言，趕緊上前幾步，并排而站。

    “馬上學(xué)堂就要招新學(xué)童，還缺六位先生。你們十人當中，若是有人愿意留下做先生，以后每年還是三季衣衫，每月二兩束脩，每日兩頓飯食。另外若是想要再進一步，可以跟著我繼續(xù)讀書。明年童生試，但凡有考過的，林家會酌情供給你們科考五到十年。能走多遠，考到哪一步，就看你們的本事和運氣了。”

    “先生！”

    林大山的話音剛落下，別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趙三生已經(jīng)第一個跪倒在地，紅著眼睛問道，“先生說的可是真的？”

    趙三生今日之所以考在第二，并不是當真技不如人，實際是他心事太重，考試時候并不算認真。

    他是個喜愛讀書勝過性命的，進了學(xué)堂這一年，每日除了三個時辰睡覺，其余時候他都在學(xué)習，就是練武都比別的孩子勤奮賣力，實在是因為這機會對于他來說太難得。

    但如今就要畢業(yè)了，他要離開學(xué)堂去做工賺錢養(yǎng)家，養(yǎng)活病弱的老娘，養(yǎng)活他自己，將來成家立業(yè)。

    這當然是好事，是他自小就盼望的事，但想起要放下書本，要離開京華堂，他心里就疼的厲害。

    如今先生居然說要留他們做先生，不但能繼續(xù)讀書，還能賺束脩?zhàn)B家，甚至還要供給他們科考。

    這簡直就是一刀切了他所有的煩惱，雪中送炭也不外如此。

    “先生，我愿意，我要留下做先生，我要讀書！”

    他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也第一次大聲明確喊出他的愿望。

    林大山很是欣慰，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因為身世，沒有別的孩子活潑，如今許是心愿得償，終于也明朗起來。

    “快起來，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好?！?br/>
    林大山扶起趙三生，其余幾個孩子里，林富也立刻說道，“先生，我也要留下。”

    這一年，他和奶奶都在學(xué)堂，他讀書，奶奶在灶間忙碌，又幫著照管那些丫頭，他們祖孫倆早把學(xué)堂當家了，能夠在“家里”繼續(xù)讀書，就是不給束脩，他也愿意。

    眼見有人帶頭，其余幾個孩子里，也有兩個上前表示要留下。但剩下幾個卻是猶豫著沒有說話，顯見還要同家里人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