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城里的人聽著,大漢奮武將軍、幽州牧、薊侯公孫伯圭,有感董卓亂政,大漢朝綱不振,意欲為朝廷剪滅奸賊,重振朝綱。特率軍南下討董。渤??ぃ鬂h之郡。濱海城,大漢之城。還不速速開城,迎接大漢之義師!”
“呵呵呵,我渤海今年也是討董主力之一,在虎牢關下和涼州軍真刀真槍打了一場。對于討董的義師,我渤海絕不阻攔。公孫將軍要南下討董,盡管自去……”
“濱海城為何不開城迎接義師?”
“哼!我家主公今年南下討董時,又何曾讓沿途所有城池個個開城迎接?”
“濱海城不開城迎接義師,即為董賊幫兇,人人得而誅之!”
“公孫伯圭名為討董,實為賊寇,欲劫掠我渤海為后快。我濱海城居民,昔年皆是走投無路、彷徨待斃之流民。受主公之助,存活于世。又得主公之惠,憑此海運商貿之利發(fā)家致富,娶妻生子。今日之戰(zhàn),正是回報主公厚恩之時矣!全城男子,皆要上城幫助郡兵守城,老弱婦孺,搬運器械,蒸煮飯食……務必要使公孫賊軍不能越此城一步!”
濱海港城主府內,郭嘉聽著城樓上隱隱約約的罵陣,暗暗點了點頭:“早就說了民心在我嘛,公孫伯圭以不足兩萬之步兵攻打我一萬渤海戰(zhàn)兵堅守的堅城已是不自量力到了極點,更何況嘉還有超過五萬的城中居民死力相助……仲達,守城的具體事務吾就交給你了。七千槍兵暫時不動,以兩千刀盾兵和一千弩兵為骨干,組織兩萬城內男子登城防守。打開府庫,上墻防守者,無論軍民,皆披掛全身鎖子甲……”
“喏!”
“哐當!”隨著鐵錘的敲擊,失去了束縛的配重物狠狠的落下,由之帶動的勢能,使得杠桿另一頭高高躍起,借著巨大的慣性,彈框里的石彈呼嘯著飛向了城墻。短暫的滯空后,石彈狠狠的砸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墻上,在發(fā)出巨大的撞擊聲的同時。也使得城墻上的防守者們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晃動。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作為蔣通在取得青州之前,最大也是唯一的港口。蔣通集團內的文武眾將在蔣通反復的宣傳洗腦以及實實在在巨大的海中利益的刺激下,上上下下個個都是把濱海港看作了心肝寶貝。管錢的蔣蒙雖然很有鐵公雞的潛質,但是對于濱海港和濱海城的修筑、加固、改良,歷年來也是不吝投入的。到了初平元年的年底,反反復復修筑了五年的濱海城,已經是一個典型的沃邦1型多面棱堡了。兩道城墻,外墻12個角。內墻6個角。這樣的一座超級堡壘,哪里是光靠配重式投石機就可以敲壞的?事實上在真實的歷史中,一直到新式開花彈問世,棱堡才逐漸被淘汰,在那之前,棱堡縱橫歐洲兩個多世紀,間接造成了歐洲諸國誰也無法滅掉誰,乃是歐洲小國林立局面形成的原因之一。所以在蔣通那里對棱堡有了深層次認識的郭嘉,才對前期投石機資料被偷出表現得無動于衷:雖然限于財力,渤海境內其他城池和軍屯堡壘不可能像濱海港這樣修筑得如此**,但是就算是普通的單層四角、六角棱堡,輔以竹筋水泥墻。也不是普通的配重式投石機可以直接撬開的。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要攻陷一個棱堡,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內應。要不就是蟻附攻城了??墒敲鎸πσ庥⑺顾刮奈?,殺起間諜來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郭嘉。面對數萬意志堅定的濱海城全城軍民,僅僅只有一萬五千步兵的公孫瓚,連這樣的可能也完全沒有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褚飛燕不是說當年蔣浩然用這些投石機半天之內就逼得二十萬黃巾不得不退出下曲陽么?這,這,我方的投石機轟了這么久,敵方的城墻雖然裂縫也有不少,但是一點垮塌的痕跡都沒有啊!”
幽州軍前方負責具體指揮的田楷,隨著本方的投石機一臺臺的到了使用極限,開始出現各種問題。心也越來越往下沉。終于,他決定再賭最后一把:“左右,集中三十架投石機,一起轟擊敵方西側的那道城門!”
“啟稟高校尉,幽州軍集中大量投石機,全力轟擊我濱海城西側城門!”
“嗯,傳令,在西門內兩側,兩道城墻之間,以沙袋為基,木樁為骨。修筑兩道臨時城墻。沙袋堆積好后,往沙袋上澆水。待沙袋澆透后,若是西門還沒有被敲壞,可以直接打開西門?!?br/>
“喏!”
“另外,讓對方轟了這么久,我軍也可以開始回擊了。敵方的投石機已經進入我方城內投石機的射程了吧?”
“確實如此,敵軍為了追求對城墻更高的破壞力,又把投石機向我方前移了二十步,已經進入我方城內投石機射程。另外,各個棱角上的拆卸式投石機也已經重新組裝完畢!”
“好,現在傳令!全力回擊!”
“喏!”
隨著高順的一聲令下,濱海城西側架在各個棱角尖端處的投石機以及在城內的投石機,開始齊聲咆哮。隨著城內借著地勢之利飛的更遠,攻擊力更大的石彈落入公孫瓚軍陣中。剛才還因為未曾遭到還擊而逐漸松懈下來的公孫瓚投石機部隊,頓時遭到了滅頂之災。
投石機這玩意準頭什么的是靠不住的,投石機打中對方投石機的概率并不是很高。但是濱海城里扔出來的是球形的石彈啊。球形的東西落了地后雖然勢能會被大地吸收一大半,但是剩余的勢能借著球形的形狀還能繼續(xù)帶動石彈向前滾動。而這樣的滾動,其勢能就需要敵軍的血肉來抵消了!
每一顆石彈落地后,在幽州軍的陣容里,都帶起了一條血窟窿。每一條血窟窿下,都是凄慘無比的哀嚎。作為這個時代最先裝備、使用投石機的渤海軍,熟練的濱海城守軍在極短的時間里發(fā)射了大量的球形石彈。這些石彈絕大多數都落入了公孫瓚軍的陣中,而公孫瓚的軍隊,因為常年在塞北抗擊胡虜,騎兵才是幽州軍的重中之重。步兵在幽州軍中地位低、給養(yǎng)少、訓練少。當然其紀律性也就差了很多。在公孫瓚獨自起兵以前,幽州軍里步兵的比例其實很低。這次帶來的一萬五千步兵,很多都是幽州豪強的私兵。因此,在遭受了濱海城兩三輪石彈射擊后,剛才還秩序井然的幽州步兵大陣,已然出現了松動。更有少量步兵開始未經號令自行后撤了。
“退兵!退兵!”田楷搖搖頭,無奈的指揮部隊緩緩而退。
“唔,還擊打得太狠了一點么?某還想著待會打開西門將敵軍放進來一些,借著外墻和內墻的夾層將對方聚而殲之呢?!备唔樢埠苁菬o奈的搖了搖頭:“整隊,工匠營派出匠師檢查、維修各處城墻、投石機。輜重營派人統計各處棱角、城墻上的弓弩滾石檑木數量,特別是要補充各個投石機的石彈數量。救護營上墻,統計、搬運傷兵……”
“校尉,敵軍敗退,而且陣型散亂,我軍難道不開門沖出,趁此機會追殺一番?”
“呵呵呵,幽州軍的步兵確實不堪一擊。不過你看,遠處一道煙塵揚起,而且煙塵呈一道直線。想來是精銳的幽州義從開出來接應其敗退的步兵了。這種情況下,我軍還是堅守為上啊?!?br/>
……
“末將攻城不力,請主公責罰!”
這個時候的公孫瓚,還沒有完全的蛻化成據守一方的自守之奴,而是身上仍然有著突出的個人魅力和英雄氣概的豪杰。他很是豪邁的一笑:“法式不必自責,濱海城,蔣浩然五年心血。哪里是這么容易打下來的。我軍的步兵戰(zhàn)力到底如何,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嘛……所以今日之戰(zhàn),法式真的不必過于在意?!?br/>
“主公?!眴谓浾f道:“濱海城兵精糧足、城池堅固,我軍急切難下。兼之此城靠海,我軍的水軍也近似于無。故而即使長期包圍,也無法使此城完全斷絕外界聯系。此外,我軍前期潛入的細作,從兩日前開始就完全失去了聯系,想來結局是兇多吉少。何處何從,主公當早作打算?!?br/>
“嗯,子緯所言甚是有理。我軍的優(yōu)勢,在于縱橫塞北的騎兵。頓兵于堅城之下,與敵人對耗,不是我軍所長。某本以為有了褚飛燕提供的投石機,應該能打破濱海城,現在看來,蔣浩然不但善于制作器械攻城,也善于筑城、守城。我軍現在要做的,就是加派力量,協助孟紀(嚴綱)盡快剿滅趙子龍的騎兵。然后揮師南下西進。”公孫瓚站起身來,轉過身子對著身后的地圖上比劃道:“根據褚飛燕提供的情報,從濱海港南下不到三十里,有蔣浩然當年收納躲避瘟疫的流民筑城的章武堡。再往南五十里,就是章武縣城。就算蔣浩然治下所有城池都固若金湯,但是我們若是往西,就是河間國。渤海的世家大族這些年來因為蔣浩然的限制,在渤海本地無法擴張,故而多在臨近的河間國開辟新的莊園。文安、東平舒、參戶亭、束州等地,到處都是渤海世家新辟莊園,這些地方就不可能是這樣堅固的棱堡了。有了投石機之助,我軍要打下這些莊園就完全不成問題。到時候渤海世家的莊園被破,郭奉孝也只能引兵出城與我軍野戰(zhàn)。他要是不這么做,蔣浩然迫于渤海世家的壓力也饒不了他!到了那個時候,我軍便可充分發(fā)揮我軍騎兵的優(yōu)勢,將渤海軍圍而殲之。而失去了渤海軍的濱海城,再堅固又能如何?失去了濱海城,蔣浩然的渤??ぞ偷扔跊]有了一半。而袁本初那個小人,見到這種局面又怎么會不趁火打劫?到時候丟了根基的蔣浩然,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主公所言甚善。我軍以騎兵見長,如此長途奔襲,擾敵、疲敵,找準機會在野戰(zhàn)中殲敵,才是我幽州軍該做的事情。不過主公,此計若要成行,當務之急是剿滅趙子龍的騎兵,如此我軍的糧道才能基本得以保證,才敢全軍繼續(xù)南下西進??冈兕I兩千輕騎,協助孟紀尋找、剿滅趙子龍的騎兵。”
“好,法式,不光是你,某再派仲則也率兩千騎兵出擊。爾等三人,務必要早日聚殲趙子龍的騎兵。這樣失去了騎兵的渤海,就算是能襲擾我軍的糧道,在我軍騎兵的護衛(wèi)下,也不會有多大的戰(zhàn)果了?!?br/>
“主公放心,楷在半月之內,定要和兩位校尉合力擒殺趙子龍,全殲渤海騎兵!”
……
農歷十一月的中國北方,氣溫已經到了零度以下。雖然渤海全境沿海,溫度比起同緯度的地方要溫暖許多,但在天空中偶爾飄落的稀稀拉拉的細雨中,已經能夠感受到冰浸的感覺。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行軍,無論對于人還是馬來說,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趙云的部隊,從濱海城出來后,并沒有北上。而是沿著瓜水一路西進。前行大約近百里后,才再次渡過瓜水北上。
“呼?!遍L嘆一口氣,看著空中出現的一道白氣很快消失于無形,趙云轉過頭來對著身邊的一名騎士道:“后面公孫軍離我軍還有多遠?”
接話的是一個大約十七八歲,身材魁梧,嘴唇上青呼呼的一片絨毛的大小伙子。這孩子也姓趙,叫趙紳,是趙家一族五個后起之秀之一(呃,玩過街機三國志么?作者是個賤人)。
“兄長,嚴孟紀那個傻瓜,一路上雖然追蹤我軍甚是得法。但是卻奈何不了我渤海百姓、河間國百姓都幫助我軍。我軍一路經過后不久,附近總會有百姓自發(fā)的出來為我軍掃除行進途徑中留下的痕跡。幽州軍就算是抓住了沿途的個別百姓,百姓們也是故意給他們指錯路。要不是兄長你決定盡快解決嚴孟紀這一路,故意把行蹤暴露給他,哼,某敢說,就算我軍打到了涿縣,嚴孟紀也別想找到我們!呃……”看著面色漸漸不虞的趙云,趙紳總算停止了廢話:“離我軍還有二十里?!?br/>
趙云皺皺眉頭:“阿紳,在家是兄弟,出門為僚屬。以后在軍中不準叫我兄長。”
“呃,喏!”
“傳令全軍,整備戰(zhàn)馬,披甲,準備接戰(zhàn)!”
“兄,呃,校尉,我軍就這么和幽州軍正面接戰(zhàn)?”
“那你以為應該如何?”
“呃,不是應該設伏什么的么?比如說把他們引到某處山谷里,我軍亂石檑木齊下,不傷一兵一卒全滅敵軍?”
趙云面無表情的舉起馬鞭在趙紳的頭盔上輕輕敲了一下:“哪有那么多的設伏?這河北之地,都是一望無垠之平原,又到哪里去找什么山谷?再說嚴孟紀追隨奮武將軍在塞北和胡虜鏖戰(zhàn)多年,也是深得兵法的一員宿將。見到我軍入了山谷一類的地方會傻傻的跟過來?”
“那我軍就這么和對方硬悍?校尉,我軍可就這么點本錢,軍師給的任務那么重,在這里傷亡大了……”
“你說的這些云都知道?!币驗槭亲约业暮笊磔?,趙云很是耐心的講解趙紳的問題,同時也注意稍稍提高聲量,算是集體給全軍將士解惑,進而達到提高士氣的作用:“根據沿途百姓的情報,奮武將軍先后派出三批騎兵前來追殺我軍。雖然我軍得百姓之助,暫時隱藏了行蹤。但是半個月來,對方三支騎兵相互配合,搜索的密度越來越高,我軍騰挪的空間已經不多了。再不想辦法打掉其中一兩支,我軍遲早會被三支敵方騎兵一起追殺。再說了,我軍的任務是襲擾敵方的糧道,老是被對方的三支騎兵纏著,這個任務也無法完成。所以,和對方的一支騎兵交戰(zhàn),勢在必行?!?br/>
“而嚴孟紀的部隊最早出發(fā),走的彎路也最多。昨日我軍將行蹤故意暴露給他時,他離我軍起碼二百里以上,可是一日間居然就趕上了我軍。在這樣的天氣里一日間居然強行二百多里。一方面說明幽州軍確實很強悍,但是另一方面,正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矣!而且?!壁w云手中龍膽槍一指:“這個地方是個斜坡,我軍已經搶占高處,占據了地利。正是和敵軍交戰(zhàn)的最佳場所。而嚴孟紀一心想要追殺我等立功,兼之又心存傲氣。對這樣輕微的地勢之劣必不會在意,故而肯定愿意和我軍交戰(zhàn)。到時候,我軍必能將其催破!”
“啟稟校尉!前方不足三里,有一支大約兩千人的騎兵擺好陣勢橫在路中,為首一將,身披黃金甲,所打旗號為趙!”
“呵呵呵呵呵,善!大善!兄弟們和綱出來半個月了,一路之上這渤??ず秃娱g國的百姓總是和某搗蛋,害得我軍走了不少彎路。不過天不負我等,總算逮住這趙子龍了!傳令!兄弟們再辛苦一下,全軍急進。片刻之后擊斬趙子龍,回到大營之后,我嚴綱自己出資,定要讓兄弟們吃飽喝足!”
“萬勝!”
一千幽州義從,鼓起余勇,奮力催動坐騎向前,不出片刻,視線中就出現了渤海騎兵的身影。
“哼哼,趙子龍以為占據這么一個稍微傾斜的斜坡就能將我等戰(zhàn)而勝之?這也太天真了。傳令,不必陣前答話,弓箭齊射!”
傾斜度不是很大的小山坡上,看著山坡下稀稀拉拉飛來的幾百支弓箭,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嘴角很罕見的掛起了一個淺笑,右手舉著龍膽槍緩緩的向前一指,胯下輕輕用力一夾。白龍馬當先一騎躍出,兩千渤海騎兵也緊緊跟隨,對著坡下的幽州軍發(fā)起了對沖。
白龍馬的速度明顯高于其他普通馬匹,趙云很快和身后的部下拉出了一定的距離。身穿白羊座黃金戰(zhàn)甲的趙子龍,一人一騎當先沖入幽州軍的隊伍。龍膽槍從右向前一招橫掃,幽州軍本來就不太整齊的陣列,頓時被打開了一個缺口。之后龍膽槍毫不停頓,如同繡花針一般上下翻飛,趙云身旁的幽州騎士,先后不一的身上多了一個血窟窿,之后就是慘叫著落馬。
嚴綱眼睛一縮,正要做出調整,卻只見眼前白影一閃,一道槍影已經撲面而來。本能的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zhàn),嚴綱趕緊舉起馬槊橫檔。鐺的一聲后,嚴綱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好像被震碎了一般,一口鮮血飛快的從胃部上升到喉嚨,被嚴綱本能的硬生生的咽下?!斑?!好強!這年輕人就是趙子龍吧?怎么力氣這么大?不,不對,這年輕人力氣確實不小,但關鍵是某自己的身體太疲乏了!”嚴綱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卻立即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往地下下墜!“不好,剛才的兵器對撞,人勉強抗住了,馬卻因為過于疲勞吃不住力,要摔倒了!”
不過趙云已經不再給嚴綱思索的機會了。右手長槍隔開了對方前來救援的一個幽州騎兵的長槍后,左手順勢拉出腰間長劍,朝著失去平衡手足無措的嚴綱脖子上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