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南兒你莫哭’,讓段雅南哭得更兇了。</br> 雖然她不知道姜平為何會如此反常,為何會跟她說這樣的話,但這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都煙消云散。</br> 這個時辰,正是掌燈宮女們出來點燈的時候。</br> 大家伙兒看到緊緊相擁的兩個人,驚得趕緊垂下頭去,遠遠躲在一旁。</br> 而段雅南的婢女紅兒呢?更是急得滿頭大汗。</br> 她想上手去拉開二人。</br> 又有些不敢。</br> 最后,只能跺腳道:“郡主,姜侍衛(wèi),先回去吧,人言可畏??!</br> 哎喲,姜侍衛(wèi),你個登徒子,快放開我家郡主!仔細我待會兒回去跟福蜀郡主告狀了!”</br> 然而誰知,紅兒這話一出,姜平卻把段雅南抱得更緊了。</br> 他知道,他此刻的舉止很輕浮。</br> 也知道,他和段雅南相擁在一起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到南騫國皇帝,甚至更多人的耳里。</br> 可眼下,他顧不得那么多了。</br> 他害怕失去段雅南。</br> 害怕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兒。</br> 人言可畏?</br> 與段雅南的余生幸福相比,人言可畏算得了什么?</br> 南騫國皇帝會給他施壓?</br> 沒關系,只要能娶到段雅南,他豁出去了!</br> “南兒,我要娶你為妻!”</br> 姜平從小到大,性格都很孤僻,很淡漠。</br> 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去表達自己的內心。</br> 甚至小時候,被人欺負,被人冤枉,他都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br> 可今日。</br> 在這一刻,他似乎懂了。</br> 把心敞開,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其實也沒有那么難。</br> 我要娶你為妻。</br> 短短六個字,他說得無比堅定。</br> 段雅南身子一顫,不可置信抬起頭:“你……你說什么?”</br> “我說,我要娶你為妻!”</br> 姜平看著段雅南那雙紅腫的眼睛,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南兒,以前都是我不對。</br> 我懦弱,我自卑,我自欺欺人,辜負了你好多次,也傷了你好多次。</br> 但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人活一世,就該跟自己心儀的人在一起。</br> 我不想失去你,你……你原諒我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兒,我一定會好好待你!”</br> “不是……你……姜平,你怎么了?”</br> 段雅南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夢。</br> 一切都如此不真實。</br> ——發(fā)生了什么?</br> ——姜平瘋了嗎?</br> ——他怎么突然會說這些話?</br> “我……我做噩夢了?!?lt;/br> 姜平不知該怎么跟段雅南解釋自己的行為。</br> 他不敢說自己和暖寶去了四王府。</br> 畢竟段雅南的身世是一個秘密,也是她一輩子無法擺脫的枷鎖。</br> 他不確定段雅南想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情,也很擔心,他的知情會傷到段雅南的自尊心。</br> 所以,他只能隨意扯了個借口:“方才,我做了一個夢。</br> 夢里,你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在自己的屋里放了一把火。</br> 我想去救你,卻怎么都動不了,好像被人摁住了手腳一般。</br> 于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火越燒越旺,看著你……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我不能接受!</br> 南兒,我不能讓你死!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動心的姑娘,也是唯一一個懂我的人,我無法想象你離開我以后,我會變成什么樣子。</br> 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像夢里一樣,好不好?</br> 我喜歡你,我想娶你,想和你過日子,生孩子,想保護你一輩子!”</br> “你……”</br> 段雅南的心怦怦跳。</br> 除了眼睛外,臉蛋兒也紅得不要不要的。</br> 明明在回宮以前,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給自己安排一個體面的死法。</br> 可現(xiàn)在,又覺得這個世界真美好,人間很值得。</br> 天已經徹底黑了。</br> 但段雅南的心,卻被陽光普照。</br> 很顯然。</br> 這個傻姑娘相信了姜平的話。</br> 甚至,她還主動為姜平的借口增加了不少可信度。</br> ——我就知道,我的感覺沒有錯,姜平是喜歡我的。</br> ——他肯定是因為跟我心靈相通,所以才會在我有輕生的念頭以后,做了那樣一場噩夢。</br> ——他急匆匆跑來找我,是擔心我會像夢里一樣出事兒。</br> ——他讓我別怕,說要保護我,是因為他至今還沒從夢里走出來。</br> ——他要娶我。</br> ——我終于……終于可以嫁給自己愛的人了。</br> 段雅南淚如雨下,看著姜平,再沒有說話。</br> 姜平心疼地幫她擦掉眼淚,嘴里還不斷哄著:“莫哭,再哭眼睛就要瞎了,你要當一個瞎子新娘嗎?”</br> 段雅南聽言,破涕而笑。</br> 一旁的紅兒見此,趕緊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脖子。</br> 她總覺得脖子涼颼颼,好像隨時要搬家一樣。</br> 好可怕的。</br> “老天爺啊,郡主,姜侍衛(wèi),您二位能不能先放開對方?既然話都說開了,以后有得抱,不急在這一時啊。</br> 聽奴婢一句勸,咱們回長樂宮再細談婚事兒行嗎?奴婢求您二位咧!”</br> 紅兒的聲音都帶上哭腔了。</br> 嚇的。</br> 段雅南倒不怕。</br> 既然二人心意相通,那就沒什么見不得人的。</br> 她巴不得消息傳到南騫國皇帝耳里,也省得她再想辦法去跟南騫國皇帝說。</br>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這事兒還得暖寶幫忙。</br> 南騫國皇帝最疼暖寶。</br> 暖寶的話,一句能頂別人一千句,一萬句。</br> 想到此,段雅南牽起姜平的手,笑道:“走,我們先回去?!?lt;/br> 姜平伸手幫段雅南捋了捋額前散落的發(fā)絲:“好,先回去?!?lt;/br> 紅兒:“……”</br> 看著二人手牽手的背影,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br> ——喂,姜侍衛(wèi)你個登徒子,能不能松開?。?lt;/br> ——?。靠焖砷_?。?lt;/br> ——這光天化……不,這黑燈瞎……不,這大庭廣眾之下,保持點距離行不行!</br> ——我家郡主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啊?</br> ——回去后我就告訴福蜀郡主,讓她剁了你的爪子!</br> ——嗚嗚嗚。</br> ——我就一條命啊,我膽子小啊。</br> ——您二位這樣嚇死人了!</br> 紅兒小跑著跟上,企圖用自己的身體來擋住姜平和段雅南牽起的小手。</br> 可她擋住了后面,就擋不到前面。</br> 擋前面的話,后面又擋不住了。</br> 真是急死個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