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一步一步的走上祭壇,眼角余光瞥到肅立兩旁的文武百官、勛貴宗室,直到最上方的諸皇子他的兄弟們。他受封太子,晉王作為親王正在眾人之巔,躬身立著。上方目前唯有身著天子大禮服的皇帝。
蕭允腳步輕微的從晉王面前經(jīng)過,就將身后的臣工、兄弟統(tǒng)統(tǒng)拋下了。然后腰背‘挺’直,跪在了皇帝身前?;实垲^戴旒冕,看他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背對眾人展開祭天的文書朗聲誦。,駢四儷六的文章做得相當(dāng)華麗,想來是出自翰林院哪位大才子的手筆。祭壇上的氣氛莊重肅穆!
蕭允卻是沒怎么聽進去,那些溢美之詞說得仿佛是他不認識的另外一個人。直到看到皇帝也跪拜下來,他才開始跟著叩頭……
整個儀式在禮樂聲中顯得冗長而繁復(fù)。雖然是一大清早但太陽已經(jīng)很烈,哪怕有黃羅蓋傘遮著也是很熱。他看到汗珠幾顆幾顆的從老頭子額上落下,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便對國師所在的方位微微側(cè)目,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才稍微放下心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儀式終于結(jié)束。明暉上前扶住皇帝,“皇上,先到那邊歇歇?!?br/>
蕭允也跟了上去,走到渝王跟前停下腳步,“五哥,讓眾人散了吧。”
“是,殿下?!?br/>
蕭允微微一愣,心頭感覺有點奇怪。沒錯,從此時此刻起,他就是天朝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了,是半君。他的這些兄弟和他也有了君臣分際這道天塹。正式的見禮都需要二跪六叩。
看到晉王沉默著往臺階下方走,蕭允道:“三哥的身體好些了么?”
晉王停住,躬身道:“臣,時好時壞。幸而今日‘精’神還不賴。不過既然父皇都能撐下來,臣沒有撐不下來的道理?!?br/>
“得閑我去看三哥?!笔捲收f了這一句就朝皇帝和明暉去的側(cè)殿方向追去。這種時候,如果晉王繼續(xù)心平氣和的輔佐他,那才是有問題呢。告病韜光養(yǎng)晦這才是正常的反應(yīng)。
入得屋內(nèi),劉方已經(jīng)替皇帝寬去了大禮服,正在脫靴。明暉坐在椅子上伸手給他搭脈,見蕭允盯著自己便道:“皇上沒有大礙,歇一會兒就好?!?br/>
蕭允點點頭,“今兒讓父皇受累了?!?br/>
皇帝閉目不語,一會兒睜開眼道:“以后別讓老子再受累就成了。準(zhǔn)備回宮!”
明暉道:“回去也沒什么急事,左右還有太子監(jiān)國呢。不如等太陽落山再動身?!睉c賀國有儲君的宮宴在晚上,所以遲一些回去也無妨。
皇帝想了想:“也好!”
蕭允道:“那兒臣就先走一步?!?br/>
方才讓眾人散了也只是散到‘陰’涼的地方,皇帝跟太子都還在這邊呢,肯定得等著。而且那些王爺們除了是兒還是臣,還得關(guān)心一下老父的身體才行。
蕭允出來說了兩句,皇帝身體沒有大礙,就是累著了需要多休息一陣。又點了一些人留下,然后他就帶著其他人回宮了。今天還有日常政務(wù)、軍務(wù)需要及時處理的。
東宮這會兒也‘挺’熱鬧,幾位王妃、老王妃都來恭賀顧琰了。
一早團子聽說又得了個表妹,嘟囔道:“不是方方。”
元元道:“會有的。”她又跟顧琰申請了一次回家,她要看小妹妹。這回顧琰答應(yīng)了,讓她等著一會兒派人送她回去。顧琰有禮物要送給新出生的小侄‘女’。她一開始讓齊娘子準(zhǔn)備的物件就是男‘女’雙份的,如今送去‘女’娃娃的那一份就好了。顧琰知道三伯母還是難免會失望,想了想鋪開宣紙寫下‘阮阮’二字。然后對齊娘子道:“這是我送給小侄‘女’的小名?!?br/>
齊娘子等墨跡干了便收起來,然后牽著做了姐姐的元元往外走,把她‘交’給代表東宮送去賀禮的雪梨。這會兒東宮客人眾多,齊娘子還得幫著照應(yīng)。就連團子,都被顧琰留下招呼一眾小皇孫一起玩兒。等一會兒到晚上太極殿上還會有慶賀的宴席。因為在打仗,范圍就小了些。四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參與。中午的時候,東宮也有一場小宴。就是這些近支的兄弟叔伯以及其‘女’眷兒‘女’。顧琰許諾了到時候會帶團子去看小表妹洗三,又說大球小球都幫不上忙,只有靠團子了,他這才沒有鬧著要跟元元一起去。
今天東宮有一個特殊的小客人——晉王嫡子承治。他已經(jīng)一歲多了,正式的場合也該‘露’‘露’臉。何況東宮還有團子三兄弟在。他要是再不‘露’臉,外頭該傳他病得快不行了。這會兒大家看著,也就是顯得瘦弱些,一看就先天不足。但后天顯然養(yǎng)得很‘精’心,倒不是風(fēng)吹吹就要倒的樣子。今日,晉王妃與顧瑾都來了。晉王妃的氣‘色’很不好,可今日她再不能回避,只能親自來道賀。
顧琰牽了團子過去告訴他,“看,這是承治弟弟。”
團子樂了,“橙子?”
“是承治?!鳖欑鼰o奈的道。就知道這小子肯定要搞怪。
“哦,橙子弟弟?!眻F子含糊不清的念著,伸手‘摸’‘摸’承治的小手。然后他看到了顧瑾,高興的喊:“十四姨”
顧瑾點點頭,“團子”
團子驚訝的指著小承治問顧瑾道:“你的,兒子?”
周遭的聲音一下子就停頓了,都不由得看向了承治以及晉王妃、顧瑾。這實在是一樁懸案,由不得眾人不好奇!
雖然團子極有可能一個不小心真相了,但沒有證據(jù)這話可不能‘亂’說。顧琰俯身道:“團子你忘了,十四姨生的是承曦妹妹哦。承治弟弟是你三伯母的。”
團子撓撓頭,想了想點頭,“哦,我忘了。”又問顧瑾,“怎么,不帶來?”他還沒見過承曦妹妹呢。嘻嘻,從爹那邊算是妹妹,從娘那邊算也是妹妹。那比其它的妹妹就要親一些哦。怎么可以不帶來給他看呢?
顧瑾道:“團子想見妹妹啊,那十四姨下次找機會帶來?!苯駜簛淼亩际堑粘龅?,承曦不夠格。
團子用力點頭,“嗯?!闭f著又伸手牽承治,“喊哥哥,帶你玩。”除了小師叔,終于有個比他小的了。小師叔是長輩,得尊敬。還是弟弟比較好玩,嘻嘻。
承治是真正的長于‘婦’人之手,不過平日他是極喜歡和晉王呆在一塊兒的。這會兒看到高高壯壯的小堂哥,有點羞澀的咬了咬曲起的手指節(jié),偷眼朝團子看去。
團子道:“橙子,不能咬,手手,臟!拿出來,哥哥,帶你玩!”
承治想了想,把手指節(jié)從嘴里拿出來。團子看他沒有別手絹在衣襟上,便掏出自己的手絹給他擦了擦手。這活兒他經(jīng)常干算是熟練工,因為大球小球經(jīng)常流口水。當(dāng)然,一開始他可沒有這么溫柔,直接團起大球脖子上的圍兜兜把嘴堵住省得他總流口水。被顧琰把他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才學(xué)會了給弟弟擦口水。
燕王妃道:“哎呀,我們團子還真有哥哥的樣子?!?br/>
團子咧嘴笑笑,一副你說得對極了的樣子。他擦過承治的手,就拉著他到旁邊玩耍去了。承治倒也肯跟著他走。團子時常牽小棋兒,也知道矮一些的‘腿’短一點,走得慢,要放慢速度等著。兩人手拉手往外走的背影很是和諧。
顧琰和晉王妃不小心對視了一眼,然后各自招呼人跟上去。
“九弟妹,把球球抱出來吧?!笔裢蹂貏e眼熱顧琰的雙胞胎兒子,看團子也走開了便提出了要求。一群‘女’人在一處,還是逗著娃娃最好玩。不然,說話都要多費心思,怪累的。
顧琰點頭,“蘋果,去看看。如果二公子三公子吃好了,就把他們抱出來?!?br/>
大球小球差不多八個半月了,和團子一樣‘肉’呼呼的。剛生下來的時候比他那會兒小,長大些就看不大出來了。他們被抱出來,一看到顧琰就咿咿呀呀的朝她伸手。
蜀王妃和渝王妃都伸了手去接,最后一人抱了一個,大球小球盯著她們看看,倒也不排斥。今天在場的‘女’人穿得都很華麗,尤以顧琰為最。小哥倆就挨個盯著她們的衣服看,看得很專注。
東宮的宴席只是小宴,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熱鬧。顧珉也帶著元元進宮了。武英伯在今晚還是有一席之地的,雖然離龍椅稍遠了些??墒撬遣粊恚櫦揖瓦B個代表都沒有了。那樣,實在是很掃顧琰的面子。所以,雖然還沒有好完全但是行動無礙,他也就來了。
不少人恭喜他又喜得千金,說是先‘弄’瓦再‘弄’璋。不過,要不是秦茵是三夫人嫡親的侄‘女’,這會兒大概就有人想把庶‘女’、侄‘女’許給他做二夫人了。準(zhǔn)太子妃最看重的堂兄,救了皇帝一命新受封的武英伯,二十多歲了還沒有兒子,娶個二房生兒子也是說得過去的。
至于把元元又帶進宮來了,是因為今晚他們幾個小家伙在洛陽排的節(jié)目終于要上了。說起來元元可是‘女’主角啊。這會兒一到便被團子和樂樂、小棋兒幾個拉去東宮最后排練去了。
蕭允的位置自然是越過眾兄弟高高在上,就在皇帝的手邊退后一步的位置。顧琰帶著三個兒子一起陪在他身旁。如今眾人還是稱顧琰‘王妃’,因為她的冊封禮是定在半月后。不過,太子其實也是王,所以這個稱呼倒沒什么不妥?;实鄣摹瘹馍襁@會兒也養(yǎng)回來了,身邊只有何皇后和淑妃一左一右的陪著。他看著旁邊三個胖乎乎的孫子,忍不住微笑。大球小球坐在圈椅里聽著場上的樂舞聲不住的手舞足蹈。顧琰只得安排了阿大和阿二扶著圈椅,省得他們坐翻了。眾人看到兩對雙胞胎都紛紛‘露’出笑意。
團子在扳著指頭數(shù)到第幾個節(jié)目了,他們的節(jié)目排在第七個。到第五個的時候,他就站了起來,“娘,我進去了?!?br/>
“去吧,好好準(zhǔn)備。別怯場哦!”
“才不會呢!”怯場是什么東西,團子根本就不懂,他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
大球小球看他走開了,伸手指著他的背影呀呀的叫。倆小子下午睡得飽飽的,這會兒也忒‘精’神。顧琰就是為了讓他們也看到團子等人的表演。至于其他的看不看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只要來‘露’個臉,展現(xiàn)出東宮人丁興旺的一面就夠了。如此,那些大臣也少了個拿子嗣不廣說事兒的理由。
阿大阿二是群眾演員,也跟著團子走開,換了兩個小太監(jiān)來扶著小圈椅。大球小球這會兒也沒那么興奮了,舒服的靠到靠背上。
輪到第七個節(jié)目了,團子穿著輕巧透氣的小鎧甲第一個上場,一下子就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被阿大阿二等人扮演的秦王府家將簇擁著,臨危受命奔赴鎮(zhèn)東軍營。
顧珉雖然離得遠,只聽得到鼓身聽不到團子背臺詞卻也一下子就笑了出來。能聽到團子那發(fā)電報一般的臺詞聲的皇帝、蕭允等人也是失笑。團子很有臺風(fēng),理都不理他們徑直演下去。
然后是元元上場,手里還抱了了布偶娃娃,正是‘團子’,她搖著手道:“要小心——”
何皇后一下子沒忍住,以袖掩面大笑出聲。這出戲后來一直沒演給帝后看過,就是為了追求此時的場面效果。十六公主和十七公主也在一旁笑得不行。
再然后,元元進去換了一身和團子同款的鎧甲又出來,這個時候場面上已經(jīng)是一片‘亂’象。一群扮演洛陽災(zāi)民的小演員上場,做沖擊狀。元元朝著皇帝坐的方向跪拜,‘奶’聲‘奶’氣地道:“兒臣領(lǐng)命!”這是受命鎮(zhèn)守行宮,平定洛陽局面。
顧琰也笑了出來。大球小球雖然看不懂,但是看到哥哥和小姐在上頭,還是高興的去拍圈椅?;实垡残Τ雎晛?,“有板有眼的啊!”
就連常年沒有笑容的淑妃,這會兒也是嘴角上翹。
再然后,是以戰(zhàn)報形式引出西線作戰(zhàn)的樂樂。他一出來,就是手按長劍的造型?;蠲撁撘粋€小‘孫小丁’。大公主和汪翎羽也是笑得不行了,坐都坐不穩(wěn)當(dāng)。
小棋兒手持羽‘毛’扇,站在樂樂旁邊,羽扇清點,狀似在指點場中的排兵布陣,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他沒臺詞,只需要擺出這個范兒就行。然后樂樂有一句臺詞,“好!軍師所言甚合我意!”
又到團子了,他吃了敗仗,擺出一副‘勝負乃兵家常事,最后的勝利肯定是老子的’臭屁樣。旁邊還有人在大聲解讀劇情,以便眾人理解。這會兒便說到鎮(zhèn)東軍幾十年都沒有什么仗打,比起鎮(zhèn)西軍的軍事素養(yǎng)低了不少。如今是秦王在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
團子那臭屁樣讓皇帝差點把淚水都笑了出來,蕭允以手掩面,卻也是忍不住的笑。
洛陽這邊,元元十分焦慮的樣子,這是到皇帝失蹤了。然后便是以身‘誘’敵,團子則是在旁邊做騎馬趕路狀。這出戲,后來顧琰也動手修改過。融入了很多后世的舞臺藝術(shù),就譬如團子騎馬的動作。而代表洛陽軍營的道具小城墻上則掛出了‘免戰(zhàn)’牌。
末了,是皇帝終于被找回來,團子回返軍營,這一次是大獲勝利揚眉吐氣……
最后,團子、元元、樂樂、小棋兒還有阿大阿二以及小群眾演員牽著手出來鞠躬謝幕。先朝著帝后的方向鞠躬,然后又轉(zhuǎn)過來對著群臣的方向。
皇帝大笑道:“好、好、好!統(tǒng)統(tǒng)有賞!”
團子等人謝過賞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坐下就仰起頭看顧琰,滿臉‘表揚我吧’。
顧琰點頭道:“嗯,真的很不錯!進步很大!不枉排練了這么多場?!?br/>
團子咧嘴笑開,他身旁坐著元元。小姑娘覺得她爹的位置太遠了,便挨著姑姑這邊坐了。團子左右看看,看到承治正看著他,便朝他揮揮手喊道:“橙子——”
晉王的位置離東宮的位置自然也是不遠的。他聽到這聲‘橙子’微微挑眉,然后就見到一向內(nèi)向的小兒子也伸出手揮了揮回應(yīng)團子。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晉王妃為此心頭有些發(fā)堵。當(dāng)年蕭允就是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讓王爺一直對他不設(shè)防,在廢太子和齊王相繼落馬之后突然躥了出來。哼,如今兒子輩又來這套。
顧琰道:“都說是承治了,你別‘亂’叫?!币贿吳溉幌驎x王夫妻微微躬身。
“我是團子,他是橙子,有什么不對嘛。”團子嘟囔道。
晉王笑道:“不妨事,團子愛怎么叫隨他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