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世茍心神不定,聽見街門響,以為是銀屏表姐的家人來找他算賬,又以為是公安人員來抓他坐牢,嚇的出了一身冷汗,待看清楚來人是找他爹的,這才稍稍安下心來。可是睡又睡不著,索性翻身下了炕,在地上走來走去。
從他回到家里到現(xiàn)在,表姐的影子就沒有在他的腦海里消失過,想他倪世茍本來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半大小子,卻在巴二的挑唆下,干出了半夜劫道、污人清白的禽獸行徑。唉,也怪他自己垂涎銀屏表姐的美色,又想玩玩巴二藏在家里的手槍,這才上了賊船,現(xiàn)在可該怎么辦?事情已經做下了,只能聽天由命了,值得慶幸的是,關鍵時刻他們還比較清醒,并沒有鑄成大錯??紤]到這里,倪世茍感覺好了一點,爬在炕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一年一度的中考馬上就要開始了,由于表姐這幾天沒有去學校上課,學校的領導和老師都很著急,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表姐不參加考試,那下黃中學的學生考入縣重點中學的希望就會大打折扣,學校的聲譽就會受到影響,最主要的是,你學校的學生考不上縣重點中學,說明你學校的教學質量不行,那教育局撥給學校的教育經費就會大大減少,要命啊,關系到學校的經濟利益,領導能不著急嗎?
于是學校的教務主任和銀屏表姐的班主任帶著一些慰問品,這天來到了表姐家里,來探視表姐的病情,更肩負著一個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勸說表姐盡快回到學校來,參加中考。
老師們和學生家長見面的氣氛很愉快,尤其是老師們見表姐的病情比他們想象的要好得多,心情大好,喜笑顏開的和表姐的父母套近乎、拉家常,表揚表姐,說表姐是下黃中學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優(yōu)秀學生,恭喜他們養(yǎng)育出了表姐這樣的好女兒,他們應該感到驕傲,學校也為他們驕傲,又說了許多鼓勵表姐的話,直到表姐的父母答應盡快送表姐去上學,一定不會耽誤了中考,教務主任和班主任才心滿意足的告辭走了。
老師們的來訪,使得月娥表姨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加之這幾天表姐的情緒也穩(wěn)定了許多,晚上也不再驚醒、哭鬧了。所以,老師們走后,表姨親了親表姐的臉蛋,摟著她得意的對一家人說道:“看我的寶貝女兒多爭氣,多優(yōu)秀,他們誰也比不上,你看那個什么教務主任恨不能現(xiàn)在就拉著屏兒去學校,真是有意思?!?br/>
奶奶也笑呵呵的坐在表姐的旁邊,攥著表姐的小手說,“是啊,我的屏兒真聰明,呵呵!”自從表姐的爺爺去世后,老人家難得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事,見寶貝孫女這么爭氣,也笑的合不攏嘴。
姨夫也‘呵呵’笑著對表姨道:“這下你放心了,既然答應了老師們,屏兒也好了,那就讓屏兒去上學吧?!闭f完,又轉向表姐問:“屏兒,你說好不好?。俊北斫懵狞c了點頭。
見妹妹同意了,銀林表哥興奮的說,“好啊,妹妹真棒,以后我每天接送妹妹上下學?!北斫懵犃耍眢w不由自主的輕輕抖了一下。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表姐的心情仍然很難平靜下來,那天的遭遇對表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那幫小子竟敢明目張膽的劫持她,還把她捆綁起來欲行非禮,現(xiàn)在想起來,表姐仍感心有余悸。
那天晚上回來,表姐感覺到自己的下面并沒有異樣,不疼也不癢,遂暗自慶幸,壞小子們雖然把自己捆綁成那種樣子,卻沒有來得及做壞事,可能是柱子哥來的及時吧...,雖然如此,表姐想起來仍然羞憤難當,暗暗發(fā)誓,一定要讓這幫膽大妄為的小子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以表姐的意思,出了這樣的事情,今年的中考就不參加了,高中也不準備上了,她要憑自己的美貌和智慧,向倪世茍和那兩個不知名的小子討回公道。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學校的老師竟然找上門來勸自己,家里人又對自己寄予這么大的希望,實在是不忍心讓他們感到失望,于是,便答應繼續(xù)回學校上學,心想,即使上學也不會影響我的復仇計劃,等著瞧吧,你們這幫膽大妄為的流氓小子。
也就是從那時起,表姐滿心的求知**被強烈的復仇**所代替,主動的學習變成了被動的應付。
雖然表姐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孜孜不倦的去用功學習了,但是憑著表姐深厚的學習功底和聰明智慧的頭腦,中考結束,表姐的成績在縣里仍然名列前茅,被縣里的重點中學——第一中學順利錄取。
成績下來的時候,全家人高興的合不攏嘴,月娥表姨更是喜極而泣,樓著表姐又哭又笑、又親又叫,心肝寶貝的叫個不停,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和村民也是絡繹不絕,由于整個下黃中學只有表姐考上了重點中學,所以學校里還專門組織人敲鑼打鼓的把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送到表姐家里來了,那場面簡直比過節(jié)還熱鬧,這么一鬧,前來祝賀的人就更多了。
表姐是今天的主角,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的發(fā)生,相信表姐這時的心情應該是多么的高興和激動,但是現(xiàn)在表姐可沒有那么好的心情。心情落寞,穿著打扮的也就很隨意了,烏黑的長發(fā)梳成兩根粗粗的辮子,隨意的拖在胸前,及膝的淡藍色連衣裙,白布襪子,黑色的方口布鞋,解舞的腰肢嬌又軟,走一步,惹人憐。
表姐面帶笑容,嘴上應付著前來道賀的人們,眼睛卻仔細觀察著他們的表情,聽著他們的議論,發(fā)現(xiàn)他們應該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否則的話,人們的言談話語,行動表情會有所表露的,農村的百姓可沒有那么深的城府,尤其是那些長舌婦,沒事還想弄出些事來呢,看來是真的不知道。想到這里,表姐稍稍放下了心,哼,那三個小子也沒敢把他們干的‘好事’說出去。
表姐慢慢的走到街門口,看到哥哥和柱子哥倆坐在門口的磨盤上說話哩,表姐也走上前招呼道:“柱子哥,你們也過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來了這么多人?!?br/>
太鈴見表姐突然走過來,臉‘騰’的一下變的通紅,急忙底下頭不吭氣。
柱子站起來說:“怎么不是大事,既是大事,又是喜事,恭喜你了,銀屏妹妹,你是咱們鄉(xiāng)里的第一個才女。”說著沖表姐拱了拱手,又很詫異的看了弟弟一眼。
表姐揮了揮手,抿嘴一笑,“柱子哥說笑了,我算什么才女,多識了幾個字而已,最近也不見你來我家串門,我爸爸老叨念你呢,晚上有空來家坐坐吧。”
柱子一楞,明白了表姐的意思,點了點頭說:“好啊,有空我一定來?!?br/>
天色暗了下來,喧鬧了一天的小院子趨于平靜,奶奶已經做好了晚飯,銀林關了街門,一家人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邊等著吃飯,一邊興奮的議論著白天的事情?!椋?,砰’外面一陣敲門聲,銀林站起來,跑去開門,“這么晚了,難道還會有人來道喜?”
銀林跑到門口問:“誰呀?”
外面柱子的聲音答應:“是我,銀林,開門。”
“是柱子哥啊,快進來。”銀林邊說邊開了門。
柱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個包包,復生姨夫急忙站起來迎著他說:“是柱子啊,進來坐?!边呎f邊拉他在石桌子旁坐下。
柱子坐下后,從包包里拿出兩瓶酒,一包牛肉,一包花生米,笑呵呵的說:“銀屏妹妹今日大喜呀,按咱們古時候的話說,這就是考中秀才了,為了我們村里出了第一個女秀才,我來陪復生叔喝兩杯,好好慶祝慶祝,呵呵呵!”
復生姨夫也笑著說:“柱子啊,來復生叔這里喝酒,隨時歡迎啊,怎么還自備酒菜呀?見外了不是?!?br/>
“不見外,不見外,今天日子不一樣,再說,這酒是我去年在城里給縣長家里做家具時,他見我手藝不錯,臨走的時候送給了我兩瓶陳年老窖,我還沒有舍得下肚呢,今天高興,咱爺倆痛痛快快的好好喝一頓。銀林,你來不來幾杯?”
“好,好,好,沾你的光,咱們就來嘗嘗這縣長家的陳年老窖,銀林還小,不要喝了?!币谭蛞娪泻镁?,高興的說。
“不小了,銀林和太鈴同歲,快十八歲了吧,今天高興,喝點吧,太鈴的酒量比我還大呢。”
銀林看了父親一眼說:“柱子哥,你陪我大喝吧,我去給你們拿杯子。”
表姐見父親和柱子一團高興,哥哥躍躍欲試,就走過來按著哥哥的肩膀說:“哥哥,你看大和柱子哥這么高興,你就陪他們喝幾杯吧,喝不多,就少喝點,讓我去拿杯子吧?!?br/>
這時,奶奶和月娥表姨已經把飯菜都端上來了,柱子拿來的牛肉和花生米,也都拌好端了上來,表姐洗了幾個杯子,放在他們三個人面前。
月娥表姨邊招呼大家吃飯邊笑呵呵的對柱子說:“柱子啊,太鈴和銀林雖然同歲,經歷可不一樣,太鈴跟著你經常出門,成熟多了,銀林在家務農,長的雖然高高大大,卻還是小孩心性,你以后可要多幫幫他啊。”
柱子喝了一口酒,搖搖頭說:“嬸子,這您就不知道了,孩子在母親眼里是永遠長不大的,銀林在您面前是個乖孩子,可是在外面,那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您多操心了,您的兩個孩子都很爭氣,您和復生叔,還有奶奶,就等著享福吧,呵呵呵!”
柱子和表姐一家人聊天侃地、喝酒吃飯,其樂融融,表姐也是心情大好,暫時把心里的那點不愉快放到了一邊。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奶奶和月娥表姨已經回屋休息了,表姐一直陪著他們,直到兩瓶酒喝的見了底,柱子和姨夫都有了醉意,柱子才起身告辭,銀林表哥扶著他走到門口,柱子突然回過身,借著酒意對表姐說道:“銀屏妹妹,你放心,欺負你的那幾個小子,我早晚會把他們抓出來,還你個公道?!闭f完,在銀林表哥的攙扶下,蹣跚著走了。
表姐沒有說話,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濃濃的夜色里,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