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賢者網吧后,蘇浩笑道:“這下你放心了吧?!?br/>
林慕雪流著淚不言語,抱著蘇浩的腰。這是她第一次和蘇浩有如此幅度的親密接觸,連蘇浩都心中一蕩。
這些天她接連經歷了父親到來的喜悅,本性難移的失望,被騙巷中的絕望,輟學打工的麻木,以及……蘇浩從酒吧中救出自己,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一并贖了出來,并知道了她對自己的付出。
大起大落下,她心緒激蕩不能自己,冰冷麻木的心被這么一團熾熱的火焰融化,此時她只想永遠依偎在蘇浩懷里,哪怕為蘇浩去死也心甘。
蘇浩一路談笑安慰,送回了龍湖街時,林慕雪情緒已經緩和了許多。
“你爸在家嗎?”蘇浩問道。
林慕雪搖了搖頭:“這些天他都在賭場過夜的。通常第二天早上七八點回來。”
蘇浩心中微感遺憾,他本來想直接和這個老賭棍掰扯,一并解了林慕雪的心結。
“這些錢我就直接替你還了,你家的那位在,大頭我就不給你了。”
他從曾曉賢給的2萬塊錢中抽出十幾張百元大鈔:“別給他敗了,自個兒留著,我尋思快考試了,教輔什么的買的不少?!?br/>
說著蘇浩轉身便調頭回走,正欲離開,卻聽身后一陣腳步聲,林慕雪氣喘吁吁的在后面跟著跑,邊跑邊大喊道:“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蘇浩心中觸動,大聲回應。
同時,心中暗暗記下了:林遼,七八點……
……
第二天,正熟睡中的林慕雪母女被一聲重重的開門聲吵醒。
為了給成績更好的林慕雪一個讀書的機會,弟弟只得去做了更累的活,一周只能回來一次。
林母睡眼朦朧的從床上起來,披上衣服便發(fā)現(xiàn)醉眼惺忪,滿臉晦氣的林遼走了進來。
看到妻子,他一伸手:“錢!”
看這模樣,林母便知道他又賭輸了。
她鼓起勇氣,顫聲道:“家里已經沒有錢了?!?br/>
林遼臉上浮現(xiàn)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猛的一腳踢在了凳子上,氣憤的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們付出了多少!”
“本來那老板讓我把你們娘倆賣了去抵債,現(xiàn)在我辛辛苦苦的賭錢,你還在這兒給我裝,不配合?!就是真沒有了,家里邊還有那么多鍋碗瓢盆,都賣了去換錢?。 ?br/>
林母紅著眼眶:“這些都賣了,我們吃什么?”
林遼嘶吼道:“沒眼力見的女人!把這些東西賣了!我要是翻盤了,直接買個大房子住,還要這破地方干嘛!”
林母上前,雙手捧著林遼的臉頰,哭聲哀求道:“孩他爹呀,十賭九輸,開賭場的,哪里會讓你贏了……我們好好過日子,錢慢慢還,好嗎?”
“啪”的一聲,林遼的耳光落下林母被重重的扇倒在地。
“媽的,我說最近怎么一直輸,原來是你這個倒霉女人在咒我!這些東西賣完要是還沒贏,你就去跟二狗子(收債者)吧!”
林母從地上爬過去,抱住林遼的大腿,哭的聲嘶力竭:“你要再去賭,不用你把我賣了,我現(xiàn)在就在房子里吊死!我吊死了,女兒也會陪著!”
這話徹底激怒了林遼。
“你寧愿去死,也不愿意給我翻盤?”
他一腳踢開林母,抄起家里唯一一個實木凳子,重重的向下砸去。
一個人影閃過,替林母扛下這一擊,凳子被砸的粉碎。
林慕雪幾乎感覺脊骨欲裂,她顫抖著嘴唇,艱難的開口說道:“爸,別賭了……”
便在此時,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吆喝聲:“林遼!你給我出來!”
林遼頓感汗毛炸立,轉頭就往后屋跑,來到窗口,一個翻身熟練的翻了出去。
剛剛落地,當頭一悶棍便砸在了自己腦袋上。
一個黑衣人罵罵咧咧的拖著他的后領:“媽的,欠錢不還,還想跑了?!”
門外幾個身著黑衣短袖的壯漢聚攏過來,為首的一個說道:“錢呢?先拿十萬來!”
林遼正痛苦的捂著腦袋,聞言一愣,抬頭問道:“老板不是說的五萬嗎?”
幾個黑衣人先是一怔,隨后就是一頓拳腳:“你還講上條件了?!”
為首那人哼了一聲:“反正遲早都要給,5萬 10萬又有什么分別?你有5萬,就先拿出來吧?!?br/>
林遼不敢多話,唯唯稱是,又弱弱的說道:“5萬我也拿不出來……”
看眼前幾人又欲再打,他連忙說道:“等等等等……你們看到我屋里的兩個人了吧,我那個女兒才18歲,我先把他壓在你們那兒,怎么也能抵個2萬……”
“我那個老婆也才40多歲,1萬也值……”
身后又是一悶棍,一個黑衣人罵道:“值多少你說了算還是我們說了算?!就算你這么說,也還剩7萬,錢呢?!”
林遼張望了一下,確定女兒妻子沒有從前門前探出頭來,低聲道:“我那婆娘的身體雖然不怎么好,但是心脾腎應該勉強湊合,這些零件拼在一起也能湊夠七八萬吧……”
說到這里,他又道:“還了10萬,我那邊就剩的不多了,我女兒各方面都健康,她的一套20萬怎么也值了,還清了賬,到時候你們再借我點……”
幾個黑衣人都沉默了。饒是他們身經百戰(zhàn),也沒見過這種貨色。
為首的那人嘆了口氣:“媽的,你是真畜生啊?!彼D頭問另一個黑衣人:“還有多久到?”
那人回答道:“就這幾分鐘了?!?br/>
為首那人點了點頭:“媽的,我也演不下去了,小姑娘,你出來吧,看看你爹是什么貨色?!?br/>
在林遼震驚的目光中,黑衣人帶著林慕雪從后門的墻角出來了。
黑衣人道:“你剛才的話,我們兩個都聽到了?!?br/>
林慕雪的眼神沒有像林遼想象的震驚失望,只有無盡的空洞麻木。
她呆滯的開口道:“保安大叔,他如果進去,會判幾年?”
這一眾黑衣人正是蘇浩委托昨天酒吧的保安們喬裝打扮的。在林遼從后門翻窗時,就有一個黑衣人找到了林慕雪,告訴了她真相。
此時,林慕雪已經對父親失去了所有幻想
保安隊長略一思忖:“不算拐賣人口未遂,就他這種去過境外賭博的,高低也得十幾二十年吧?!?br/>
此時遠處隱隱傳來正警笛,保安隊長開口道:“兄弟們,散了?!?br/>
幾個黑衣人頓時沿著巷道,七拐八彎地便消失在了視野里。
一輛警車停在了小巷前,隨同警官一并下車,還有蘇浩。
“同志,這就是那個拐賣人口未遂的老賭棍?!?br/>
蘇浩指著林遼道。
兩名警員點了點頭,一個給蘇浩做筆錄,另一個出示證件,拿出銀手鐲:“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遼這才反應過來大聲道:“好啊,我賭個錢你們都管,那剛才那些人把我打一頓,你們怎么不去抓?”
警員看到他身上的傷,轉頭用目光詢問蘇浩。
蘇浩連忙道:“同志,我剛才可是和你們一道走的,我就算分身也沒法把他打成這樣啊。”
警員一想也是,點了點頭,又望林遼道:“有證據嗎?”
林遼氣憤的指著身上的傷:“這些這些都是證據?。 ?br/>
蘇浩在一旁道:“有沒有可能就是你自己摔的,還賴別人?!?br/>
景元搖了搖頭:“這附近沒有監(jiān)控,沒有直接證據,能顯示剛才有你說的這么些人。這件事情我們會調查的,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跟我們走一趟。”
林遼啞巴吃黃連,一邊咒罵著,一邊被戴上銀手鐲,帶上了警車。
警車走后,蘇浩拍了拍林慕雪肩頭:“沒事了?!?br/>
林慕雪還是有些失神,怔怔的愣在原地。
蘇浩遙指著前方:“輕舟已過萬重山?!?br/>
說完,蘇浩明白需要給她些緩沖的空間,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便轉身要走。
林慕雪忽然開口問道:“你,你之后想考什么大學?”
蘇浩初時有些納悶兒,隨后突然轉頭看向滿臉窘迫的林慕雪,意識到了什么。
“怎么了?”
林慕雪深吸一口氣,貝齒咬緊紅唇,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
蘇浩知道他已經放下了一些東西,綻出笑容:“好,我答應你。”
“我的目標,是云海大學,你,你要加油??!”
林慕雪說出這句話后,便頭也不回,逃也似的回到了家。
蘇浩露出了發(fā)自內心的笑容。一路走著,他眼中也慢慢滑出兩行清淚,心中自嘲道:你一個幾十歲的老男人了,還被這些小事感動,真沒出息。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哪里是因為小事感動,是因為他現(xiàn)在擁有了之前只能回憶,而不可觸即的青春??!
他們的路,到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呢。
離高考,還有4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