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解決掉幾只落單的七里蜂,檢查了一番傷勢,方覺的左腳遭了幾處,方君左的背上也有好幾處傷,總體來說問題不大。
方覺發(fā)現(xiàn)傷口并沒有快速愈合的趨勢,看來這能力只有戴上面具時才有用。
石窟內燈火通明,石壁上幾步就有一蠟燭。
“這是人魚膏制成的長明燈,可燃燒千萬年?!狈骄蟮?。
方君左看著石壁上的字,面露狐疑,道:“徐福蠱惑始皇帝,以出海尋仙為名,騙得三千童男童女、百工、五谷、六畜,實為遠避暴秦,遷徙海外,當知世上并無神仙,為何又在此刻上這幾個字呢?”
“徐福遷徙不假,但他自己或許也不敢斷定世上有沒有神仙,他拿尋仙做幌子搞了這么個大個騙局,怕萬一世上真有神仙,會來找他算賬,所以他刻這幾個字自欺欺人。”方覺道。
這石窟入口有一玄關結構,兩人順著玄關右拐,出現(xiàn)一座方形石室,中央有一人背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白發(fā)披散,嚇得方覺一怔。
“你是哪個?怎么干坐著不出聲???”方覺道。
那人還是一動不動不出聲。
“我二人為避蜂群,誤入此窟,冒昧打擾,敢問前輩尊姓大名?”方君左道。
那人仍舊沒反應。
兩人一對眼,一左一右,小心繞上前去看。
那人面前有一石桌,桌面上刻有一副圍棋棋盤,擺成殘譜,方覺對圍棋一竅不通,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歪歪扭扭,像幾條蛇一般。
好家伙,這人是個白發(fā)枯槁的老頭,眼窩深深陷進去,眼睛瞪得像要下油鍋似的,嘴唇干裂脫皮,表情無比驚慌,右手舉棋不定,胸口一點起伏也沒有,顯然是死了。
奇怪的是,對面并沒有石凳,不知他跟誰對弈的,而是一個人那么高的沙漏,上面的刻度直接以天為單位,漏完是七天。
方覺一摸老頭的尸體,僵硬冰涼,但是沒有明顯的尸臭,看來死去未久,道:“這是誰???竟然下棋下死了?”
“看這。”方君左道。
方覺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棋盤左側有一紅色石頭按鈕,按鈕上刻有“重來”二字,上下有一列小字:“破此殘局,仙門大開?!?br/>
“怪不得這人下棋下到死,原來是想成仙啊?!狈接X道。
“這殘局白子雖占優(yōu)勢,但是破綻不少,黑子破局并非難事,看來這位前輩棋藝不精,如果這樣便能成仙,世上那么多棋中高手,豈不早就位列仙班了?”方君左道。
“我不懂棋,要不你來試試?”
“還是潛入神螺宮要緊,等破了倭寇,再回來破解此局也不遲?!?br/>
兩人回到石門處,耳朵貼著石門一聽,沒有動靜了,看來那些蜜蜂都撤了。方覺當即要扳機關開門,卻發(fā)現(xiàn)機關扳不動了。
“這機關卡死了。”方覺道。
“或許還有其它機關,我們找找看。”方君左道。
兩人把不大的石室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把尸體都摸了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有別的機關存在。
方君左又將注意力集中到棋盤上,將那八個字又念了一遍,臉上表情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我明白了,所謂仙門大開,應該就是指開門之意,破此殘局,門就開了。”
“那趕緊的!”方覺道。
兩人合力將尸體搬開,方君左坐到石凳上,隨手拈起一顆黑子下進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似乎剛才那一眼,他就已看破棋局。
方覺心想這大侄兒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會搞扔飛鏢,又會下圍棋,還會出謀劃策,自己要是建文帝,絕對不得丟了江山。
方君左落下一子,對面的沙漏便啟動了。
棋盤中另一個棋坑位置便陷下去,然后頂出一顆白子上來,方覺當即訝異不已,古人的智慧啊,居然設計出這么精巧的機關。
不料他還沒高興多久,這時才下了三個回合,方君左便沉思不動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良久,他道:“我小看這副殘局了,看似破綻百出,實則處處是陷阱,這局我敗了?!?br/>
“敗就敗了,重來不就完了?!狈接X道。
方君左遲疑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那個紅色的重來按鈕。
棋盤分開兩邊,朝內傾斜,將所有棋子倒下去,再重新拼合,棋盒內的棋子也陷下去,棋盤每個棋坑各自上下活動,又擺回了剛才的殘局,棋盒內的棋子像漲水一樣重新填滿了棋盒。
“這機關真是巧奪天工!”方覺道。
方君左卻不說話,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棋盤,整個人已然陷入這殘局之中,根本沒有聽見方覺講話。
方覺知道下棋需要全神貫注,便不在說話,小心控制呼吸,以免影響到方君左的思路。
這回方君左思考了一些時候,才穩(wěn)穩(wěn)下出一步,落子的架勢也變得慎重許多,不再像剛才那般隨便。
又下了三回合,方君左又停下了,一臉不可思議,道:“我自幼學棋,雖不敢說對遍天下無敵手,但與當世幾位名家對弈,亦有來回,可今日這殘局,才走三步,便覺無處可下,狀似勢均力敵,卻處處略遜一籌?!?br/>
“這不會就是一副死局吧?專門擺出來惡心人的?!狈接X道。
“若真要置人于死地,何須費力設計如此復雜之機關,石門一閉,活活餓死?!狈骄蟮馈?br/>
“話說我們進來的時候門是開的,這老頭就算解不開棋局,也不該困死在這里吧?”
“這沙漏七天才漏完,不像是為棋局計時的,我猜時間一到,門就自己開了?!?br/>
“誰他媽能不吃不喝能熬過七天七夜,這不就是不給活路嗎?”
“殘局必有解法,否則不為殘局?!?br/>
方覺心想你是沒活在現(xiàn)代,路邊那些估計擺象棋殘局賭博的你是沒見過,十有八九都是死局,能留條和棋的路已經(jīng)算有良心了。
“要不你再試試,現(xiàn)在也沒別的辦法了?!狈接X道。
方君左又按了一次重來,殘局復原如初,這一次他足足想了近一個小時才下出第一步,落子的動作小心翼翼,像馬戲團里表演走鋼絲的演員下腳的動作。
方覺也緊張不已,畢竟能不能出去,全看這局棋。
第三步落子之前,方君左又想了很久,兩人額頭都冒汗了,但是方覺可不敢催促,方君左顫顫巍巍落下第三步,眼見右上角一大片沒棋的位置冒出一顆白子,他當即笑了,第四步毫不猶豫落了下去,不料白子第四步一出來,他黑子竟死了一大半。
他舉棋滿臉驚慌不已,口中喃喃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臉上表情越來越駭人,好似要被活活嚇死了一般,漸漸吐字不清,嘴巴劇烈顫抖,儼然一副即將走火入魔的樣子。
方覺想起天龍八部里的段延慶,為了破解無崖子的珍瓏棋局,差點走火入魔,還是靠虛竹亂下一手才得救,雖然那是小說,可萬一方君左想不開,被逼出個動脈破裂那可完了。
他趕緊按下那紅色的救命按鈕,殘局又回到起點,方君左當即恢復正常,使勁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緩過來。
“多謝十三叔,侄兒無用,解不了這殘局,還險些被它迷害?!狈骄蟮?。
“你讓開,我試試?!狈接X道。
“十三叔不是不懂棋嗎?”
“你這么懂棋,也下不贏,我來試兩下有什么關系,反正又不是不能重來,總不能坐這等死吧?”
方君左起身讓方覺坐下,方覺左看看右看看,媽的,怎么看怎么別扭,他找到一片白子繞成弧線的位置,看上去像他最愛上手揉的那地方,便在那弧線最突出的前面下了一子。
“十三叔,這起手就輸了?!狈骄蟮?。
誰料整張棋盤竟忽然陷了下去,一張石刻升上來。歷史竟這么驚人的相似嗎?可《天龍八部》是小說啊?
石刻上道:“此譜名曰丹朱譜,乃唐堯之子丹朱所創(chuàng),為迷途知返之局,并無勝法,唯認輸可解,若執(zhí)意求勝,則被心魔所制,至死方休。吾特意設下此譜,并刻下破此殘局仙門大開八字,意在告誡后人,世上本無仙,石門外唯有海天空闊,勿要沉迷仙道,貽誤終生。徐福留?!?br/>
“未曾想真是個死局。”方君左。
“果然騙子一喜歡搞神秘,二喜歡給人上課。”方覺道?!肮植坏冒研旄は芍链丝淘谑T里面,因為外面沒有仙,尋到這就完了?!?br/>
兩人剛想返回那石門,不想那大電風扇的聲音又響起來,一大波蜜蜂沖了進來。
“這幫孫子這么記仇嗎?我看別叫七里蜂,改叫追到死得了?!?br/>
兩人慌忙蒙住頭狼狽應付,方覺猛然發(fā)現(xiàn),那原本靠墻的老頭尸體居然倒進墻里去了,那是個門!兩個人光顧著看石刻,竟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真不愧是迷途知返之局。
方覺一把抓起方君左,跑進那門里,還是同樣的劇情,還是同樣的味道,進門一側墻上有機關,方覺趕忙扳動機關關掉門。
面前是一條向上的石階,兩邊墻上依然是兩排長明燈,兩人慢慢走到最上面,沒路了,方君左發(fā)現(xiàn)頭頂上有一把手,他先讓方覺在躲到一旁,防止機關陷阱一下帶走兩個人,再向上緩緩推開天花板。
才推開一半,他伸出頭一看,卻立馬縮了回來,滿臉飛紅,像吃了春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