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娘可沒指望發(fā)財,娘就想賺點小錢就行了,你沒聽你那個同學(xué)的姐姐說么,這里面的窗口根本沒人去,一旦開起來,賣不出去,還是要賠錢……”
“娘,你咋知道賣不出去?你做的菜,人家連菜湯都不放過,多走幾步路怎么了,咱可是有群眾基礎(chǔ)的,你就等著吧,咱們的生意差不了!”
聽許知念這么說,宋淑芝的心里終于寬松了一些。
“是啊,我不能太喪氣了, 人家胡經(jīng)理為了咱,也真是盡心盡力了, 還說要給我安排員工宿舍……”
“是啊娘,胡經(jīng)理人真挺好,你要是住了員工宿舍,這么冷的天兒也不用往家折騰了!”
“那可不行,我不回來,你爺爺奶奶就只能湊合飯, 一頓兩頓的還行,長期湊合,身體哪受得了?”
“娘,爺爺奶奶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爺爺奶奶,不是還有兩個嬸子呢嗎?
許知念這么一說,宋淑芝的表情更無奈了。
“那兩個嬸子,誰敢指望,誰又敢使喚?一個月送來三塊錢,還覺得跟丟錢了似的,讓她們天天給老人做飯送飯,她們能愿意?就算她們愿意,我還不放心呢,我算是看透了,這倆是一腳踩扁了倆豆包——沒有一個好餅!”
許知念被宋淑芝逗得咯咯笑,同時,也又那么一絲心酸——母親為人如何,她是知道的,可也不能就因為母親老實本分,就磋磨她一個人,早晚,她得讓那兩個嬸子清醒清醒。
當(dāng)天晚上,一家人回到了家中,互相通了個氣兒。
得知免費獲得了一個窗口的一年承包權(quán),家里人都十分高興。
“雖說有了新生意,可以后,咱這房子可就沒人氣了?!痹S景東高興之余又長嘆了一聲,大家也都有些傷感。
許知齊和許知念一個高三一個高二,開學(xué)了肯定要住校的,一個星期頂多能回一次家。
而許景東一直是早出晚歸,至于許知秋,現(xiàn)在和李青蘭處于熱戀期,木匠生意也步入正軌,為了方便工作,李青蘭幫他就近找了個平房,過幾天就要搬過去住了。
他們的家雖然又破又漏風(fēng),可對老許家的五口人來說,這是他們避風(fēng)的港灣,是他們溫暖的歸宿,也是他們唯一的家。
“爹,娘,你們放心,我娘和我大哥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好,很快,我們就能在鎮(zhèn)上買房子了?!痹S知念覺得,這并不是個遙不可及的事。
“你這孩子,又開始給我們畫大餅了。”宋淑芝摟過了許知念,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充滿了期待——或許,他們這一家子,還真有希望走出農(nóng)村。
……
開學(xué)的這一天,許知念早早地就被宋淑芝給叫起來了。
“開學(xué)第一天,你可別遲到了!新學(xué)期新氣象,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br/>
宋淑芝一邊嘮叨著,一邊打來一盆熱水,用梳子將女兒的長發(fā)一點一點順開。
這個年代的洗發(fā)水里沒有那么多柔順劑,因此,頭發(fā)總是會“趕粘”,黏在一起難以梳開,但許知念的發(fā)質(zhì)天生比較好,就算沒有柔順劑,頭發(fā)還是很直很滑,從不會變成一團一團的。
宋淑芝將她的頭發(fā)仔細(xì)梳了一邊,然后分成兩半,編成了兩個麻花辮,每個辮子的末尾都系上了一朵紅色的頭花。
“娘,這,這也太土了吧……”許知念感覺這兩朵花太扎眼了。
“土什么,這才有個女孩樣,女孩啊,就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br/>
宋淑芝說完,又去找來了最體面的衣服給許知念套上,不知何時,她的棉鞋也被洗得干干凈凈,并且烤得暖烘烘的。
“娘……”許知念看著鏡子中被宋淑芝打扮好的農(nóng)村小妞,心里暖暖的。
雖然土,可這是娘喜歡的樣子,她又不想招蜂引蝶,就這樣,挺好。
宋淑芝忙活的時候,許知齊已經(jīng)把許知念的書包給收拾好了。
“書和文具我都檢查過了,寶丫,你背著書包,被褥哥給你背著。”
許知念看著瘦弱的二哥,有些心疼——他身上已經(jīng)背了很多東西了,兩人的鍋碗瓢盆還有兩床被褥,手里還拎著兩個暖瓶。
“二哥,我自己能行!”
“有二哥在,哪能讓你背呢,走吧?!?br/>
兩人結(jié)伴出了家門,宋淑芝也跟了出來,手里拎著兩兜子食材——這是她要準(zhǔn)備的食堂午飯和晚飯的材料。
“昨天我和曲老二都說好了,今天他趕毛驢車上鎮(zhèn)上,捎著咱們。”宋淑芝一邊說著,一邊四處張望,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曲老二的毛驢車過來了,可上面還坐著一個人。
“宋楚行?”許知齊馬上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yán)重性,把妹妹擋在了身后。
“我差點忘了,宋楚行也要開學(xué),他也念高二?!痹S知念一想到宋楚行總是吃她豆腐,心里就有些緊張,她并不是害怕宋楚行這個人,而是害怕他沒輕沒重,讓自己的家人擔(dān)心。
三人正觀望著,猛然發(fā)現(xiàn),毛驢車后面還追著一個人。
“宋楚行,你,你,你等等我,你,你讓我上去啊……我的行李還在上面……你,你……”
張玉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大棉鞋下面滿是厚厚的泥,花棉襖也臟了,看來,是剛才摔了一跤。
宋楚行靠在一個大包袱上,一邊啃著國光蘋果,一邊笑道:“追不上我你賴誰???再跑快點,追上了,行李我就還給你。”
“你……宋楚行,是,是我先和曲大爺說好的……你,你不能……不能搶我的地方?!?br/>
“是嗎?”宋楚行笑了笑,喊了一聲“吁——”
驢車停了下來,他扭頭問曲老二:“老曲,這車上有沒有我的地方?”
曲老二當(dāng)然知道宋楚行和宋一刀的厲害,斬釘截鐵地說道:“當(dāng)然有了,正個車板子都是你的,你想躺著打滾都行。”
“那你看,她想上來,我地方不夠了啊?!彼纬斜P腿打坐,單手支著下巴,將國光蘋果最后咬了一口,把蘋果核扔到了張玉嬌腳下。
張玉嬌嚇了一跳,雖然追到了跟前,卻不敢上車,她怕宋楚行會直接把她給踹下去。
“你……你把行李還給我?!?br/>
“我不是說了么,追上車,我就給你。”他說完,讓曲老二繼續(xù)駕車,曲老二一抽鞭子,毛驢就開始飛奔。
雖說毛驢不如馬跑得快,可架不住是四條腿,張玉嬌從河汊子追到這里,已是精疲力盡。
“宋楚行……你……你……”
“回頭告訴你爹你娘,忘恩負(fù)義,就是這么個下場?!?br/>
他說完,扭頭對曲老二說道:“老曲,到老許家停一停,我得把我的小媳婦和二舅哥、丈母娘都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