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懷謙收回手,語氣平淡地說:“別說話了,我要拍視頻了。你別出聲了?!?br/>
第67章
池霜睡到了日上三竿。
好在孟懷謙也知道她這些天累了,很體貼地沒讓船上的工作人員去叫她。她睡醒后,江詩雨跟肖萌也聞風而至,都擠在她的房間里嘰嘰喳喳地聊天。
“不知道誰說要看日出?!苯娪昊瘟嘶问謾C,“給你至少發(fā)了五十條消息也沒吵醒你,要不是你的起床氣太可怕,我早就沖到你房間來了。”
池霜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幸好我睡覺前將手機調(diào)成了靜音。”
肖萌說:“好可惜,我跟詩雨起來得晚一點,不過真的挺震撼的,至少我們看到了日出的后半程,體驗感絕了,吹著海風看日出,絕美!浪漫!”
“不可惜。”池霜戴上發(fā)箍往洗手間走去,“日出可沒我睡覺重要,而且看到月亮就夠了。”
“這游艇可真大。”
江詩雨拿著手機自拍,想起什么,賊兮兮地問:“對了,你現(xiàn)在跟孟總什么關(guān)系呢?”
“問一些廢話?!毙っ裙戳斯词种?,眨眨眼,“要是真有了什么關(guān)系,就是他們兩個人來了,叫這么一堆電燈泡做什么呢?”
池霜探出頭來,故作兇惡地抬手沖她們刨了刨,“兩位,請專注我的事業(yè)跟作品,不要過分關(guān)注我的私生活?!?br/>
“那我們就真的挺好奇的嘛?!?br/>
肖萌抱著抱枕靠近了她,倚在洗手間的門邊,“說說,別這么小氣啊?!?br/>
池霜閉著眼睛刷牙,等她要洗臉時,兩個好朋友還死死地盯著她,她敗下陣來,白凈的臉龐上滿是洗面奶搓出來的泡泡,一邊搓一邊說:“你們都知道,我是個很在意儀式感的人?!?br/>
“其他人跟我沒關(guān)系,我可不跟誰來什么心照不宣那一套?!?br/>
池霜沒所謂地繼續(xù)揉搓。
她就是這樣的人,喜歡她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連告白都想省略的男人,以后還不知道怎么偷懶呢!
“有趣有趣?!毙っ葐枺澳銢]想過要給他一點暗示嗎?”
“拜托,誰要跟榆木疙瘩談戀愛??!”
池霜打開水龍頭,捧著手里的水將臉上的泡沫洗干凈,幾縷烏發(fā)都貼在了臉頰上。
“可能他也在等待一個時機?!?br/>
江詩雨說:“總覺得像孟總這樣的人,就是要一擊即中?!?br/>
“夠了?!背厮词戤叄瑥南词珠g出來,隨手拿起了手機,“你們強行拉我討論這個話題已經(jīng)快五分鐘了,沒必要,很無聊的啦?!?br/>
才說完這話,她點開微信界面,發(fā)現(xiàn)孟懷謙給她發(fā)了消息。
她拖過椅子坐下,一邊拿起噴霧往臉上噴,一邊睜開一條縫看他發(fā)的視頻。
一連三個。
最長的那個三四分鐘,最短的也有近四十秒,將日出的過程都拍了下來。
她邊看邊止不住地笑。當然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雖然海上之行很愉快,可池霜作為餐廳的老板,也沒道理將事情都拋下、怡然自得地度假。游艇上什么都有,但一直在海上漂著,再美的景色也會看膩,中午時分,游艇便按著原路線返回港口。
只是一個晚上,只是海上的一輪明月,對于忙碌中的池霜來說也已經(jīng)足夠,是她收到的,最為深刻的中秋禮物。
雙節(jié)休完,孟懷謙也恢復了之前的工作節(jié)奏,這天中午,特助將拍賣會的邀請函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這個拍賣會的重頭戲在于會推出一顆粉色裸鉆。
之前在港城首次亮相時,孟懷謙便注意到了,詢問之后才得知會在這次推出并且拍賣,很多人都在摩拳擦掌,畢竟這樣純凈無暇的粉鉆也算稀少,在此之前,他很少會關(guān)注珠寶這塊,即便幾次出入這種場合,也都是陪伴母親,經(jīng)驗甚少。
他在看到這顆粉鉆時,首先想到的是她。
如玫瑰般絢爛明亮。
孟懷謙并沒有別人想象的那樣胸有成竹,他跟容坤說的也都是真話,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正處于局中,又如何能跳出來冷靜地去分析池霜的一言一行。
他上班,也就意味著池霜的假期也就來了,痛痛快快地在家里休息了兩天后,這才滿血復活。
“吃飯了嗎?”
電話中,池霜現(xiàn)在對孟懷謙的“請安”已經(jīng)免疫,語速很快地回:“吃了,阿姨做的蔥油雞、蒜蓉生菜還有豬骨湯?!?br/>
那邊傳來清朗的笑聲,如常地匯報自己的行程,“我跟幾個以前留學時認識的朋友一起吃的飯?!?br/>
頓了頓,又很多余地補充一句,“有一個異性朋友,帶了她的丈夫還有女兒?!?br/>
池霜以前對這種仿佛居家過日子的男人敬謝不敏。
現(xiàn)在能跟孟懷謙連“晚飯吃的什么”都會聊兩三分鐘這件事,她只能說這是一個意外,一個她都沒有想過的意外。
“我明天中午回,大概一點鐘前會到機場,如果航班不延誤的話?!?br/>
孟懷謙已經(jīng)習慣了事無巨細地交待所有的行程。
不過狡猾的男人偶爾也會說謊,比如這次,他跟池霜說是來滬市出差,當然他也沒說錯,只是出差是順便,來拍賣會才是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
池霜輕哼一聲,等待下文。
果然他又說道:“下午能請我吃個飯嗎?”
節(jié)假日時池霜很忙,孟懷謙很有眼色地過來給她當助理,上下班接送不說,工作上也是能幫就幫。
池霜覺得這助理挺不錯,自然不能虧待了他,便爽快地要給他算兼職工資。
孟懷謙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立刻跟她商量,工資他要,但要放在她那里,以后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了她可以請客,直到工資用完為止。
池霜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贊嘆他處心積慮、老謀深算。
“行啊,你想吃什么?!?br/>
她也是服氣,以前這點兼職工資可能都不夠他吃頓飯,現(xiàn)在他生怕一眨眼就揮霍沒了,倒是格外節(jié)省簡樸了。
他去滬市前他們就吃過一頓,一家老字號面館,人均不超過四十。
“我研究研究?!彼Z帶笑意地說,“放心,我在明天出發(fā)前會決定好。”
…
對于池霜來說,這是普通而又安寧的一天,如果她晚上沒做那個夢的話。
她在夢中甚至都清晰地知道,這不只是一個夢。整個夢境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許舒寧,這個夢就像是一本完結(jié)后的番外,番外自然以女主角的視角來寫。
突然天空飄起了雨絲,帶著涼意。
書屋的屋檐下也有行人躲雨,有的人打開天氣預報見這場雨遲遲不停,干脆冒雨沖了出去,沒一會兒,躲雨的人越來越少。
許舒寧不經(jīng)意地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身段窈窕,身穿針織連衣長裙,輕盈曼妙,一頭烏發(fā)用珍珠發(fā)夾抓住,偶有幾縷散落在肩頭,隨意卻又溫婉美麗,書屋中也有人時不時地抬頭看她,她似乎對這樣的驚艷目光已經(jīng)習以為常。
許舒寧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想,小偷可能就是這樣,所謂幸福,就像偷來的一塊金子,剛開始興奮雀躍,到后來惴惴不安,日日惶恐。怕見到與之相關(guān)的人,甚至會偷偷揣測,那些人私底下都用怎樣的口吻提起她,那些話語就像是利箭,已經(jīng)扎得她鮮血淋漓。
猝不及防地,兩人對視。
女人卻好似已經(jīng)不記得她是誰了一般,淡然地挪開了視線,她隨手拿起結(jié)賬的書籍,無名指上的鉆戒熠熠生光。
許舒寧立在原處苦笑,她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看起來像什么……正要躲開時,只見女人推開了玻璃門,雨絲飄在了她的臉龐上,她瑟縮一下,漂亮的眉毛皺起。
——我該做點什么。
——我想給她一把傘。
許舒寧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手忙腳亂地打開包,找到了一把折疊傘,她遲疑了兩秒,還是追了過去,推開玻璃門,看到了那一雙背影,她停下了腳步。
雨幕中,身姿挺拔而修長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他小心地護著心愛的妻子,哪怕傘也不小,他還是習慣性地將傘柄往她那邊挪。
他摟著她、她依偎在他的懷中。
男人的左手放在了她的腰上,無名指上戴著男戒。
同樣地,他左手上還有著一道疤。
許舒寧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出神。
——聽說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很幸福。
——聽說她的丈夫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等到了她點頭嫁給他。
…
下午時分。
孟懷謙直接從機場前往公司,忙完了手中的工作這才開車前往翡翠星城來接池霜。
池霜大概沒有休息好,上車后眉宇之間也帶著倦怠之色。孟懷謙注意著她的神情,低聲問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天就不出去了,我先送你上去,再讓劉姨做點你愛吃的飯菜?”
“沒有。”池霜捏了捏鼻梁,又擺擺手說,“就是沒睡好,我都答應了要請你吃飯呀。”
聽她語氣跟以往一般,孟懷謙這才發(fā)動引擎,前往目的地,“我查過攻略了,他們說這家的小吊梨湯不錯,現(xiàn)在也快深秋了,喝點梨湯不錯,怎么樣?”
“可以啊?!背厮蚱鹁駚恚^對他一笑,“孟總,請問這家人均價位多少呢?”
孟懷謙誠實地回答:“招牌是小吊梨湯,但也有別的菜,我們都可以試試,人均價位大概一百左右?!?br/>
池霜鼓掌,贊嘆:“果然從滬市回來一趟人都洋氣了!上一頓人均三十,現(xiàn)在直線飆升,不錯不錯?!?br/>
孟懷謙為了博她一笑,仍然一本正經(jīng)地附和,“其實我覺得有點貴,不過偶爾也可以奢侈一次?!?br/>
總算逗得池霜眉開眼笑。
“滬市天氣怎么樣?”她問道。
“這兩天在下雨?!彼贿呴_車一邊回她,“不過這一次也有很大的收獲?!?br/>
比如競價拍到了那顆粉鉆。
池霜以為他說的是公事,也就沒再追問。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了商場,這家店生意果然火爆,他們來得算早的,還是要等排位。于是,兩人又去了別處買奶茶,奶茶店里,孟懷謙熟練地拿起手機掃碼點餐——他并不喜歡這樣時髦的方式,以前也不太習慣,多虧了這一年多的種種經(jīng)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熟悉這套流程。
池霜湊過來,點了自己要喝的,視線低垂,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除了很好扎針輸液的血管隱隱若現(xiàn),什么痕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