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收回了在耿秋身上的視線,她偏頭望向一旁的大迎窗,冬日的霧氣一日重過一日,此時院子里的冬霧正繞著松柏飄來又飄去。
姜婉覺得這個胖耿秋有些像末世的僵尸,而她就是末世僵尸口糧的人類殘留者。這樣的感覺讓她傷感,忍不住的想起那些已經(jīng)快被她遺忘干凈的過去。
黑色的槍械,黑色的匕首,黑色的皮衣,所有都是黑色,就連天空都透著黑色,所有的記憶都被黑色籠罩。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身上已經(jīng)散發(fā)著濃濃的憂傷和死氣。
若是普通人,大概是是覺得姜婉有些情緒低落,并不愿意搭理人。耿秋卻敏感的觸摸到了那頹敗而冰冷的死氣。
什么樣的事情可以讓一個花一樣年紀,被嬌寵這的女孩兒這般悲傷?
耿秋也聽說了姜婉要入宮的事,姜云向他求藥的時候,他默默的答應(yīng)了下來,還特意給姜婉做了好幾種輕微的毒藥,畢竟在宮里,可不是一下毒死人就可以保住性命,越是慢些的毒藥也許越好。
入宮有這么讓然難過嗎?
姜婉輕輕的開了口,聲音清淡:“耿先生可知道我那兩個丫頭中的什么毒,又是為何中毒?”
耿秋瞇著眼像一個盯著太陽看的貓,懶洋洋的答道,“我不曾給小姐的丫頭看過病,只是令兄問我要了點解毒的藥,我那藥能解奇毒很是珍貴。”
這答非所問的話,讓姜婉很不舒服。
她不依不饒的繼續(xù)道,“奇毒,什么樣的奇毒,就像我身體里的毒一樣嗎?”
耿秋驚訝的差點咬住舌頭。
姜婉身上有毒,可他從來沒有同人說過,他也自信,這天下除了他這個知道來龍去脈的人外,是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姜婉身上有毒。
一是,姜婉好的怎么也不像中毒的人;二是,姜婉的脈象根本沒有辦法讓人探出中毒的征兆。
這個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毒?
其實姜婉并不覺得她有中毒,她只是想起前世的疫苗來,心里明白有些人不會被病毒感染只是因為她體內(nèi)有了抗體,可抗體不過是能單一殺死病菌而不會傷害人的病菌罷了。
她不過隨口詐了耿秋一下。
耿秋半天不說話,她便知道她詐對了。
她身上真的有毒,而兩個丫頭和耿秋都在那日中過她身上射出的銀針,那中毒的原因一下便明晰起來。
姜婉有些莫名的低沉。
她其實對于這個萬毒不侵的身子,本就抱有懷疑,可真的知道答案,這個答案有些讓她覺得諷刺。
姜婉慢慢的吩咐道,“你們都下去,耿先生診脈還有些秘法,爾等不可觀。”
周邊站著的丫頭們,驚訝的不知所措,什么是秘法?不可觀?以前都是紫藤或者桃紅姐姐在跟前伺候診病的,那時候可沒聽說讓她們回避的,如今換了人就不可以看了嗎?可那個耿大夫看著真不是好人,她們下去了,他會不會對小姐不利?更何況這還是個外男,色咪咪的外男。
丫頭們沒有動。
耿秋輕聲道,“不用那么麻煩?!彼栈厍忻}的手,兩手交疊到了袖中,只一瞬,他雙手一抬。
姜婉奇怪的回頭望屋里望的時候。
屋里的丫鬟門已經(jīng)面露癡呆的樣子,傻傻的站在遠處不動了。
姜婉掃過一眼,再望向耿秋,一副我等你交代的表情。
耿秋摸了摸鼻子,尷尬道,“這迷藥是最近剛配的,令兄來求防身的藥,我便配了一些,從來沒用過,所以今天順便試一試?!?br/>
姜婉冷冷的道,“這藥可傷身?”
“不會,只是讓人暫時迷糊一下,按我剛才下的藥效,一刻鐘后便會醒來?!?br/>
“既然時間不長,我就長話短說,耿大夫,我中的毒可有解?我還能活多久?”
耿秋訝然。
他當日就同永定侯說過,姜婉無礙。
以他今日的盛名,他判定無礙的人,那定然是能活命,如何會死?這個小姑娘竟然問他她還能活多久?
他什么時候如此不招人相信了?
姜婉的眼神堅定不容欺騙。
耿秋心里凝重。
他咬了咬后槽牙,低聲道,“你是中毒,確實也是因這毒得了這個萬毒不侵的身子,至于命數(shù),我不好說,若是你命數(shù)只有三十歲,那這毒便不是毒,若是命數(shù)是八十歲,那這毒就是毒?!?br/>
命數(shù)。
姜婉諷刺的一笑。
這個大夫可真是,為了不砸了自家招牌才欺瞞說她無礙了嗎?若不是今日她看這個耿大夫太不尋常,想到詐他一詐,那是不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中這毒的事,不知。
姜婉急忙問道,“這事你知我知可還有第三人知?”
耿秋搖頭。
姜婉送了口氣,緊繃的腰背一下松了下來,她有些懶洋洋的靠著矮幾撐了下額,凝神的去看耿秋。
她想從他的臉上再核實一遍答案。
可惜除了肥肉和一跳線的五官,她什么也看不出來。
“那這事今日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只此一次,從此后,再無此事,不須第三人知。”姜婉淡然的道。
她心里知道,這是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若是可解,這個天下第一毒師大概就不會像見了什么的蒼蠅整日圍著她轉(zhuǎn)了,因為無解,他才回如此感情去,如此執(zhí)著的在她身邊倒騰。
她不怕這個毒,也不怕命數(shù)三十,她只不想讓這一世身邊的人難過。
末世的她也不過三十就死了,還死的很慘的皮肉骨都不存。
這一世,無論怎么毒發(fā),總不會再皮肉骨不存吧,相比而言,已經(jīng)掙了。
姜婉釋然。
她慢慢的道,“我?guī)兹蘸缶蜁M宮,耿大夫有什么好玩的毒和迷藥都給我一份,我有空在宮里慢慢玩這些東西,若是得空,等我出宮,我再同先生說這些東西玩的效果?!?br/>
耿秋一聽姜玩的話,恨不能將這個女孩兒抱在懷里親,就是就是,他的那些毒啊、迷藥啊,就是做來玩的嘛,只是有的人運氣不好,就被玩死了,這能怨他嗎?當然不能啊。有人陪著他玩這些毒,那再好不過。
他一下來了興致,想著自己剛配好的幾種藥,突然覺得太差了些,他怎么可以給這樣沒誠意的藥給姜二小姐了?
這可是除了師傅外唯一一個愿意同他一起玩的人了。
耿秋急忙站了起來,孩子氣的道,“你早說要玩這些藥啊,那我去配些新的出來,多配點給你玩,我這就去。”
姜婉莞爾。
剛才還深沉的好像古井一般的同她說話的這個胖子,怎么一下就變成了幼童?
不過姜婉一向包容,她并不同于真正的古人。在她的眼里,這些都不是什么。
她點了點頭,期待的說道,“那我就盼著了。”
這句話仿若暗語,一下搔中了耿秋的死穴,他立刻鮮活起來,蹦跳著要跑出去,邊跑還邊說道,“我這就去,你等我來找你?!?br/>
于是,姜婉就看見一個人形的肉球滾出了房,說實話,速度還挺快,以至于姜婉都有些懷疑耿秋這是用了輕功的身法。
可一個胖的像球的胖子,輕功,水上漂,落葉不沾身,姜婉立馬否決了這個想法,她覺得是她想多了。
姜婉在侯府養(yǎng)病的這幾日,宋氏則遞了牌子進宮。
皇后見了進宮來請安的宋氏。
宋氏進大殿面鳳儀的時候恰巧撞見了在皇后宮里的昌平公主。
宋氏心里有點不舒服,她知道這是皇后挖坑等著她跳了,可如今這事情,就是不跳也要跳了。畢竟阿婉這幾日是不能進宮的,進宮的事情即便有了圣旨,那也是能拖一日是一日了,反正圣旨只說進宮,可沒說什么時候進宮。
宋氏見禮后端坐在了一旁。
皇后抬了抬丹蔻的指甲,輕聲問道,“永定侯夫人進宮可是為了貴府二小姐之事?”
宋氏忙應(yīng)了是,繼續(xù)道,“是我家女兒福薄了些,這剛接了進宮的旨意,突然就病了,而且還病的不清,這幾日無法入宮,請皇后娘娘見諒?!?br/>
皇后看了看一旁氣定神閑的喝茶的昌平公主,心里莫名的想罵人。這些人都當她是死人嗎?一個侯府丫頭進宮竟然要用到圣旨,什么事圣旨,圣上的旨意,一個天子,這樣明章著要一個小姑娘進宮,這是為了什么?知道的說是圣人真心愛護珍平公主,是給公主找伴讀;不知道的還以為圣人這是色心起了,為了怕永定侯反悔,這才下旨搶人。對方可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女孩兒,這要是說出去,那該如何?這個皇城永遠不缺各類的艷色之事。
這個昌平公主,還是這個永定侯府的小姑娘的未來婆婆,她也不怕污了自家名聲。
這都是什么事啊。
皇后想不明白,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想明白,她知道,她能做這個皇后,不過是因為她事事都聽圣人安排,萬事都是和順,不管是圣人當初在皇子府里還是今日風(fēng)光登基,她都一如往日的和順。
若是她連順從圣意都做不到,那她遲早也不用再做這個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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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是斷更了,我唉,這個斷更的事情說起來就是奇葩,不說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