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喬不咸不淡的問,溫柔的手卻不由得微微抖了一抖。拆了,就沒了。沒有了那個軍屬大院,小時候的回憶該要往何處安放?
溫柔的爸爸和媽媽均為軍人。小時候,爸爸媽媽對于她的意義,就是偶爾才能見一面的人。所以,每一次見面都格外珍惜。爸爸媽媽會在這短暫的相聚中,帶她做一切普通家庭該有的親子活動。
這種分階段的幸福感,讓溫柔的記憶非常深刻。因為來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爸爸媽媽的相繼離開,曾讓她痛苦萬分。她會在大家都睡下的深夜,悄悄的哭。又或者自己一個人關(guān)上房門,擺弄爸爸送給她的禮物。
可不管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多么傷心,第二天,又總是會沒心沒肺的,頂著一頭短發(fā)去揍池喬,揍宋連城。
搬離大院的時候,溫柔猶豫再三,還是將所有和父母有關(guān)聯(lián)的物件留在了大院里。因為怕傷心,所以不愿去觸碰。
爺爺曾經(jīng)告訴過她,巾幗不讓須眉。她知道,爸媽肯定不愿意她永遠(yuǎn)都沉淪于回憶當(dāng)中。她給自己立下一個規(guī)矩,只有每一年爸媽的祭日,才可以回去抱著那些物件好好的哭。
“柔丫頭?”
“嗯!我在聽。”
池喬沒有經(jīng)歷過和親人的離別,感觸自然沒有溫柔那么深??伤私鉁厝?,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個漢子溫柔有多么脆弱。他曾在年少的時候,躲在溫柔的窗臺下,陪著她一起哭,第二天再陪著她一起笑。
“池喬,咱們回去看看吧!”
溫柔抬起眼眸看著池喬,清澈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里的古靈精怪。大而水靈的眼里不知何時,悄悄的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越是努力的睜大眼睛,眸子里的水霧就越是凝結(jié)成一層顯而易見的清泉。好像只要她靈動的眸子稍微一眨,就會猝不及防的滾落下來。
池喬和她對視著,溫柔這樣的眸子,看得他的心里抓心撓肝。池喬一個起身,隔著桌子彎下腰,將溫柔的頭按在了自己的懷中。
溫柔眸子里的水汽迅速的浸濕了他的衣衫。
“柔丫頭,喬哥哥帶你回大院!”
溫柔閉著眼,鼻尖忽的一酸,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死了一般的難受。她狠狠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池喬的衣服上就蹭上了她再次噴涌而出的眼淚。
大院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久不住人,院子里的花臺中已經(jīng)長滿了雜草,掩蓋了爸爸最喜歡的杜鵑。
周圍其他的住戶也在后來的日子中漸漸搬離了出去,加上現(xiàn)在這兒要拆了重新蓋,即便是之前沒有搬的,現(xiàn)在大概也已經(jīng)安置到了別處了吧。
院子的東南角墻上,是溫柔小時候畫的爸爸。一身軍裝,卻由于當(dāng)時畫工不佳,畫的肩膀極寬比例失調(diào)。
因為這個畫,爺爺曾經(jīng)狠狠的批評過她。說她不懂事,讓執(zhí)行任務(wù)的爸爸也總是牽掛她。
于是后來,她干脆學(xué)會了悄悄掩藏自己的思念之情。爸爸每每回去,她總是表現(xiàn)出沒有多大的熱情,卻只是在爺爺跟前撒著嬌討寵愛。
溫柔的房間里,整齊的放著爸爸送給她的禮物,多是些《孫子兵法》之類的書籍,還有就是各種飛機(jī)和坦克模型。
這樣的禮物,讓溫柔漸漸的忘記了自己是個女孩子。到后來,干脆就和池喬稱兄道弟了。
“這些東西你還留在這里嗎?”
池喬隨手翻開了一本《戰(zhàn)爭論》,正好那一頁被折了起來。他欲伸手展開。
“別動!”
溫柔一把將書搶了過去,像護(hù)寶貝一樣的護(hù)在了自己的懷里。
“這是爸爸最后一次回來給我講解的地方,他說等他下次回來在接著說的…?!?br/>
說到后面,溫柔有些哽咽。他說下次回來再接著說的,結(jié)果他就再也沒有回來了。大概,爸爸是嫌棄她不夠好學(xué)吧!
也是,那時候的她,哪有學(xué)習(xí)的心思,整天想的就是怎么玩兒。要不是后來遇到了陸文欽,她大概會一直渾渾噩噩的出個國,渡個金,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吧!
一想到陸文欽,溫柔心中的淤堵又重了些。她不由得甩了甩頭,吩咐池喬幫她找了兩個箱子,迅速的將一干物件收拾到箱子里去。
溫柔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在此之前,所有房間的東西都搬完了,獨(dú)獨(dú)她的房間,還有點(diǎn)兒有人住的樣子?,F(xiàn)在所有的東西都打包了,房子莫名的空曠得不成樣子,連最后一絲生機(jī)都沒了。
他們沒呆多久,溫柔和池喬一人抱著一個紙箱子往院子外走去。池喬心疼溫柔,勸道“你在這兒等著吧,我把這個箱子放車上再倒回來一次就可以了?!?br/>
“不用,我又不是”黑如墨。
“不是什么?”
“不是嬌氣的人?!?br/>
黑如墨的名字被她吞了回去,池喬不知道黑如墨的存在,她也不想讓他知道。否則,池喬又要說她老是把和陸文欽有關(guān)的人心心念念的掛在了嘴上。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一前一后的出了門。到門口的時候,池喬卻頓住了腳步。
“怎么了?”
池喬擋在溫柔的前面,溫柔斜著腰,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去,陸文欽就那么筆直的站立在離他們不遠(yuǎn)的地方。
聽到溫柔詢問的話,陸文欽才轉(zhuǎn)過了身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冷冷的掃了一眼池喬,又像沒看到他似的,目光穿過池喬,和溫柔碰了個正著。
溫柔抱著箱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手上的箱子本來就挺重,這一晃,忽然一個不穩(wěn)栽了下去。箱子里的小玩意兒全都零零散散的撒了出來,溫柔急忙蹲下身去撿拾。
池喬轉(zhuǎn)身將箱子放在花臺上,一轉(zhuǎn)身,陸文欽已經(jīng)到了溫柔的面前。蹲下身和溫柔一同撿拾灑落一地的小玩意。
池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好像不管自己要不要參與進(jìn)去,自己都是局外人一般。
溫柔看著出現(xiàn)在她視野中的那只手,好看而又魅惑。她沒有抬頭,陸文欽的氣息卻撲面而來。
“我自己來,不勞你大駕!”
陸文欽沒有說話,也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東西很快收拾完了。溫柔不想和陸文欽多呆,起身準(zhǔn)備抱著箱子上車。陸文欽搶先一步把箱子抱了起來。
“不需要你的幫忙,我自己來!”
溫柔拒絕了陸文欽,陸文欽卻自顧自地走向了溫柔的車。經(jīng)過池喬的時候,他有些不善的睨了一眼池喬,臉上的冰霜,卻在一瞬間增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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