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蒂亞山脈橫攔于神目島北端，譬如一道接天屏障，橫斷世界。

    沿著山麓向上，云城中心正好就在頭頂。

    其風(fēng)暴中心向內(nèi)凹陷，緩緩旋轉(zhuǎn)，好似神明之眼，永生永世的注視人間。

    見到這般景象，所有智慧生命都會難以自抑地感到敬畏。

    山麓盡頭，是被巖石錯位虛掩著的洞口。

    沒有明哨，但有多位持械澤佛人隱于暗處。

    看到隊伍中有人類，他們沒有太過驚訝，大約以為是俘虜或使者之流。

    有星顱和白疤領(lǐng)隊，沒有人上來盤問。

    跟隨著澤佛人團隊，黃懷玉簡簡單單就進入了礦洞。

    永恒當(dāng)然被留在了外面——避免節(jié)外生枝，也方便接應(yīng)。

    洞內(nèi)與老城區(qū)相同，依靠油燈照明。

    各路巡林客漸次散去，只有幾位超凡者略有猶豫。

    黃懷玉能夠確定，他們都是燭九陰的異種。

    “你們下去吧；這個人類的事情，我會親自向大祭司匯報?！?br/>
    星顱對幾位異種，用澤佛語說道。

    然后，黃懷玉被帶到了一個位于淺層的石室。

    油燈照耀，有十幾張形制不同的椅子，一面巖壁被磨得極為平整，上面還留有些碳素筆的寫畫痕跡。

    大約是會議室的樣子。

    進來途中，星顱明顯注意了路線，沒有讓黃懷玉接觸到任何重要信息。

    同序列帶來的親近感，會帶來情感傾向，但不至于扭曲使徒的理智。

    黃懷玉也是如此。

    他依然保有清晰的邏輯思維和自控能力。

    但在帝國與星顱、白疤的戰(zhàn)斗中，天然便與后者同仇敵愾。

    石桌上，星顱擺好三個新洗過的馬克杯，各放入半把“茶葉”。

    沸水沖泡，激起草木清香。

    從外觀上看，應(yīng)該是某種曬干的地衣。

    白疤將泡好的飲料捧到黃懷玉面前放下。

    然后，三人各自飲茶，枯坐著。

    沒有閑聊，沒有詳談所謂的合作。

    三位使徒在感受新的感受，并逐漸將之厘清、控制。

    鑒別“我”與“非我”，是高級別使徒必須學(xué)會的功課。

    澤佛人歷代傳承超凡，也有自己一套樸素的總結(jié)和積累。

    直到半小時后，星顱第一個開口。

    “還請您稍坐，我要去找個人?！?br/>
    她起身離開。

    她和白疤是一代人；每當(dāng)他們有難以下判斷的事，首先會咨詢更年長的“邃目”。

    作為同族，以及同序列的使徒，他們的關(guān)系牢不可破。

    不久后，邃目來了。

    身高兩米一的澤佛人男性，一頭銀色短發(fā)，穿著件皮革馬甲，看起來四十歲出頭。

    他的眼眶深邃，目光沉靜，是澤佛人目前的第三強者，也是最有經(jīng)驗的戰(zhàn)士。

    但當(dāng)邃目感受到黃懷玉主動散發(fā)出的氣息后，同樣手足無措。

    “你是蜃龍。”

    黃懷玉從椅子上站起，說道。

    這位澤佛人也是超凡者，能級二高階，融合有b級神話生物蜃龍的源質(zhì)碎片。

    蜃龍，鐘山龍族一員，生有鹿角紅鬃，全身鱗片逆生，伴生有類似大蛤的貝殼。

    傳說中蜃龍執(zhí)掌幻象，噓氣可成樓臺。

    其遺蛻（或偽遺蛻）制成的蠟燭，香聞百步，煙出其上，皆成樓閣之形，是極優(yōu)異的幻術(shù)材料。

    邃目的雙臂上有黑色貝殼狀花紋，這是肉體異化的表現(xiàn)。

    “伸出手來，不要反抗，我不會傷害你?！?br/>
    黃懷玉上前一步說道。

    邃目看到這位陌生人類握住自己的手，果然沒有過激反應(yīng)。

    噬命發(fā)動。

    比剛剛更強大十倍的燭九陰神通氣息散發(fā)。

    同化率被吸取，邃目心頭升起強烈危機感。

    他驚怒甩開黃懷玉的手，正欲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輕松。

    “你的手？！”

    白疤驚道。

    邃目雙臂上的黑色貝殼紋竟然退去。

    “你現(xiàn)在安全了?！?br/>
    黃懷玉伸手拍了拍邃目的手臂說道。

    后者的個頭太高，拍肩膀不方便。

    這一下，三位澤佛人使徒越發(fā)心思凌亂，難以言語。

    正因為他們理解這一幕，所以格外震撼。

    “坐吧?！?br/>
    還是黃懷玉指了指椅子，說道。

    四人便又坐下。

    礦洞內(nèi)的氣溫比外界更高，日夜都維持在十度左右，相對適宜生存。

    又是十幾分鐘，最老練的邃目終于整理好了心情。

    “沒想到您能知道‘蜃龍’這個名字……”

    他斟酌詞句，用比同伴更加流利的東華語說道。

    “容我冒昧，您的超凡特性來自？”

    邃目的用詞非常專業(yè)。

    “燭九陰，我是當(dāng)代燭九陰，你們可以稱呼我為旅者。”

    黃懷玉慨然直言道，完全不顧惜泄露身份可能會帶來的影響。

    結(jié)交手段，因人而異。

    有時要滴水不漏，有時要示之以誠。

    “建立信任”與“爭奪利益”正相反，越舍得，才越多。

    “當(dāng)然，你們可能對祂有不同的稱呼?！?br/>
    他補充道，想到了埃特納的“末日火龍”。

    除去王室歷代核心成員，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們所崇拜圖騰的真實名字。

    “燭九陰……”

    復(fù)述著這個名字，三位澤佛人都若有所失，面露悵然。

    在無數(shù)代使徒的傳承中，澤佛人才逐漸獲知所保有源質(zhì)序列的源頭名字。

    但“吞天蛇”的真名始終是失落的。

    澤佛人歷史上，無人曾成為祂的使徒。

    一是天賦限制，二是宗教限制。

    吞天蛇是信仰，是圖騰，高踞于神龕祭壇之上。

    凡人想要融合神的遺骨，這是何等褻瀆？

    任何表露了這個想法，或想要嘗試的人，都會被驅(qū)逐或處死。

    假如神復(fù)活了，便不再需要“代言”。

    那祂的代言人又將何去何從呢？

    想到這兒，三位澤佛使徒又沉默了。

    實在不是他們婆媽，而是茲事體大，以至于到了動搖“國本”的地步。

    澤佛人自人類地理大發(fā)現(xiàn)的年代以來，都在受到壓迫，歷經(jīng)無數(shù)血戰(zhàn)。

    所以，其部族以信仰、種族為主干，格外團結(jié)。

    但數(shù)萬人的社會，自然也會誕生治理架構(gòu)。

    祭司團體作為神明代言人，掌握所有行政權(quán)。

    大祭司是****的實質(zhì)領(lǐng)袖。

    在三萬余澤佛人中，正職祭司不超過百人，集合了全族最出色的頭腦，掌握了所有超凡相關(guān)知識，控制了所有源質(zhì)碎片。

    數(shù)百上千年來，整個族群超凡力量的遴選和培育，都由他們控制。

    不說普通戰(zhàn)士，便是燭九陰異種，也全部對祭司團效忠。

    后者的執(zhí)政法理基礎(chǔ)很簡明：

    澤佛人是吞天蛇的子民；

    僅有祭司團能與“吞天蛇”交流；

    因此，祭司團替神明領(lǐng)導(dǎo)全族。

    只要吞天蛇不出面，邏輯就完美閉環(h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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