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靄紛紛。

    米迦勒獨自來到白霧森林找路西菲爾。

    他是來匯報戰(zhàn)斗結(jié)果的。

    雖然他已經(jīng)盡力了，但薩麥爾最后還是逃走了。

    這樣的結(jié)果路西菲爾并不驚訝，甚至完全在他的判斷中。米迦勒天生具有過人的戰(zhàn)斗力，在四翼階段就已經(jīng)達到六翼水準，但在實力差不多的情況下想擒下本就善戰(zhàn)又決意突圍的薩麥爾也很困難。

    米迦勒也知道擒回薩麥爾是很難做到的事，但他是很有責任感的人，在其位就要謀其政，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而米迦勒更敏感地覺察到路西菲爾是有意讓薩麥爾逃走的。

    暖色調(diào)的書房里只有路西菲爾和米迦勒兩個人，細致的沙自精美的沙漏中滑落下來，聽不到一點響聲。米迦勒垂頭站在書桌前，聽候發(fā)落的樣子。而路西菲爾靠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好像忘記了他的存在。

    清晨的微風吹進房間，帶起書桌上的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發(fā)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偷偷抬起頭，米迦勒只看到路西菲爾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半側(cè)面，神圣而優(yōu)美。

    心神恍惚間，米迦勒意識到這么被晾在這里不是辦法，于是提高了音量以頗為自責的語氣道：“副君殿下，薩麥爾逃走是我的責任。”

    路西菲爾被他從思緒中喚醒，毫不在意地說：“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經(jīng)通知了烏列，魔界那邊他會處理的。這件事我隨后會向神解釋。”

    “是我辦事不力，請您責罰?！泵族壤盏吐曊f。

    “這不是你的問題，我知道你盡力了?！甭肺鞣茽柧従彽卣f著，眼神里也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有深深的憂慮。薩麥爾逃到魔界只是逃亡成功的第一步，以他的實力只要不與烏列發(fā)生直接沖突應該不會被俘，可魔界下層還有幾個有實力的魔王，他能否找到立身之所還是個問題。頓了頓，路西菲爾問：“有傷亡嗎？”

    米迦勒利落地答道：“死亡的沒有，受傷的卻不在少數(shù)，薩麥爾大人決心離開，所以是全力突圍的，突圍時他也受傷了?！?br/>
    路西菲爾像是不經(jīng)意地問：“他傷得怎么樣？”

    “應該不會太重。”

    路西菲爾點點頭：“莉莉絲你怎么處理了？”

    “已經(jīng)軟禁在耶路撒冷。”

    路西菲爾輕嘆：“她真幸福，竟有一個人那么愛他。這段時間里你好好對待她，不要為難她?！闭f完他用手支起下頜，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望向米迦勒說：“問你一個比較隱私的問題，愿意回答嗎？”

    米迦勒略微緊張地點點頭。

    “你有愛人嗎？我是說，在你心里像莉莉絲之于薩麥爾那樣的存在。”

    米迦勒被問得暈頭轉(zhuǎn)向，竟有些心虛。他看著路西菲爾絕美的臉和莫測的笑容，覺得臉上發(fā)熱，一定是臉紅了。他有點窘迫地道：“沒有?！?br/>
    路西菲爾站起身來到米迦勒面前，近距離地看著他。

    米迦勒感覺到他的視線，覺得渾身都在發(fā)燒。他知道神對熾天使的訓誡，但熾天使只是不能讓愛高于對神的忠誠，但卻不必禁欲。這一點梅丹佐做得非常好，游走于眾情人之間卻始終如風一般瀟灑，是天使都聽說過他的風流韻事。而路西菲爾也不相上下，據(jù)說與梅丹佐的來者不懼相反，他對性伴侶非常挑剔，而且喜歡在□□時蒙起對方的眼睛。

    米迦勒忽然從神游中清醒過來，眼睛正對上那雙美麗的眸子。天哪，自己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路西菲爾對他的反應很感興趣，眼含笑意地問。

    米迦勒大窘，急忙掩飾道：“沒……沒想什么，如果殿下沒有別的吩咐，我還是告辭吧?！?br/>
    “先別急著走?！甭肺鞣茽柕灰恍?，“你的相貌和能力在天使里那么出眾，據(jù)我所知有不少天使追求過你，甚至梅丹佐都找過你，就沒有一個人讓你心動么？”

    米迦勒感覺著自己狂熱的心跳，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儀態(tài)。

    他相信自己在第一次見到路西菲爾的時候就愛上了他，所以一直以來他把路西菲爾作為自己奮斗的目標。他在意路西菲爾的看法，在意路西菲爾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所以他拒絕了所有追求者，只為了心中的那個人。

    他是個自控力與進取心都很強的人，天賦和強烈的自尊心讓他克服了重重困難從天使中脫穎而出，直到接近了在無數(shù)天使眼中神一般的人，并獲得了他的關(guān)注。

    可他知道路西菲爾把情人與下屬分的非常清楚，在他選擇做一個神眼中的最忠誠的天使，要在地位上接近路西菲爾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失去了做他情人的機會。

    他曾幻想過很多次，能有這樣一個與路西菲爾獨處的時刻，把心中埋藏的感情都說出來?？稍诂F(xiàn)實中，他發(fā)現(xiàn)說出這些竟無比艱難。

    于是他只好違背自己心中所想，搖頭道：“沒有?！?br/>
    路西菲爾對他的回答似乎毫不感到意外，甚至頗感欣慰：“通往巔峰的道路，就是不斷舍棄的道路，獲得權(quán)力的同時，你也將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殘忍。你是天使中的佼佼者，沒有能拖累你的感情，便不會犯薩麥爾這樣危險的錯誤，這樣最好不過?！?br/>
    “副君殿下……”米迦勒無比失落，抿了抿嘴唇終于問：“你為什么要把情人和下屬分得那么清楚，如果情人和下屬是同一個人……不也很好么？”

    “情人是生活中的調(diào)劑品，想舍棄時就舍棄，而下屬是萬里挑一的精英，如何可比？”望著米迦勒窘迫的神情，路西菲爾漠然地說：“棄或不棄，糾纏下去只是浪費精力?！?br/>
    “你在逃避?！泵族壤兆穯柕溃骸澳銚淖约簾o法面對他們的感情么？”

    路西菲爾頗為訝異，沒想到米迦勒也會問這樣的問題，誠懇地道：“逃避？是吧。我沒薩麥爾那樣灑脫與堅決，但對神的忠誠可以使我放棄任何感情，下屬也一樣。”

    米迦勒暗自嘆息，他已經(jīng)嘗到了暗戀的苦澀，面對愛情，他也只能選擇把它埋藏在心里，獨自承受折磨。逃避，誰不是呢？

    輕輕嘆息，路西菲爾話鋒一轉(zhuǎn)，正色道：“米迦勒，雖然這次你沒能攔住薩麥爾，但你忠于職守抓回了逃跑的莉莉絲，也是莫大的功勞，我已經(jīng)收到神的指示，要正式升你為熾天使。可你也知道神對高階天使有諸多的約束，熾天使更是如此，有時倒覺得一般天使更自由些。”他輕嘆一聲道：“薩麥爾剛剛墮落，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不想讓悲劇重演，你就把它當作善意的提醒吧?！?br/>
    聽了路西菲爾的話，米迦勒并沒表現(xiàn)出特別的驚喜，倒是輕輕搖頭道：“薩麥爾大人最終墮落我也有責任，再說我愿意做您的下屬，熾天使什么的我真的沒想過?！逼鋵嵜族壤照f的也是實話，目前存在過的熾天使也不過九人，出身平凡的他曾經(jīng)最高的目標不過是智天使罷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能以智天使的身份站在路西菲爾的面前，可以說已經(jīng)完成了一直以來的心愿，還奢求什么呢？

    可是現(xiàn)在看來，神想要給他的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奢望，這是信任還是難以卸下的重任呢。

    路西菲爾宛然一笑：“你一直都頗有擔當，天使們都稱你為正義的化身，神也最欣賞你的忠誠。既然有了這些認同，我想你也不必推脫了?！?br/>
    米迦勒的心情很復雜。他對獲得神的認可成為熾天使而開心，又為陡然增加的責任而擔憂，可想到從此他和路西菲爾地位相當，也許見面的機會和場合將會大有不同，不禁又多了些期待。

    路西菲爾看他不說話，便認為他已經(jīng)默認了。

    “那么過幾天就為你準備加翼典禮?！甭肺鞣茽柕溃骸皟x式完成，你就擁有了六翼，進修之后，你就是熾天使了?！?br/>
    “殿下?！泵族壤照\摯地道：“謝謝你。如果那一次不是遇到了你，我可能還生活在陰影里，更不會有今天?！?br/>
    路西菲爾淡然道：“是你選擇了要選擇的，米迦勒，不用謝我。”

    這一天，米迦勒是以怎樣的心情離開白霧森林的，他自己都不太記得。也許是激動，也許更多的是憧憬。

    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從未對自己的選擇后悔過。

    可很久以后，每當米迦勒再回想起這個早晨，他都會反復問自己：如果那時他能選擇灑脫一些，勇敢地去愛，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么多遺憾，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