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進院子里頭,看著一排排獨門獨戶的小院,陸長青才想起來,他并不知道周家住在什么位置。
不過鼻子底下一張嘴,找人問就是了。
除夕傍晚,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團年飯,這院里還真是一個人影也沒。
陸長青正琢磨著敲門進人家里去問會不會太失禮,猛地看到一輛黑色小轎車從院子里頭開出來。
「同志!」他一邊喊一邊站到了路邊,想著攔下這人問問路。
卻沒想到那車從他身邊經(jīng)過,不僅沒有停下來,反而還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帶得陸長青一個趔趄,差點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什么人啊!」
陸長青有些忿忿的拍了拍褲腿,想著這里頭住的都是老領導老英雄,家屬竟然這么囂張。
最終還是喊了人家院子里的一個人問了路,這才找到了周振海的院子。
大門上貼著喜字,門沒鎖。
陸長青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門口按響了門鈴,好一會兒,屋里才傳出一個稚嫩的聲音。
「誰在外面呀!」
是瑤瑤的聲音。
陸長青趕緊抬高了嗓門,「瑤瑤,是我,你跟媽媽今晚還回小院么?」
可瑤瑤卻沒有再回答,陸長青緊跟著又喊了兩聲,這次屋里總算是走出了個人來。
周振海當初住院的時候,陸長青去醫(yī)院,也見過胡滿香幾次。
胡滿香穿著對襟的紅毛衣,脖子上戴的珍珠項鏈又大又圓,在這夜色中格外顯眼,她笑得十分客氣,卻只站在屋門口,「這位同志,大過年的你找誰???」
陸長青愣了一下,「我、我找周慧蘭和周靜瑤,我們約好了一起回去過年的。」
「過年當然要在自己家,哪兒有在出租屋過年的啊,她們自然是要留在這兒過年的,麻煩您等了這么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啊?!购鷿M香笑著說完,轉身就往屋里走。
陸長青再喊她也全當沒聽見。
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附近有孩子的人家,好些已經(jīng)在院子里放開了鞭炮。
此起彼伏的噼啪聲讓陸長青有些晃神,雖然胡滿香這話說得有道理,但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呢?
怔然間,他放在小院門上的手一滑,腦海中突然閃過剛才在大院里碰見的那輛黑色小轎車,那是一輛桑塔納,他之前看到王建業(yè)開過!
陸長青心口猛然一緊,推開門大步流星的朝里屋走去。
屋子里電視的聲音正熱鬧,瑤瑤的笑聲也十分爽朗,卻唯獨沒有周慧蘭的一點兒動靜。
「砰!」
突然被踹開的房門,把屋里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瑤瑤,你媽媽呢?」
周靜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看清是陸長青,當即繞過沙發(fā)跑了過來,「媽媽不是已經(jīng)會去了么?我跟媽媽商量好了,今晚我留下來陪姥爺,她回去陪婆婆的?。俊?br/>
陸長青在干休所門口等了幾個小時,根本就沒有看到周慧蘭的影子。
他的心猛然一沉,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慍色,「你對慧蘭做了什么!」
對上陸長青的目光,周振海只是冷笑著轉過了身去,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般重又坐回了沙發(fā)上。
「我媽媽怎么了?媽媽沒有出去么?」瑤瑤夜聽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看陸長青死瞪著周振海,當即跑過去拽住了周振海的胳膊,「姥爺,我媽媽怎么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你媽媽好得很,別聽這人瞎說,快來坐下,姥爺給你剝松子吃?!?br/>
瑤瑤惱火的拍開了周振海的手,「那我媽媽呢?媽媽
去哪兒了?」
著急的瑤瑤打翻了茶幾上的好些東西,卻突然跳起來跑到了電話邊,拿起電話就撥通了尋呼臺的號碼。
可周慧蘭如果能回電話,她又怎么可能不跟陸長青說一聲就這么走了呢?
陸長青的心一點一點沉入深淵,他握緊了拳頭才忍住了對周振海動手的沖動,可他還是沒法就這么走了,「她是個人,是你的女兒,虧你還是個英雄,你這樣……跟舊社會的地主敗類有什么區(qū)別!」
從周家出來,陸長青邁開大步,直往干休所的門口跑。
周慧蘭不在周家,那就肯定不在干休所,一整個下午進這大院的人不少,但是這么萬家燈火的除夕夜還往外開的,肯定就是剛才那輛黑色的桑塔納!
走進來十多分鐘的路程,跑會去陸長青只用了三分鐘不到。
門口站崗的警衛(wèi)員還在,陸長青氣喘吁吁的跟他打聽剛才出去那輛黑色桑塔納的去向,得到指引,他片刻都不敢停,跳上車一腳油門就追了出去。
除夕夜的大街上,別說有車,就是人影都沒。
陸長青心慌意亂之下,油門直接踩到了底,可一點兒目標也沒有,他只能漫無邊際的在大街上轉圈。
好在雖然是除夕,一些單位或是家屬院的門崗都還在,陸長青一路走一路問,空蕩蕩的街上那么顯眼的黑色小轎車,還真讓他一路這么找了過來。
就在離干休所三條街外的一條窄路上,他看到了那輛黑色的桑塔納。
車子已經(jīng)熄火,里頭也沒了人。
陸長青摸著發(fā)動機蓋上還是熱乎的,車子應該熄火沒多會兒。
車旁邊就是一棟七層的商品房,一共四個單元看不出什么分別。
只是其中一個單元的聲控燈突然亮了一下,陸長青調轉腳步,直接就沖了上去。
只是從一樓跑到七樓,一點兒異樣的動靜都沒有,陸長青懷疑是自己找錯了單元,趕緊跑下去又進了另外一個單元。
直到拐進第三個單元門,爬上七樓又下來,可在三樓的時候,陸長青卻聽到一個鐵門大開只關了里屋木門的房子里頭,傳出一陣女人的嘶喊聲。
「王姐!我我、我肚子疼……」
陸長青一下子停住了腳步,他是個醫(yī)生,這是職業(yè)習慣。
不怎么隔音的木門里頭,很快傳出了另外一個明顯壓低了嗓門的聲音:「噓……你小點兒聲,耽誤了先生的好事兒,咱們倆都得完蛋,你可別鬧騰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