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滿身的血衣,一只染得艷紅的香囊,和一株始終也未觸到的梨樹。
楚傾看著白玉棺木里一塵不染的清俊面龐,眼睛發(fā)酸,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她欠他的,前世今生,都欠著。
前世是自己毀了他。今生,他卻依舊是因為自己才赴了那場死局。
“你回來了。”華年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楚傾回頭,華年面目憔悴,胡子拉碴,頭發(fā)凌亂。這些日子,他很煎熬。
“找到鎖魂鈴了嗎?”華年問她。
楚傾點頭,半晌道:“但是缺了一樣東西,我不知道濟世醫(yī)師會不會救人。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會一試?!?br/>
華年皺了皺眉,問道:“缺了什么?”
楚傾不語,缺斬魂司主的金蓮,告訴他又有什么用。
華年看她不語,緩緩走到之汐棺木的另一邊,看著之汐說道:“你知道為什么我會一直守護在他身邊么?!?br/>
楚傾自然不知。片刻,華年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我從有記憶以來便在寺廟里了,我所在的寺廟叫做香山寺。住持師父告訴我,我生來有一個使命,便是要護一個人。我這一生天賦異稟的功力便是為了這個使命。所以我去了漠北行宮,找到了這個人。”
楚傾只覺得香山寺,有點熟悉,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聽到過,她問道:“這個人是之汐?”
華年點頭,繼續(xù)道:“住持師父要我保守這個秘密,并要我拼盡全力。我問他為何,他告訴了我一段我至今都未能全部理解的話。但也許,你會懂?!彼f著看向楚傾,目光坦誠。
“他說,神不會不管眾生,神也不是不在乎善惡。只是命理星運錯綜復雜,動一絲便可毀萬縷。即便具有神力,即便可觀全局,也無法下一盤眾生皆贏的棋局。故而,人都有三生,三次機會。神給的命運盡是提問,答案永遠是自己的選擇。三生,可對,可錯,可修成神,可墮成魔,亦可化為虛無。盡是選擇。蕓蕓眾生,萬萬人中會有一顆玲瓏赤誠心,是神選之人,若一生修夠福祉,便可成神。我要你護得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承三世帝王命,亦承三世桃花劫,倘若他能順承天命登九五之尊,造福萬民,便可得正果,修成神。我此生使命便是護他,修得正果。”
華年這段話說得平靜,像在念一段佛經(jīng)。是他這短短二十余年人生的全部信仰。
楚傾卻震驚的無以復加,她直直的看著華年,瞳孔震顫著。
三世帝王命,三生桃花劫。
原來之汐是神選之人??芍苯訌姆踩诵蕹缮竦拿?,卻兩次都因為自己斷送了前程。
三世,此世是第幾世,無人知曉。
許是最后一世。楚傾的歉疚,不安,慌亂擁擠在腦中,心中。
可命運里的種種糾葛,是非對錯,誰又能說得清。
楚傾記得,忘生說過,噬神怨魂也曾是神選之人。
綰綰上一世,也是神選之人的命格,卻最終怨念噬心,墜為怨魂。犧牲一切,只為償一愿。
此愿大概是讓自己痛不欲生,魂飛魄散。
楚傾擦干了眼淚,無力的扶著玉棺站了起來:“走吧。帶著玉棺去尋濟世?!?br/>
即便沒有金蓮,楚傾也要去求濟世試一試。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魂魄,用一切去換之汐這一命。
因為前世的愧疚,也因為此生的愛意。
楚傾到了懸壺閣,華年帶著汐王府的護衛(wèi)守著棺樽。隨后楚傾一人進了懸壺閣,巧兒一路上都跟著她,也跟著她進了懸壺閣。忘生不知何時已經(jīng)默默離開了。
進了懸壺閣,閣樓里的醫(yī)師問也不問,似在等她是的,直接帶她走向后院。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么,向門口張望片刻道:“你是不是帶了棺材?你命人一并抬進來吧?!?br/>
旋即一行人都被領進了后院。楚傾到后院時,濟世醫(yī)師已經(jīng)在后院了。
棺樽放穩(wěn)后,其他人便都隨著領路醫(yī)師退了出去。
濟世一人背對著楚傾坐在樹上,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
“醫(yī)師,我有鎖魂鈴,但,但是沒有拿到你說的金蓮花?!彼⌒囊硪淼恼f著,濟世并未回應,楚傾旋即跪在了地上道:“我的魂魄非常人魂魄,我想醫(yī)師應該已經(jīng)看出來了。若醫(yī)師愿意相救,封骨燈鎖魂鈴都給您,我的魂魄您也可以拿去,只求您能救之汐一命?!?br/>
“不急。我們等等。”濟世依舊一動不動,聲音亦聽不出情緒。
“等什么?”楚傾不解。
“等人?!睗勒f罷,輕輕斜了斜身子,依靠在了樹干上。似是坐久了有些疲憊了。
他突然又開口道:“你記不記得你當初附身青月的那一夜?”
楚傾一愣,什么意思,他怎么會知道附身之事。
那一夜,是青月和之汐大婚。她自然記得清楚,那一夜她喝了毒酒,卻沒有回到奈何橋旁。一切,都是從那一夜開始。
濟世繼續(xù)道:“你許是不記得了。那夜是月圓之夜。這么多年了,每至月圓之夜,我都會燃煙花。旁人都道我是祈福,其實不是,我是在找你。”
楚傾似被冰封在了原地般,詫異的無法動彈。
半晌的沉默。空氣中寒氣凝結。
兀的,屋檐上有瓦片響動的聲音,隨即兩個身影一躍而下,站定在院中。
楚傾看向來者,白辰和露夭。忘生也緊隨其后從屋檐下躍了下來。
白辰面色疲憊,未看楚傾,看向濟世的方向。
楚傾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恢復記憶的白辰是否怨恨她,也不知道白辰還愿不愿意救之汐。
濟世依舊未動,但他知道白辰和露夭來了,開口道:“我等的人到了。如果他現(xiàn)在還愿意救之汐,那我便救。”
白辰緊緊盯著濟世,沉默半晌道:“你是年思雪,對么?”
楚傾一怔,目光投向露夭,隨即轉向白辰。忽而她意識到了什么,雖然露夭和年思雪長得一模一樣,可性子確實不像年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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