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歡手里的書包落到地上, 因為書太多所以很重, 砸在地上發(fā)出的聲音足以驚動感應(yīng)燈, 樓道瞬間明亮起來。
書包里的鑰匙滑了出來, 恰好砸到了貓籠, 小貓被嘩啦嘩啦的金屬聲嚇到了, 叫得撕心裂肺。
盛鴻年兜里的手機(jī)也很應(yīng)時地響起來。
所有的突發(fā)狀況讓葉清歡于迷亂中找到了理智, 盛鴻年依舊抱著她,他的手機(jī)也依舊在響。她扭過頭去,低聲命令:“你接電話!”
盛鴻年幾分不情愿, 還是放開了她。葉清歡趁機(jī)撿起了書包跟鑰匙,把門打開了。
她提起大包小包進(jìn)了家門,盛鴻年跟修鋼低聲講著電話, 見葉清歡進(jìn)屋了, 便忙跟著走進(jìn)去,葉清歡回身想關(guān)門, 卻見他來了, 便立刻轉(zhuǎn)身提著東西徑直走到客廳, 不再理會他。
電話里修鋼催促盛鴻年盡快趕回商家, 說商老先生已經(jīng)發(fā)火兒了。盛鴻年的眼睛一直盯在葉清歡身上, 嘴上虛應(yīng)著, 反手關(guān)上了門。
葉清歡聽到關(guān)門聲,輕輕一嘆,背對著他放下東西后, 她打開貓籠把小貓拿了出來。小貓的狀態(tài)不太好, 毛亂糟糟的,看起來很虛弱,可是不妨礙它對她充滿了敵意,警惕的叫聲十分尖利。
面對這個小東西葉清歡很無措,她握著貓的小身體,使勁輕了怕貓掙脫逃了,使勁重了怕把貓捏疼。盛鴻年看到后跟修鋼低聲說了“再見”,掛了電話就湊過來。
“緬因貓?”他問。
葉清歡點點頭。
“這種貓很聰明,所以比其他貓認(rèn)生。它像是嚇著了。”盛鴻年說。
葉清歡看他一眼,沒想到他跟寵物店的店員說了一樣話。
他似乎什么都懂,在文溪知道常青藤的養(yǎng)法,在這里知道貓的品種跟習(xí)性。
盛鴻年伸手過來撥弄著小貓的鼻子耳朵,說:“這只看起來剛斷奶不久,你從寵物店帶它出來多久了?”
“兩小時。”葉清歡說。
盛鴻年的食指碰到小貓嘴邊,小貓張嘴咬住他的指尖吮了幾口,又吐了出來。
“有買貓奶粉嗎?”他問。
“有?!比~清歡說。
“給它沖點奶喝,應(yīng)該就能安靜了。”盛鴻年建議。
葉清歡狐疑,盛鴻年則把小貓從她手里拿了過去,笑著對她說:“去呀?!?br/>
他又恢復(fù)了一般隨性的樣子,好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葉清歡心里不很爽利,起身從袋子里翻出了奶粉跟奶瓶,又看看盛鴻年。他把小貓捧在手心里,起身到沙發(fā)坐下來,曲起腿,把小貓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用手指輕輕梳理小貓的毛發(fā)。小貓顯得比剛才安穩(wěn)了些,叫聲也弱了下來。
葉清歡去廚房倒了溫水沖了奶粉,拿著奶瓶出來。盛鴻年朝她伸出手,她把奶瓶遞過去,看著他把小貓翻了個個兒,開始給它喂奶。
小貓的吃相很狂野,發(fā)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仿佛在控訴這么晚才給它晚餐。盛鴻年勾著嘴角,手指在小貓肚子上輕輕地?fù)崤钱嬅孀屓~清歡有種熟悉感,她努力在腦子里找這種熟悉感的由來。
“它有名字嗎?”盛鴻年問。
葉清歡回神,想了想,說:“有?!?br/>
“叫什么?”
“池年。”她故意說。
“池年?”盛鴻年一怔。
“嗯。”她低著頭,眼神凝在小貓身上,余光則落在盛鴻年臉上,她想看他的表情。
“真巧?!笔Ⅷ櫮晷ζ饋恚皖^看著小貓吭哧吭哧吃奶。
“巧什么?”她忍不住追問,有些急切。
“我知道有只貓也叫這個名字,也是緬因貓,毛色也很像。不過那是只公貓。這只嘛……”盛鴻年用手指點了點小貓的腦門,說,“是個小姑娘?!?br/>
“是嗎?一樣的貓?”葉清歡低聲念叨,盯著他。
“是啊。不過那只已經(jīng)成年了,個頭非常大,也很兇,輕易不愿跟生人親近,只有它喜歡的人才可以摸它,是一只很威風(fēng)的大貓?!笔Ⅷ櫮暾f。
葉清歡咬咬下唇,故意問他:“那只貓,在哪里?”
盛鴻年眼神一凝,隨即搖搖頭,說:“在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你大概不會有興趣過去。”
葉清歡瞇了瞇眼,幽幽吐出心頭的一口濁氣,她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盛鴻年見葉清歡走了,立刻抱著小貓從沙發(fā)上下來。小貓有些不滿意,呼嚕了一聲,用前腿抱緊了奶瓶。他走到葉清歡房門口,門上虛掩的,她并沒有鎖上。他用肩膀把門頂開,見她伏在書桌上寫作業(yè)。
“清歡。”他叫她。
她頭也不抬,只是“嗯”了一聲。
“你心情不好?”他問。
“沒有。”她答。
盛鴻年靠到門板上,皺著眉頭看她。手里的小貓掙扎著想走,他低頭看看,是奶瓶里的奶被它吸光了,便把小貓放到地上。貓兒得到自由后遵循本能的第一個做法就是躲起來,結(jié)果它慌不擇路地鉆到了葉清歡的書桌下面。
葉清歡訝然,忙低頭往桌子下面看,盛鴻年撲哧一聲笑了。她擰眉,嗔了他一眼。
只一眼,弄得好像貓兒鉆進(jìn)了他的心里。八一中文網(wǎng)
盛鴻年眸色驟然變得深沉,邁開步子朝葉清歡走過來。葉清歡立刻扔下鋼筆起身退到了窗邊。她警惕的眼神讓他生生剎住了腳,站在了她的書桌旁邊。
葉清歡把手放在背后,手指緊緊抓住了窗簾,戒備地看著他。
盛鴻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錯,她明明說信已經(jīng)看過了,也說他很好,他以為那意味著她已經(jīng)接納他了。
可現(xiàn)在的情形看起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比之前還要對他避之不及。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對她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最后忘了。
他心里難過得緊,也非常委屈。他低下頭,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輕聲問:“清歡,到底出什么事兒了?”
葉清歡不說話,手指絞在身后的窗簾布里。
盛鴻年努力在心里拼湊最近自己有哪些做得不好的地方。較之以前,他給她打電話的頻次增加了,在學(xué)校的時候,他故意找她聊天的次數(shù)增加了,他一直跟著他,從學(xué)校跟到她上了那輛車,然后晚上還到她家門口堵人。凡此種種,他好像找到了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嫌我太黏人了?”盛鴻年試探地問。他想她的性子一向清冷,自然不喜歡被這樣步步緊逼。
葉清歡咬住下唇,眼睛一直盯著盛鴻年,依舊不說話。
“清歡,其實我不是個喜歡黏人的人。我就是覺得馬上要出國了,要走那么久。一想到要跟你分開,我就特別舍不得。就想每天都看到你,能跟你說說話,聽聽你的聲音。我真恨不得早晨一起床就能見到你……”說到此盛鴻年陡然發(fā)覺失言,忙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你可別想歪。我能看你一眼就夠了,我沒別的想法……”
然后盛鴻年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有點越描越黑。他的臉漲紅了,站在那里,呆若木雞。
葉清歡心里有些不忍,她偏過頭,低聲說:“我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面對你?!?br/>
她對他的態(tài)度,應(yīng)該討厭,其實是喜歡。這世上討厭跟喜歡應(yīng)該是涇渭分明的,可是她卻遇到了世紀(jì)難題,她討厭她喜歡的人。
如果不是這次他引她去了書店,她不會明白他在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位置。她一向謹(jǐn)慎小心,把自己保護(hù)得很好,他用他的溫柔打破了她的堡壘,偷偷住了進(jìn)去。
她一直告誡自己不能喜歡他,可是已然喜歡上了,理智與情感的對弈讓她痛苦得很。
尤其是在看到那張海報之后。
只要曖昧,不要相愛。
她想,原來他不止是個十項全能的好學(xué)生,一個身世復(fù)雜的孤兒,一個似乎擁有全世界柔情的大男孩,他還是個調(diào)情圣手,是個喜歡跟女人玩曖昧不負(fù)責(zé)任的討厭男人。
她剛才問他貓在哪里,她希望跟他把話講明白,她不信他會忘記是他把她帶到那個書店的。可是他卻避而不談,假裝忘記。她的心冷得像北極的冰川。
盛鴻年一怔,不很懂她話里的意思,輕聲問:“你說什么?”
葉清歡深吸了一口氣,想他到現(xiàn)在還要裝,終于壓抑不住地對他說:“我討厭你!”
討厭死了!也討厭她自己,怎么會喜歡這樣渣的他!
葉清歡哭了,盛鴻年也并不比葉清歡好多少。他搶上一步想要問問她到底是為什么,他揣著最大的誠意來找她,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她卻一巴掌把他的心劈成了兩半。
“你走啊!我不想見到你!”葉清歡哭喊。
盛鴻年蹙緊了眉頭,拳頭也捏了起來。他真想現(xiàn)在就過去把她抱住了,問問她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要讓他從云端跌到地獄里去。
他喜歡她喜歡得要命,親她之后那晚他整夜失眠。他在心里勾畫跟她的未來,怎么到如今就成了這樣?
“清歡!我……”他話沒說完,葉清歡聲嘶力竭地哭喊:“從我家滾出去!”
盛鴻年痛苦又無奈,抬手揪住自己的頭發(fā),不知道該怎么辦。
葉清歡拿出手機(jī)對他喊:“你不走,我報警了!”
盛鴻年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失控的葉清歡。她看起來像一只發(fā)了瘋的小貓,在她眼里他比老鼠還要可惡。
他蠕動嘴唇不知道能說什么,手機(jī)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他看看手機(jī),又是修鋼打來的。
他覺得此刻需要一些事情分分神,便接了電話。
“小少爺,你在人家里干什么呢?聲音那么大我在樓下都聽到了?!毙薷姓{(diào)侃地問。
盛鴻年閉閉眼,終是放棄了,對著手機(jī)說:“我這就下來。”
他掛了電話,深深看了葉清歡一眼,把手抄在褲兜里,左右看了看,卻是很漫無目的地看。最后他長出一口氣,又看向葉清歡,眼神里藏著哀求,他對她說:“清歡,我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
修鋼在樓下等到了盛鴻年下來,看他情緒很差,饒有趣味地環(huán)起胳膊,問:“小兩口吵架了?”
盛鴻年冷著臉越過他朝前走。
修鋼立刻拔腳跟上他,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說:“我原以為你是個會玩女人的,結(jié)果也不過如此,連個女孩都搞不定。你該跟你爺爺學(xué)學(xué),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為了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
“你閉嘴!”盛鴻年喝道。
“怎么,不愿聽?我本來還想跟你傳授幾招怎么哄女人的小技巧,你不想學(xué)?”修改沒完沒了。
盛鴻年霍然停下腳,冷冷地盯著修鋼,說:“你再不閉嘴,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修鋼聳肩,手指在嘴上畫了一下,表示愿意噤聲。
上了修鋼的車,盛鴻年閉上眼,仰頭靠到座椅里,沮喪跟失落一起襲來,讓他喘不過氣。
修鋼發(fā)動了汽車,笑著說:“今晚來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物,算你小子有本事,敢讓他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