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顧知桐打來的。
阮箏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發(fā)悶,對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嗎,”說話既貼心又關切,比徐天頌那種**的命令舒心多了。
阮箏搖頭,“沒有,挺好的。你最近怎么樣,忙嗎,”
抬頭看看墻上的鐘,已經(jīng)過八點了。這個時候顧知桐應該下班了。警察工作沒日沒夜的,臨近年關小偷小摸多,他估計更忙了。這么多天來他也就今天有空給自己打個電話吧。
電話那頭顧知桐沉默了一下,突然開口道,“我在你家門口,你可不可以出來一下?跟保安說一聲,讓我把車開進去?!?br/>
阮箏的心“咯噔”一下,好像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似的。從聲音里就可以聽出來,顧知桐的情緒不太對,有著少見的低落與壓抑。他一向是個陽光開朗的人,這么些天不見怎么就成這樣了。
“你等我一下?!?br/>
阮箏掛了電話換好衣服,又將劉海往疤痕處遮了遮,然后下樓去通知保安,讓他們放顧知桐進來。冬天的晚上冷風陣陣,阮箏就這么站在門口望著車子駛進來的方向。偶爾想起徐天頌來她就回頭看一眼三樓的窗戶,發(fā)現(xiàn)屋里是暗的,就知道他肯定不在家。
她在冷風里站了幾分鐘,就見車道上刺眼的燈光由遠及近閃了過來。顧知桐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一輛白色的四驅(qū),倒跟他整個人開朗的性格很相襯。
只是他下車的時候臉色明顯有些陰郁,雖然帶著笑容,但看得出來有些勉強。
阮箏走上前去,剛準備說話,就見他從身后拿出個紙袋來,有些孩子氣地笑道:“送你的,要不要嘗嘗?”
“什么東西?”阮箏有些好奇,打開紙袋一看,發(fā)現(xiàn)是幾盒港式甜點。有她喜歡的芒果班戟、艾草餅、芋頭糕,還有一個塑料盒里裝了滿滿一碗粥。阮箏有些好奇這粥,打開盒子一聞,只覺一股蟹香味撲面而來,不由驚喜道:“膏蟹粥?”
“上次聽你提起過,說你很喜歡吃這個。我們家附近正好開了家新的港式餐廳,里面正巧有賣這個,我就買來讓你嘗嘗了。味道可能不如在香港吃的正宗,但總比沒有好是吧?!?br/>
阮箏捧著手心里還熱乎乎的粥,心里是滿滿的感動:“你特意給我送這個過來的?”
她說話的時候頭微微揚起,正巧邊上的路燈灑下大片的光來,照得她眼睛亮亮的。一陣風吹過來,將阮箏的頭發(fā)吹得有些亂,迷蒙了眼睛的她顯得更是迷人,漂亮得令人心動。
顧知桐沒忍住,伸手去撩她的頭發(fā),將堆在胸前的長發(fā)慢慢地往后撩,整個人漸漸地向阮箏靠過來。
這個美麗而年輕的女子,從認識的最初起就讓他留下了巨大的好感。今天的他心理有些脆弱,只有看到她的笑容才能彌補一點空虛。所以他借口送食物過來的,原本只是想獲得一些慰藉,但現(xiàn)在看到阮箏近在咫尺,身上還散發(fā)著女人特有的香甜氣息,顧知桐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更多了。
他慢慢地將頭向阮箏靠攏,手指無意識地插入了她的發(fā)際中,雙眼凝視著阮箏光彩奪目的眼睛,視線卻突然落到了她左邊的額頭上。
才不過幾天,那塊疤還很明顯,即使路燈光并不亮,卻依舊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動作一僵,脫口而出道:“怎么弄成這樣?”
阮箏抬手摸摸那塊疤痕,其實已經(jīng)不太痛了,就是有點丑,還有點癢。她訕笑了兩下敷衍著解釋:“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椅子,就成這樣了?!?br/>
“還疼嗎?”
“不疼了。醫(yī)生醫(yī)術很高明,保證不會留疤?!?br/>
顧知桐少見地皺起了眉頭,伸手輕撫那塊疤:“以后小心一點。留不留疤是其次,傷到臉總是不好。女孩子都愛漂亮,你本來長得就好看?!?br/>
他的手指撫在那塊疤上時癢癢的,阮箏卻覺得心里很暖,不是那種跟徐天頌在一起的心悸與沖動,而是真正內(nèi)心完全的寧靜。顧知桐就是有這種魔力,哪怕她并不愛他,卻依舊喜歡跟他在一起。聽他說說話也好,即便只是看他幾眼也行,原本所有的不愉快都會隨之煙消云散。
可是今天的顧知桐明顯跟往常有些不同。他情緒不高,說話也沒什么精神,雖然依舊溫柔可親,但表情帶了幾絲淡淡的憂傷。阮箏覺得他來找自己一定有話說,想想徐天頌也不在家,便索性邀請他:“要不要進去坐坐,一起吃點東西?”
顧知桐終于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自然地拉起阮箏的手往里走。兩人來到餐廳,將顧知桐買來的東西全都擺在了桌面上,然后一樣樣地嘗起來。
阮箏這兩天胃口不好,晚飯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正覺得有些肚子餓了。這些點心都是家鄉(xiāng)風味,口味清淡很對她的胃口,她一時興起就忍不住吃了一樣又一樣。
顧知桐只是陪在邊上,手里拿著半塊芋頭糕慢慢地吃著。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眼睛一直盯著阮箏不放,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阮箏低頭喝粥,本想裝做沒看見,但那目光直接而熱忱,倒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她放下粥碗,轉(zhuǎn)頭看顧知桐:“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對了,霍明遠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阮箏……”顧知桐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聲音有幾分急切,又帶了點沙啞??此谋砬橄袷钦陔[忍著什么,努力了半天后終于還是將手放開了。他有些無奈,表情帶著點苦笑,“還沒頭緒。不過今天又出了個新案子,和霍明遠一樣,也是個癮君子,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一個小巷里。”
阮箏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是不是跟霍明遠死相差不多?”
“嗯,一樣是一刀扎在心臟處斃命。手筋腳筋悉數(shù)挑斷,現(xiàn)場慘不忍睹?!?br/>
阮箏一下子沒了胃口,想起那天報紙上看到的案發(fā)現(xiàn)場的照片,雖然模糊不清,但配上那詳盡的報道再加以想像,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人非要這么殺人。一刀斃命還不夠,還要挑人手筋腳筋。他跟這些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恨成這個樣子?”
顧知桐抿嘴沉默片刻,雖然向阮箏透露案情有違規(guī)定,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兩名死者手腳上的血跡經(jīng)檢驗都是新鮮的,也就是說是在死前造成的?!?br/>
“先挑手筋腳筋,然后再殺人?”
“應該是這樣?!?br/>
阮箏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在只有兩人的餐廳里聽著特別明顯。她拿起桌上的透明水瓶倒了杯水給自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漸漸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顧知桐一臉抱歉:“我不應該跟你說這個的,你還受著傷。本來送東西來是想讓你開心一點的,沒想到反倒害你不高興了?!?br/>
“我沒不高興,就是有些替那些死去的人惋惜。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替死者討回公道?!?br/>
顧知桐看阮箏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由笑了:“放心放心,我一定努力抓到兇手??茨氵@么義憤填膺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跟死者有什么關系。說起來你們是有點像,臉上都有疤。”
阮箏摸摸額頭上的傷口:“是嗎,他的在哪里?”
“右眉梢上,看皮肉應該是舊傷,不是這次造成的。”
阮箏嚇得手一哆嗦,不小心打到了粥碗,里面的膏蟹粥一下子流了出來,攤得滿桌子都是。她“哎呀”了一聲,趕緊抽紙巾擦粥,臉上的震驚之色卻是怎么也掩飾不住。
“你怎么了?”顧知桐一面去拉阮箏的手,一面追問道,“這人你是不是真的認識?怎么我一說他的疤,你就嚇成這樣?”
“沒有,沒有……沒什么?!?br/>
“阮箏!”
阮箏抬頭看顧知桐,嘴唇不自覺得有些哆嗦。她又低頭去擦那些粥漬,越擦越心煩,到最后索性把紙巾一扔,直接問顧知桐道:“你剛才說的那個受害者,他名字里是不是有個晉字?”
“他叫馮連晉,確實有個晉字。你們真的認識?”
“我問你,你們檢查他身體沒有?他身上有沒有什么傷?我是說大概在胸口的位置,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傷口,諸如淤青或是骨折什么的?”徐天頌那么狠的一腳,幾乎要把人踹得吐血,多少會留下點痕跡吧。
顧知桐仔細回憶了一下:“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法醫(yī)初步鑒定他胸口確實有一片淤青,應該是最近造成的,但是不是死亡當天造成的目前還不清楚。法醫(yī)還說以淤青的程度來說,他的肋骨很可能會有骨裂,具體情況要等尸體解剖再說。阮箏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來了?”
阮箏雙手撐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半晌才抬頭去看顧知桐,艱難地吐出一句話:“這個人我認識,我頭上的傷就跟他有關?!?br/>
作者有話要說:男配出來插個花,給老徐點壓力,雖然我覺得他這個狂妄自大到根本不知道壓力是什么。